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溫以寧送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溫以寧解開安全帶,有些猶豫地看了江臨風一眼。
她輕咬著下唇,聲音軟糯地問道:“這麼晚了,要不......你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得了?反正也有你的睡衣。”
這話一出,車廂裡的空氣稍微曖昧了一瞬。
江臨風心裡其實也是一蕩,要是換做平時,他肯定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但此刻,他腦子裡全是宿舍裡那個還在吞噬丹藥、不知死活的肥貓。
薇拉正處於突破的關鍵期,萬一那貨入定過程中遇見甚麼問題自己又不在,那麻煩可就大了。
“那個......今晚恐怕不行。”
江臨風抓了抓頭髮,找了個聽起來最合理的藉口。
“趙旭明天一早還要用車去進貨,我答應了今晚必給他送回去。”
溫以寧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就被理解所掩蓋,她點了點頭。
“也是,借別人的車確實得講信用。那你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放心吧。”
江臨風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冰涼的小手。
“快上去吧,外面冷。”
“嗯。”
溫以寧應了一聲,推開車門。
看著溫以寧走進單元門,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江臨風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腳油門,車子滑入夜色之中。
溫以寧站在二樓的視窗,看著汽車尾燈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眉頭微微皺了皺。
“跑得這麼快......真是去還車嗎?”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莫名其妙的敏銳,她總覺得今晚的江臨風有點心不在焉。
不過轉念一想到剛才車上說的過年回老家見江臨風父母的事,那種緊張和羞澀又湧上心頭,把這點小疑慮給衝散了。
“要見家長了啊......到時候得提前準備點甚麼呢?”
溫以寧陷入了新的糾結中,轉身往家走去。
江臨風開著車直接回了派出所。
此時已經是深夜,派出所的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門房還亮著燈。
值班的老張聽見車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是江臨風,不由得樂了。
“喲,臨風啊,這麼晚才回來?這怎麼又換車了?”
江臨風降下車窗笑著打了個哈哈。
“害,這是我哥們兒車行的車,今天臨時借了一下。”
江臨風把車停在院子角落裡,沒急著下車,而是閉上眼睛,神識瞬間外放。
宿舍房間內,一切如常。
“看來沒事,而且狀態不錯。”
江臨風心中大定,這才鎖好車門,輕手輕腳地上了樓。
推開房門,江臨風走到“貓窩”前看了看。
此時的薇拉,身上的毛髮似乎變得更加柔順光亮,原本灰暗的雜毛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
它的氣息比下午剛吃藥那會兒要平穩得多,不再狂暴亂竄。
江臨風稍微感應了一下,眉毛一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煉氣九層!”
“這速度,簡直是坐火箭啊。”
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時間,這貨就消化了那六枚飼靈丹的大部分藥力,直接從煉氣八層蹦到了九層。
要知道,妖獸的修行本來就比人類要慢,全靠歲月積累,薇拉這算是徹底開了掛了。
“這功德值花得太值了。”
江臨風摸了摸下巴,心裡盤算著。
“按照這個速度,再吃上個十來顆稍微鞏固一下,下週這貨應該就能突破到煉氣十一層。”
到時候,自己身邊就相當於多了一個煉氣大圓滿的強力打手,哪怕遇到稍微厲害點的邪修或者是硬茬子,也能讓這貨上去頂一頂。
“睡了睡了。”
確認薇拉沒事,江臨風也感到了睏意,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就睡了。
自從修仙之後,他的身體機能發生了質的飛躍。
不僅精力旺盛,就連睡眠質量也變得格外好。
哪怕只睡三四個小時,只要進入深度睡眠狀態,第二天起來照樣精神抖擻,比常人睡十個小時都管用。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江臨風準時睜開眼。
翻身看了眼手機,才早上六點。
旁邊的薇拉還在呼呼大睡,偶爾還吧唧兩下嘴,估計是夢裡還在吃丹藥。
江臨風沒打擾它,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既然跟溫以寧說了是去還車,那就得把這戲做全套了。
江臨風把車開到趙旭的車行門口,在車行門口的那個廢舊輪胎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備用鑰匙盒。
這是他和趙旭的老規矩了。
鎖好車把車鑰匙放進去,江臨風伸了個懶腰步行走回派出所。
這裡離所裡也就三四公里的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點路程連熱身都算不上,正好當是晨練了。
這一路上,小縣城的早晨格外寧靜。
江臨風雙手插兜,走到離派出所還有一公里的那個三岔路口時,江臨風遠遠地就看見兩個人影正從通往村裡的小土路上走出來。
那是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那個穿著厚重的棉大衣,背有些佝僂,小的那個揹著個粉色的書包,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顯得有些單薄。
江臨風定睛一看,認出來了。
是木拉提和他的女兒古麗。
“江警官!江警官!”
木拉提顯然也看見了江臨風,臉上立刻擠出了笑容,使勁揮手打招呼。
江臨風也回應的揮了揮手笑著迎了上去。
“早啊木拉提大叔!這麼早就出門啊?”
“是啊是啊,送丫頭去上學。”
木拉提搓著凍紅的手,語氣顯得有些侷促。
江臨風看向躲在木拉提身後的古麗。
小姑娘的氣色看起來依然不太好,臉色蠟黃,整個人比之前見到的時候瘦了一大圈,原本圓潤的小臉現在顴骨都微微凹陷進去了。
見到江臨風,她下意識地縮著脖子,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木拉提背後,不敢抬頭。
江臨風心裡暗歎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古麗,去上學啦?挺好的,學校裡同學多,熱鬧。”
古麗沒有說話,只是飛快地抬眼看了江臨風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
木拉提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帶著幾分感慨對江臨風說道:“多虧了咱們警局的溫警官啊。她給聯絡了一個縣裡的心理醫生老師,免費幫我家丫頭開導了好久。最近這孩子好多了,雖然還是怕人,但晚上不怎麼做噩夢了。這不在家也待不住,我就尋思著先送她去學校上兩天學,換換環境。”
江臨風點了點頭。
“嗯,我聽溫警官說過這事。上學挺好的,跟同齡人在一起玩玩,分散一下注意力,恢復得快。”
他看著古麗那瘦弱的身軀,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再次溫聲說道:“古麗,到了學校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學習要是跟不上也沒事,慢慢來,身體要緊。”
古麗這次終於有了點反應,她小聲地如蚊子哼哼般說了一句。
“謝謝江大哥。”
簡單寒暄了兩句,木拉提怕耽誤孩子上學,便先行告別了。
看著父女倆相互依偎著遠去的背影,尤其是古麗那明顯帶著防備和畏縮的姿態,江臨風站在路口,久久沒有挪步。
江臨風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作為一個警察,他抓住了罪犯,把那個人渣送進了監獄,這是法律給予的正義。
可是,對於古麗這樣的受害者來說,正義真的這就夠了嗎?
法律只能懲戒表象的惡行,只能給出一個刑期。
但這更深層的、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和心理創傷,卻只能由受害者自己,在無數個深夜裡默默去承受,去消化。
這公平嗎?
顯然不公平。
那種恐懼是一輩子的。
也許以後每當她路過這個路口,每當她看到穿著相似衣服的人,或者是聞到某種相似的味道,那些噩夢般的記憶就會鑽出來,狠狠地咬她一口。
這種傷害,是沒法真正和解的。
所謂的走出陰影,不過是帶著傷疤繼續生活罷了。
“唉......”
江臨風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這是怎麼了?修仙修得心腸反而變軟了?多少有點多愁善感了。”
他收回思緒,把手重新插回兜裡,大步向派出所走去。
這世間的不平事太多,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遇見不平事,能管一件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