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燈光略顯昏黃,窗外的風雪聲已經停歇,只剩下偶爾車輛經過的聲音。
“調走?楊所在這幹得好好的,咋突然要調走了?”
江臨風皺著眉頭,手裡捧著保溫杯,一臉不解地看著對面的魏遠強。
魏遠強喝了一口濃茶,把茶葉沫子“呸”地一聲吐回杯裡,壓低聲音。
“我也是聽幾個朋友透了個風,說是調到市信訪局當科長去了。”
“信訪科長?”江臨風愣了一下,隨即說道,“那這不是好事麼?楊所現在是副科級,去了市局那就是正科級實職,行政級別上算是升了啊。”
魏遠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那種老江湖才懂的複雜笑容,他伸手推開一點窗戶縫,點了根菸。
“你呀,還是太年輕。這官場上的事兒,哪有隻看級別的?這叫明升暗降,懂不懂?”
魏遠強深吸了一口氣,吐出菸圈。
“信訪局那是啥地方?那是專門聽人發牢騷、處理陳年舊賬的滅火隊。雖然級別解決了,但手裡沒實權啊!既管不了案子,也帶不了隊伍,比起咱們這手握實權的派出所所長,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再說那是市裡,到處都是關係戶,哪有在咱們棲霞鎮自在?”
江臨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魏遠強這麼一剖析,他算是明白了。
“我就說週五那天在門口遇見他,看他從縣上開完會回來,那臉色不好,情緒明顯也不對勁。”
江臨風回憶起那天見到楊海峰的場景。
魏遠強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
“老楊這個人我瞭解,他是那種真正喜歡待在一線、喜歡破案抓賊的硬漢。讓他去坐辦公室喝茶看報紙,還得天天被人圍著罵娘,那比殺了他還難受。他悶悶不樂,肯定不是因為待遇,是因為憋屈。”
說到這兒,魏遠強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了,畢竟妄議上級人事變動是大忌。
他把菸頭掐滅,轉頭叮囑江臨風。
“行了,這事兒你知道就行,別出去亂說啊,畢竟紅標頭檔案還沒下來,這些也都只是傳聞。”
“放心吧老魏,我懂規矩。”
江臨風點了點頭。
雖然跟楊海峰共事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楊海峰對他一直挺照顧,不管是剛來時的安排,還是後來辦案時的放權。
如果楊海峰真的被調走,江臨風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
後半夜,值班室裡安靜了下來。
魏遠強年紀大了,裹著軍大衣在摺疊床上打起了呼嚕。
江臨風盤腿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默默運轉體內的真氣。
此時,縮在他衣兜裡睡大覺的薇拉似乎是睡醒了,或者是餓了。
它悄悄探出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見沒人注意,便嗖的一下竄出了值班室。
江臨風的神識感應到了它的動向,但想著這小東西也就是隻貓,出去溜達溜達撒個尿也是正常的,便沒多管,繼續閉目休息了。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薇拉回來了。
它回來的姿勢有些滑稽,原本就被縮小身形術法變得圓滾滾的身子,此刻更是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肚子撐得溜圓,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
它打了個飽嗝,順著江臨風的褲腿爬上來,熟練地鑽進那個溫暖的衣兜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一會兒就傳出了細微的呼嚕聲。
江臨風睜開眼,有些納悶地摸了摸衣兜。
這小東西去哪找食兒了?吃這麼飽?
難道是去外面抓了幾隻老鼠?
也沒多想,這一夜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棲霞鎮派出所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負責食堂做飯的王阿姨騎著電動三輪車進了院子。
她像往常一樣,把車停在食堂門口,哼著小曲兒掏出鑰匙,開啟了後廚的大門。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王阿姨手裡拎著的菜籃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整潔乾淨的後廚,此刻像是遭了賊!
地上一片狼藉,麵粉袋子被抓破了,白麵撒得到處都是。
洗好的蔬菜被啃得七零八落,胡蘿蔔只剩下半截,土豆滾得到處都是。
最要命的是那臺大冰櫃,蓋子大敞著,裡面昨天剛採購回來的肉全部不翼而飛!
連根骨頭渣都沒剩下!
“哎呀!我的媽呀!”
王阿姨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轉身就往值班室跑,邊跑邊喊。
“老魏!老魏!快來人啊!咱們食堂進賊了!遭賊了啊!”
值班室裡,剛準備洗臉的魏遠強被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毛巾差點掉水盆裡。
江臨風也瞬間睜開眼,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魏遠強推門衝出來,一邊扣扣子一邊問。
王阿姨氣喘吁吁地指著食堂方向,臉都白了。
“廚房......廚房被盜了!昨兒買的肉全沒了!那是咱們一週的伙食啊!”
“甚麼?!”
魏遠強和江臨風對視一眼,兩人都是警察,第一反應就是案子。
派出所食堂被盜?
這賊膽子也太肥了吧?
三人急匆匆地趕到食堂。
看著這一地狼藉,江臨風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作案手法......怎麼看都不像是人乾的啊。
如果是人偷肉,誰會閒著沒事把胡蘿蔔啃一半扔地上?
誰會把麵粉袋子撓個稀巴爛?
而且現場沒有腳印,只有一些梅花狀的小印記。
江臨風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衣兜,狠狠地掐了一把還在睡大覺的薇拉。
“是你乾的吧?!”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傳音道。
兜裡的薇拉被掐醒了,迷迷糊糊地傳音回來。
“啊?甚麼?......哦,你說那些吃的啊?我以為那是你家廚房呢。本座昨晚餓得不行,正好需要補充能量,就進去隨便吃了點。”
“隨便吃了點?!”
江臨風看著空空如也的冰櫃,差點氣笑了。
“你管這叫一點?你把我們全所人的口糧都給造了!你也不怕撐死!”
“切,本座乃是伴生靈獸,這點肉進去就化成靈力了,哪能撐死。”
薇拉嘟囔著,似乎還在回味牛肉的味道。
那邊,魏遠強已經調出了食堂的監控錄影。
“快看看,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蟊賊!”
幾人圍在顯示屏前。
畫面快進到凌晨三點多。
只見食堂後牆上方的排風管道口,那塊本就不太結實的擋板突然動了動,然後“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黑影,動作極其靈活地從管道里鑽了出來,穩穩落地。
這黑影體型不大,長得毛茸茸的,落地後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後就像是進了自助餐廳一樣,開始大快朵頤。
它先是跳上案板,把準備好的蔬菜每樣嚐了一口,似乎覺得不好吃,就給扔地上了。
然後它嗅到了肉味,直奔冰櫃。
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的三人都看傻了眼。
那小東西竟然用爪子熟練地扒拉開冰櫃蓋子,然後像個大力士一樣,嘴裡叼著一大塊凍得邦硬的牛肉,一仰頭,那牛肉就跟變戲法似的,幾口就被它吞了下去。
吃完牛肉吃排骨,吃完排骨吃羊腿......
吃到最後,這小東西顯然是吃撐了,肚子比之前大了整整兩圈。
它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準備撤退。
順著管道往上爬,結果鑽到一半,那個圓滾滾的肚子卡在了排風口!
監控畫面裡,只見那兩條短粗的後腿在空中拼命亂蹬,尾巴瘋狂搖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波”的一聲,把自己像個塞子一樣拔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