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巨大的動靜和慘叫聲,早就驚動了整層樓。
前臺小妹一看到房間門口這一片狼藉,門板碎了,地上還躺著個滿臉是血、不知死活的人,嚇得尖叫一聲,顫抖著拿出手機。
“殺人了......我要報警!快報警!”
“報你媽的警!我看誰敢!”
柳文斌一聲暴喝,直接震住了場面。
他光著膀子,滿身戾氣地指著那個前臺小妹。
“這傻逼半夜衝上來踹我的門,想搶劫還是想殺人?我是正當防衛!我還沒跟你們酒店算賬呢,你們安保怎麼做的?甚麼阿貓阿狗都放上來?還敢報警?”
前臺和那兩個保安被柳文斌這兇狠的氣勢給鎮住了,一時之間拿著手機不敢撥號。
柳文斌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死狗一樣的李航,吐了一口唾沫,然後從旁邊褲兜裡摸出手機。
“我跟你們老闆牛樂熟得很!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柳文斌撥通了電話,直接開了擴音,一臉囂張地說道:“喂?牛哥,我是文斌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慵懶的聲音.
“喲,文斌老弟啊,這麼晚了啥事啊?”
“啥事?我在你這棲霞賓館都要被人弄死了!”
柳文斌故意誇大其詞.
“我這帶朋友在這住著,剛才突然衝上來個瘋子,直接把門給我踹爛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搶劫還是綁架!”
“甚麼?!”
那頭的牛樂聲音立馬變了.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的地盤動你?人抓住了沒?”
“抓住了,被我兄弟收拾了一頓,暈過去了。”
柳文斌看了一眼兩個保安.
“你們這前臺還要報警抓我呢。牛哥,看在咱倆的交情上,這事兒我不追究你們酒店安保責任了,但這報警就免了吧?傳出去多難聽。”
牛樂在那頭立刻罵道:“報個屁的警!誰敢報警明天就給我滾蛋!文斌老弟你受驚了,這事兒哥哥肯定給你個交代。”
柳文斌冷笑一聲.
“行,那就聽牛哥的。但這人......躺在這兒礙眼啊。”
牛樂惡狠狠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保安呢?讓他們聽著!趕緊把這不長眼的東西給我拖出去!丟到外面去!死了也是他活該!敢去柳少的房間鬧事,也不打聽打聽!另外,趕緊給柳少換個最好的總統套房!免單!送兩瓶好酒上去壓壓驚!快點!”
聽到大老闆發話了,那兩個保安和前臺哪還敢多嘴。
“是是是!老闆我們知道了!”
掛了電話,柳文斌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機,抽出一支菸點上,指了指地上的李航。
“聽見沒?還不趕緊動彈?等著過年呢?”
“是是是,柳少您消消氣。”
前臺小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柳少,實在是對不起。我這就給您開隔壁的套房,您稍等。”
兩個保安也不敢怠慢,一前一後,像是拖死狗一樣,抓著李航的兩條胳膊,把他從那半塊破門板上硬生生扯了下來。
李航斷掉的腿在地上拖行,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但他已經疼得昏死過去,沒有任何反應。
柳文斌看著被拖走的李航,冷哼一聲,轉身走進屋裡,對著已經穿好衣服、嚇得縮在角落裡的紅綠燈三人組招了招手。
“行了,別在那抖了。沒事了。走,拿上衣服,咱們去隔壁繼續組排!”
棲霞賓館後門,一條陰暗的小巷子。
兩個保安氣喘吁吁地拖著李航,一路把他拖到了距離賓館幾百米外的一個露天垃圾堆旁邊。
這裡平時堆放著周圍餐館的生活垃圾,臭氣熏天,根本沒人經過。
“噗通。”
兩人一鬆手,李航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依然一動不動。
那個矮個子保安擦了擦頭上的汗,看著李航那滿臉的血和扭曲的腿,心裡有些發毛。
“哎,我說老劉......這人看著好像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這要是真出人命了,雖然是老闆讓扔的,但咱倆這可是具體執行人啊,不會跟咱倆有啥關係吧?”
高個子保安老劉從兜裡掏出煙,手有點抖地給兩人點上,深吸了一口壓壓驚。
“怕個球!老闆都發話了,天塌下來有他扛著。那柳少一看就是有背景的,咱們就是打工的,聽老闆的話還能有錯?再說了,這人私闖民宅,那是活該!”
“話是這麼說......”
矮個保安看著地上的李航,這大冬天的,零下十幾度還受了重傷。
“但這要是凍死在這兒......咱這也算是從犯了。要不......給叫個救護車吧?咱就說是巡邏的時候看到這人暈倒在這兒了,也好有個交代。”
老劉猶豫了一下,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叫救護車?你打啊?我可不打。你知道救護車出車費多少錢嗎?這一趟起碼得好幾百。這人身上啥也沒有,回頭醫生來了問誰要錢?問你要?我可沒錢付!”
矮個保安一聽打120還要自己墊錢,立馬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他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多,哪有閒錢管這閒事。
“那......那算了。”
矮個保安縮了縮脖子。
“咱趕緊走吧。這地兒太晦氣了。回去記得把剛才走廊和電梯的監控都給刪了,別留下把柄。”
“對對對,刪監控要緊。”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垃圾堆旁的李航,就像看一袋垃圾一樣,隨後帶著小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航就這樣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垃圾堆旁。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保暖內衣已經被血水和汗水浸透,很快就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的身體逐漸失溫,原本微弱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鐘。
一個佝僂著背、手裡拿著蛇皮袋撿廢品的老太太,藉著微弱的路燈光,逛到了這片垃圾堆。
“今兒這垃圾還挺多......”
老太太嘟囔著,用手裡的鐵鉤子翻找著紙箱和塑膠瓶。
突然,她的鐵鉤子碰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嗯?啥玩意?舊衣服?”
老太太以為撿到了人家扔掉的舊棉襖,心裡一喜,湊近了想看個仔細。
這一看不要緊,藉著昏黃的燈光,她赫然看到一張青紫腫脹、滿臉血汙的人臉!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老太太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鐵鉤子都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死人了!殺人了!這兒有個死人啊!!”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巷子口的一個還在營業的小商店裡,語無倫次地報了警。
五分鐘後。
一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了巷子口。
車門開啟,江臨風臉色凝重地帶著兩個輔警快步走了下來。
“封鎖現場!快!”
江臨風看了一眼遠處垃圾堆旁的人影,立刻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