“那確實挺不容易的。”
江臨風附和了一句,隨即問道。
“咱們這大山裡,這個季節主要有些甚麼山貨能收呢?”
帕米爾吸了口煙。
“冬天其實沒啥東西。主要也就是夏天秋天存下來的幹蘑菇、鹿茸片。不過這吐爾迪兄弟幾個,好像還搞點別的。比如說野生的雪蓮,還有一些說是能入藥的草根子。”
“他們在山裡......好像還專門搭了個棚子。”
哈那提裝作好奇地問道。
“隨便問問啊大叔,搞這個山貨生意,收入咋樣啊?村裡還有其他人做這個嗎?”
“收入?”
帕米爾搖了搖頭。
“這我可真不清楚。他們兄弟幾個獨來獨往的,平時也不怎麼跟村裡人聊錢的事兒。不過看他們開那輛吉普車,油錢都不少燒,應該比養羊強點吧。”
“至於其他人......”
庫爾班插嘴道。
“早些年也有年輕人想跟著學,但山裡太苦了,爬冰臥雪的,還得防著野獸,一般人根本堅持不下來。現在村裡除了他們三兄弟,沒別人幹這個了。”
“行,瞭解了。”
江臨風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注,而是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
“那老村子那邊,除了這三兄弟,還有多少人住?政府這邊既然都給蓋好了新房,條件這麼好,為啥還有人不願意搬過來呢?”
帕米爾苦笑一聲,指了指窗外後山的方向。
“那邊啊,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三四戶人家了。除了剛才說的吐爾迪兄弟家,其他幾家都是年紀很大的五保戶,或者是那種老頑固。”
“之前村裡動員過好幾次,也強行把他們搬過來住過一陣子。但那些老人住不習慣啊,嫌新村太吵,或者嫌離自家那幾塊巴掌大的草場太遠,放牧不方便,最後偷偷摸摸又搬回去了。”
“我們也拿這些老人沒辦法,只能隨他們去了。不過村上也會定期有人過去,給他們檢查檢查身體,送點米麵油煤炭啥的,確保別凍著餓著。”
江臨風點了點頭,又跟兩人聊了一會兒別的村情,比如低保發放情況、過冬煤炭儲備之類的。
聊到差不多江臨風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行,基本情況我們都瞭解得差不多了。感謝兩位的配合。”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提議道。
“既然來了,兩位老哥要是這會兒有空,要不帶我們去老村子那邊轉轉?我們也去看看那幾戶留守的老人,順便認認路,以後萬一有啥事也好找。”
帕米爾和庫爾班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
庫爾班磕了磕菸斗裡的灰,爽快地說道。
“行啊!反正大冬天的也沒啥農活,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去那邊看看那幾個老倔頭了。咱們這就走!”
“既然還有一段路,那咱們就別走著去了坐我們車吧,怪冷的。”
江臨風招呼了一聲,帕米爾和庫爾班也沒客氣,拉開坦克700的後車門坐了上去。
一上車帕米爾忍不住摸了摸真皮座椅,感嘆這大車坐著就是帶勁。
沿著那條被積雪覆蓋的土路,江臨風向著後山深處開去。
大概開了十來分鐘,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一片略顯破敗的村落映入眼簾。
這就是薩吾爾巴斯的老村。
相比於新村那整齊劃一的紅磚房,這裡就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幾十座低矮的土坯平房錯落分佈在山坳裡,因為年久失修,大部分房頂都已經塌陷,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只有零星的三四戶人家,煙囪裡還在冒著煙。
“那就是吐爾迪他們家。”
坐在後排的庫爾班往前探了探身子,指著路邊一座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院子說道。
江臨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用石頭和黃泥壘起來的院子,雖然破舊,但收拾得意外乾淨。
院門口的雪掃出了一條道,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半牆高的木柴,一看就是過冬準備得很充分。
但是,江臨風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並沒有看到那輛墨綠色的老式吉普車。
這前後腳的功夫,車沒停在家裡,那是去了哪?
直接進山了?還是去山裡棚子?
江臨風不動聲色,把這個疑點記在心裡。
“這老村子現在早就斷水斷電了,條件艱苦得很。”
庫爾班看著那座院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不過話說回來,吐爾迪這三兄弟人還真算不錯,這附近的幾個留守老人,不管是挑水還是劈柴,他們兄弟幾個經常搭把手。尤其是冬天,要是沒他們幫襯,那幾個老倔頭怕是更難熬。”
江臨風點了點頭,把車停在了一個相對寬敞的路邊空地上,熄火拉手剎。
四人下了車,帕米爾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領著幾人順著村道,走到了一戶土房門口。
那門是一塊拼接的舊木板,縫隙裡塞著破布條擋風。
“咚咚咚。”
帕米爾用力敲了敲門板,扯著嗓子。
“艾山叔!艾山叔在家嗎?!”
喊了兩聲,屋裡沒甚麼動靜。
就在哈那提以為人不在的時候,屋裡傳來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重物拖地的聲音,像是在挪動門栓。
過了好一會兒,那扇破木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
一個滿臉皺紋、鬍子花白、身形佝僂得像一張蝦米的老人探出頭來。
他眯著昏花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帕米爾和庫爾班,又警惕地打量了一下站在後面的江臨風和哈那提。
“咋了帕米爾?”
老人的聲音顫顫巍巍的說了一串土話,庫爾班給江臨風兩人翻譯了一下。
“是不是村裡又發東西了?還是要把我拉去新村?我不去啊,我死也要死在這炕頭上。”
帕米爾連忙擺手,大聲湊到老人耳邊喊道。
“不是不是!艾山叔,沒人拉你走!這兩位是鎮上派出所來的警官!專門來看看你們,做個日常巡查,瞭解瞭解情況!”
“哦......警察啊。”
老人渾濁的眼神動了動,他上下打量了江臨風一眼,眼裡的警惕稍微消退了一些。
“那......那進來說話吧。外面冷,別凍著娃娃們。”
老人讓開了身子示意幾人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