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桭問的這個問題似乎讓司雅有些困惑,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在努力組織語言。
一個從小漁村長大、從未讀過書、從未接觸過修仙界的孤女,要把自己的想法講清楚並不容易。
甲板上的眾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白素素端著茶壺的手停在半空,寧妤將玉簡按在膝頭,紀妃萱從船舷上跳下來,抱著胳膊靠在主桅上。
連洛清秋也從船艙門口探出頭來,手裡的點心都忘了放下。
“大人。”
司雅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慢,卻意外地認真,“我爹以前說過一句話....‘不是自己的東西,拿了燙手’。”
“他說完這話沒幾天,就被徵去挖礦了,然後再也沒回來。”
“但他這話我一直記得。”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更清楚:“這靈石太多了。”
“多到我不敢拿。”
“前輩您剛救了我的命,我還沒來得及報答,就又拿了您這麼多靈石——那成甚麼了?我不是那種人。”
“哪怕前輩您不攔我,我也不能假裝不知道里面有一萬靈石。”
“做人不能這樣。”
“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下面的話該不該說,但最終還是咬了咬嘴唇說了出來,“其實也想過不說的。”
“就剛才,在我跪下之前,有那麼一小會兒——真的,腦子裡冒出過一個念頭,就這麼揣著走。”
“反正前輩您那麼強,一萬靈石肯定不放在眼裡,說不定根本不會查,說不定過幾天就忘了有這回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耳朵尖微微發紅。
“但是不行。”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趙桭,聲音又恢復了剛才的堅定:“我爹雖然死得早,但他教我的東西,我不想在這裡丟掉。”
“所以,我必須告訴前輩。”
甲板上安靜了數息。
海浪輕拍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遠處的海面上,一群海鷗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發出清脆的鳴叫。
趙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審視和打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滿意,“抬起頭來。”
司雅抬起頭。
“記住你今天的話。”
趙桭站起身,走到船舷旁,負手望向遠處的海天交界處。
海風吹起他的衣袂和長髮,月白色的背影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從今天起,你是我門下記名弟子。”
趙桭抬手一拂,三樣東西憑空浮現在司雅面前。
一卷暗紅色的玉簡——功法,《炎靈訣》,專為火行靈體量身打造,修煉至大成可凝出本命炎靈,焚山煮海。
兩件法器——一柄短劍,劍身緋紅如焰,名“赤鸞”,能引動天地火行之力加持劍鋒;一件貼身內甲,以千年冰蠶絲織就,輕若無物,能抵禦通玄境初期全力一擊。
十張保命靈符,每一張都由金毓親手煉製,三階上品,對元神境修士來說不值一提,但對一個尚未入門的靈根少女而言,每一張都是足以逆轉生死的底牌。
“法器和靈符貼身放好,別捨不得用——命比東西值錢。”
趙桭轉過身看了她一眼,語氣依然平淡,“等你哪天到了通玄境,再補拜師禮也不遲。在那之前,你是我門下記名弟子。”
比同齡人早熟的司雅沒有猶豫,面色狂喜的直直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叩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這一次,不是恐懼驅使的跪,不是求生本能的跪,而是發自內心的、心甘情願的跪。
“師父!”
白素素走上前,俯身將她從地上攙起。
她的動作很輕,手指觸碰到少女肩膀的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入司雅體內,將她膝蓋上的擦傷和手腕上的勒痕緩緩撫平。
“既入師門,便是一家人了。”
白素素的聲音清清淡淡,卻讓司雅眼眶一紅。
“謝謝師孃。”
這聲略顯生澀的“師孃”一出口,原本憋紅的眼眶反而滑下兩道汙痕。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髒。
洛清秋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笑盈盈地遞到她面前。
“快擦擦。”
司雅接過帕子,低下頭,認真地將臉上每一處汙痕都擦乾淨。
當她重新抬起頭時,甲板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少女真正的模樣——清秀乾淨的臉龐,明亮倔強的眼神,以及眼角那一道淺淡卻韌勁十足的細紋,那是無數次眯起眼睛在刺目海風中眺望遠方留下的印記。
她將帕子疊好還給洛清秋,再次朝趙桭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將玉簡緊緊抱在懷裡,將那枚緋紅的短劍掛在腰間,沿著海圖指示的方向,踏上了屬於她自己的路。
直到那道纖細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盡頭,趙桭才轉過身來。他望著司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是個好孩子。”
紀妃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被問住了會臉紅,但答案不會含糊。我喜歡。”
“心性乾淨,腦子也清醒。”
寧妤收起玉簡,也走到船舷旁,“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但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少。這份坦蕩和分寸,在散修裡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還說呢。”洛清秋將剛才那盤點心端了過來,先給趙桭遞了一塊,又挨個分給眾女,“夫君都收人家當記名弟子了,還故意嚇她。我剛才在船艙門口都替她捏了把汗——萬一她說錯了怎麼辦?”
