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西市委辦公樓外,剛開完辦公會的溫振華,在一群秘書和下屬的簇擁下走出了大門。
他神色有些疲憊,抬手揉了揉眉心,秘書很有眼色地快步上前拉開了那輛黑色紅旗的後座車門。
坐進車裡,溫振華長出了一口氣,對司機吩咐道:“回局裡。”
車子緩緩啟動,平穩地駛出大院。
就在這時,溫振華放在公文包旁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閃爍的名字。
江臨風。
原本嚴肅緊繃的臉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接通電話,溫振華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調侃。
“喂?咱們的大忙人,終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江臨風顯然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溫振華就繼續說道。
“我還在想,你把我的寶貝女兒拐到棲霞鎮那個窮鄉僻壤不讓走,打算多久才給我打電話解釋解釋。沒想到啊,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月!你小子這定力,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強。”
江臨風在那頭尷尬地笑了兩聲。
“溫叔,您這就冤枉我了。我這不是......這不是怕打擾您工作,再加上心裡有點不好意思找您嘛。”
“不好意思?”
溫振華冷哼一聲,雖然是責怪,但聽不出多少怒意。
“我看你是樂不思蜀吧。怎麼,現在突然打電話過來,是想清楚了?”
溫振華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臨風啊,我不是那種刻板的家長,對於你們年輕人的感情事情,我是不打算插手的。只要以寧喜歡,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棲霞鎮畢竟是個小地方,格局太小,水也太淺。你們兩個要想走得長遠,要想以後有更好的發展,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我之前的提議,你是不是考慮......”
“溫叔!”
江臨風連忙出聲打斷了溫振華的話頭。
“溫叔,其實我今天找您,不是為了說工作調動這個事情。”
溫振華眉頭微微一皺。
不是為了工作?
那還能為了甚麼?
在他看來,江臨風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身份地位和溫以寧的不匹配,除了求他幫忙調動工作或者鋪路,這小子還能有甚麼事?
“那你想說甚麼?”
溫振華的聲音沉了幾分。
江臨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之前......之前給以寧用的那個藥,給您那邊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也惹了不少麻煩。我今天打電話,主要是想專門跟您解釋一下這個事情,順便道個歉。”
藥的事?
聽到這兩個字,溫振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司機,沉聲說道:“小王,靠邊停車。你下去抽根菸,十分鐘後再上來。”
司機小王也是跟了溫振華多年的老人了,一聽這話,立馬明白領導有極為私密甚至涉密的電話要打。
他二話沒說,平穩地將車停在了一處僻靜的路邊樹蔭下,熄火,下車,關門,走到了幾十米外背對著車子點了一根菸。
溫振華看著窗外,對著電話說道:“好了,現在身邊沒人了。你說吧。”
電話那頭的江臨風似乎也在組織語言,過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溫叔,首先這個事情我得跟您說聲對不起。之前......我騙了您。”
溫振華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江臨風繼續說道:“之前我說那個藥是跟甚麼老中醫求來的,其實是編的瞎話。那種能讓人起死回生、甚至斷骨重生的藥,根本不是世俗中醫能配出來的。”
“我猜到了。”
溫振華語氣平靜。
“那種藥效,連京城的頂級專家都看不懂,怎麼可能是甚麼民間偏方。你接著說。”
“其實......”
江臨風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似乎帶著幾分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其實,它是一枚......仙丹。”
“仙丹?”
溫振華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人,哪怕是省裡的同僚或者身邊的親信,敢在他面前一本正經地說這兩個字,溫振華絕對會以為對方腦子壞了,或者是在拿他開涮,下一秒就會把把人轟出去。
這也太離譜了,簡直是封建迷信!
但是,此刻從江臨風嘴裡說出來,溫振華卻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親眼見證了奇蹟。
那天在醫院,女兒溫以寧幾乎已經是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醫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書。
可就是那一枚黑乎乎的藥丸,硬生生地把人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甚至恢復得比正常人還要健康。
那種違背醫學常識的效果,除了“仙丹”這兩個字,似乎真的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溫振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問道:“那你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別跟我說甚麼你是神仙下凡。”
“當然不是。”
江臨風苦笑一聲,再次祭出了他那個萬能的“神秘老人”人設。
“其實這個藥,是我之前偶然一次幫助一個要飯的老人給的,當時我給他買了碗飯,沒想到吃完後就給了我一顆藥丸,說能救命。”
“之前以寧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但我當時怕說出來沒人信,還以為我是神經病,所以就編了個老中醫的理由。但現在看來,這世上確實有些我們理解不了的高人。”
溫振華聽著江臨風的敘述,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扶手,大腦在飛速運轉。
“確實。”
溫振華嘆了口氣。
“這事情,本來我是幫你壓下去了。但是,那天在現場的那個王醫生,人品確實不咋樣,嘴也不嚴。再加上機場畢竟是個公共場所,事情鬧得有點大。”
說到這,溫振華的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
“臨風啊,你以為你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其實,自從以寧出院後,很多人在背後已經在調查你了。包括你去中藥材市場買那些昂貴藥材,還有後來你在機場把另一枚藥賣給那個商人嚴廣信的事......這些線索,其實早就擺在某些人的案頭了。”
轟!
聽到這句話,電話那頭的江臨風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挺隱蔽,去藥材市場是為了煉丹,賣藥給嚴廣信也是私下交易。
他覺得自己有系統,是天選之子,行事作風多少帶點主角光環的盲目自信。
卻沒想到,在國家機器和那些頂級權貴的眼裡,他的這些小動作簡直就是在裸奔!
溫振華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是在告訴他,他的老底都被人摸過了!
甚至......
江臨風不僅聯想到,自己去烏市執行任務的那段時間,自己在派出所的宿舍,是不是也被人進去翻了個底朝天?
如果當時自己把剩下的丹藥隨手亂放......
江臨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危險了!
自己還是太嫩了!
還好今天這通電話打得及時,溫振華這是在給他透底,也是在給他預警。
如果沒有這層關係,自己恐怕到現在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是隱藏在都市裡的修士,指不定哪天就被黑衣人帶走切片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