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座搖搖欲墜的木橋,腳下的路比預想中要好走一些。
雖然積雪沒過了腳踝,但雪層之下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路,隨著海拔的一點點升高,周圍的原始森林變得愈發幽邃。
巨大的紅松和白樺交織在一起,繁茂的枝葉被厚厚的白雪壓彎,幾乎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光線在林間被過濾成了一種冷灰色,四周寂靜得可怕,除了四人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嘎吱、嘎吱”聲,連聲鳥叫都聽不到。
“這霧怎麼越來越大了?”
溫以寧拉緊了江臨風的胳膊,小聲嘀咕了一句。
就在這時,前方的霧氣盡頭,一座灰撲撲的影子逐漸顯出了輪廓。
那是一座極其小巧的廟宇,青磚石瓦,透著一股陳舊的歲月感。
最顯眼的是,那破敗的簷角上竟然還掛著半截被風吹得稀爛的紅綢子,在冷風中飄飄搖搖。
“嘿,你別說,這廟長得還挺別緻,像個大號的盆景。”
趙旭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嘴裡沒個把門地評價道。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身旁的蘇晚晴拍了一下。
蘇晚晴秀眉微蹙,壓低聲音提醒道:“進了廟門別亂說話,要心懷敬畏。”
趙旭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得嘞,聽媳婦的,我不說話,我光看。”
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脆響。
廟裡的院子並不大,四邊的廂房早已破落不堪,紙糊的窗戶只剩下幾片發黃的碎片掛在窗欞上,被風一吹,嘩啦啦作響。
院子正中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生鐵香爐,裡面落滿了積雪,但隱約還能看到幾根殘餘的香頭,應該是早上白纓幾人留下的。
四人徑直走入正殿。
正殿內光線昏暗,一股混合著乾草和木頭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殿正中的神臺上,矗立著一座造型極其詭異的神像。
那神像貓頭人身,身材纖細卻透著一股力量感,身上披著一件褪色的紅色披風。
它的一隻手中攥著一枚碩大的金元寶,一雙琉璃做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幽的光,彷彿正在注視著進門的每一個訪客。
“這就是那個山精?長得還真有點......威嚴。”
溫以寧感嘆道。
神像面前擺著三個陳舊的蒲團。
“既然來了,咱們就都拜一拜吧,求個平安。”
趙旭這會兒倒是不跳了,神色肅穆地先跪了下來。
他閉上眼,雙手合十,嘴裡嘀咕著甚麼“保佑我今年發大財、娶到蘇老師”之類的願望。
蘇晚晴和溫以寧也跟著跪倒,誠心地叩首許願。
起身後,溫以寧發現江臨風還一個人站在門口,兩手插兜,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你不拜拜許個願嗎?入鄉隨俗嘛。”
溫以寧湊過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江臨風笑了笑。
“事在人為,我其實不太信這些虛的,我更相信我自己。”
話音剛落,溫以寧一雙大眼睛就瞪了過來,讓江臨風瞬間繳械投降。
“行行行,我拜,我這就拜。”
江臨風舉手投降,無奈地走到蒲團前。
就在江臨風的雙膝剛剛觸碰到蒲團的一瞬間,臉色微微一變。
那種感覺,普通人察覺不到,但逃不過他這個煉氣期大圓滿、神識極為敏銳的修仙者。
一道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神識,從神像的方向橫掃而過,在他身上飛快地掠了一下。
江臨風猛地抬頭,正好與那尊貓頭神像的琉璃眼對視。
“不對勁。”
他在心中暗道,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在俯身的一瞬間,識海中的神識如同雷達般向著四周猛然散開。
一秒鐘,方圓百米內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神像的內部並沒有甚麼奇特之處,但在那神像的眉心處,確實附著著一抹極其微弱的靈力印記。
那印記非常純淨,感知上並沒有甚麼惡意。
同時在這座小廟四周的灌木叢中,竟然潛伏著二十多個活物的氣息。
這些氣息很輕,體型都不大,應該是某種動物。
江臨風沒有表現出異常,像普通人一樣雙手合十,做了個作揖的姿勢,隨即起身。
“好啦,這山精大神我們也拜過了。看這天色確實暗得快,咱們趕緊下山吧,別一會兒迷路了。”
他摟住溫以寧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道。
大家也覺得這地方陰氣森森的,不宜久留,紛紛點頭往門外走去。
就在四人剛走下廟門的臺階,意外的一幕出現了。
“唰唰唰!”
路邊的雪地裡突然傳來密集的動靜。
緊接著,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群各種花色的野貓從四面八方的草堆中鑽了出來。
這些貓有黑有橘,有的帶著條紋,一個個身形矯健。
它們並不理會這四個活人,而是動作統一地朝著廟門內奔去,動作輕盈且無聲。
“啊!”
蘇晚晴和溫以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貓潮”嚇了一跳,幾乎是本能地轉頭扎進了身旁趙旭和江臨風的懷裡。
“怕甚麼呀,就是一群貓而已。”
江臨風摟緊了溫以寧,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神瞟了一眼這些個貓的動向。
“那這也太多了吧......”
溫以寧從江臨風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有些後怕。
足足二十幾只貓,迅速跑入廟門,消失在昏暗的陰影裡。
走在最後的幾隻小貓,在廟門口停下了腳步,探出半個貓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幾人聽到大貓呼喚才轉身進去。
蘇晚晴抓緊了趙旭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趙旭,咱們快走吧。這場景也太嚇人了......就像那種恐怖片裡的情節。”
趙旭本來還在那兒享受溫香軟玉,被蘇晚晴這麼一說,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回想起剛才神像那張詭異的貓臉,又看看這群闖入廟裡的貓,後背瞬間冒起一層涼氣。
“你別說......還真有點那個味兒。荒山野嶺,山精廟,貓群聚會......媽呀,風子,咱趕緊撤!這地兒邪門!”
江臨風倒是不害怕,他的神識一直鎖死在廟內,那些貓進去後只是乖乖地圍著神像趴著,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貓嘛,扎堆取暖很正常。走,下山!”
江臨風摟著溫以寧,讓趙旭拉著蘇晚晴走在前面,他負責墊後。
四人加快了腳步,原本上山花了半個多小時的路,硬是二十分鐘就走了出來。
當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徑拐角處時,原本空無一人的廟門頂上,瓦片微響。
一隻體型比普通家貓大出整整一圈、長相極其威武的兔猻緩緩現出了身形。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灰褐色的長毛,尾巴粗大,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雪地上留下的腳印。
看了一會兒,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聲震林梢。
隨後,這隻兔猻一躍而下,邁著優雅而威嚴的步伐,走入了大殿之中。
回到停車場,直到坐進暖和的車裡,趙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趕緊從兜裡摸出一包煙,點上一支狠狠地吸了一口。
“呼!媽的,這人啊,確實不能多想。剛才那一陣兒,我連我埋哪兒都想好了。”
江臨風坐在副駕駛上調侃道:“剛才誰在那兒吹牛說自己是純爺們、不怕這些的?”
“那是剛才,現在我是承認我是凡夫俗子了。”
趙旭下車繞著車看了一圈,確認輪胎和防滑鏈沒出問題。
“走走走,先回酒店,這地兒以後請我我都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