趙桭接過點心,微微搖頭:“她不會說錯的....骨子裡是直的,怎麼掰都掰不彎。”
“那就恭喜夫君收得佳徒啦。”
洛清秋笑嘻嘻地朝他做了個拱手禮。
“也不一定,世事無常,願她能攀登道臺,以身通玄吧。”
趙桭將點心放入口中,對眾女說道:“走吧,靈鏡洲到了....我們去最近的坊市打探一下訊息。”
......
......
靈動洲西南角,白浪坊市,這是靈動洲西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坊市沿海而建,依託一座天然深水港灣,往來的商船、靈舫絡繹不絕。
港口中停泊著上百艘大小船隻,桅杆如林,各色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挑夫們扛著沉甸甸的貨箱在棧橋上穿梭,偶爾有馴化的低階海獸從水中探出頭來,將馱運的貨物遞上碼頭。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丹藥鋪門口掛著用海獸骨骼雕成的招牌,靈材鋪的夥計在門口支起攤子叫賣剛收購的海底靈礦,茶館酒樓里人聲鼎沸。
街上人流如織,有穿著各色道袍的人族修士,有拖著蛇尾或生著魚鰓的妖族修士,也有少數披著斗篷或戴著兜帽的半妖。
他們大多行色匆匆,儘量遮掩自己與眾不同的特徵,只在路過熟悉的店鋪時才會微微點頭招呼。
趙桭一行人收斂了修為,以《叄元斂息術》將靈壓壓制在通玄境層次。
白素素、寧妤、紀妃萱、洛清秋四女跟在他身側,顧穎落後半步跟在後方。
一行人雖然表現出‘通玄境’的修為,但容貌氣質太過於出塵,因此在街道上還是卻格外扎眼。
白素素的清冷出塵,寧妤的明豔端莊,紀妃萱的英氣颯爽,洛清秋的嬌俏可人,顧穎的溫婉恬靜,再加上趙桭本人的丰神俊朗。
這樣一群人走在坊市的青石板路上,回頭率高得驚人。
“這兒比我想象中熱鬧。”
洛清秋左手拿著一串剛在街邊小攤上買的糖葫蘆,右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海鮮湯,吃得滿嘴油光,“我還以為前線打仗,後方會冷清些。”
“這處白浪坊市雖然地處偏遠,但因為毗鄰天霜寒嵐肆虐的四方洲和靈鏡洲,成了前往寒嵐裡尋寶的中轉站,往來散修繁多。”寧妤放慢腳步與她並肩,並且簡單解釋一句如此熱鬧的原因。
寧妤今日穿著一件淡紅色長裙,裙上繡著祥雲仙鶴的圖案,長髮挽成凌雲髻,以一根碧玉簪固定,整個人氣質明豔端莊,與坊市中常見的散修女修截然不同。
“加上傀儡宗和黑蛟宮在此聯手對抗竹國,大量參戰修士聚集過來,坊市的生意自然興旺。”
“戰爭財嘛。”
紀妃萱不以為意,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有人虧就有人賺。你看那邊那家萬獸行,門口排隊賣獸骨和妖丹的修士都排到街對面了。我猜他們最近收購價格提了不少——畢竟前線每天都有靈獸戰死,材料多得來不及處理。”
“妃萱姐姐觀察得真仔細。”顧穎輕聲說道,她一直安靜地跟在隊伍後方,聽到紀妃萱的分析才開口接話。
“習慣。”
紀妃萱聽到顧穎的話,不禁變得有些自得,然後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說道:“每到一座新坊市,先摸清哪幾家店鋪是本地最強的,它們的東家是誰,背後有哪些勢力。這些東西,有時候比一塊上品靈石還有用。”
“那妃萱姐姐看出這家坊市背後是誰了嗎?”顧穎適時再問道。
“還能是誰,黑蛟宮和傀儡宗。”
紀妃萱朝街角一塊不起眼的石碑揚了揚下巴,石碑上刻著兩條交纏的蛟龍和一隻展翅的機關鳥,“坊市入口的界碑上刻著兩家的標誌。也就是說,我們腳下踩的這塊地,是兩家共管的。這種共管的地盤,一般靠實力平衡維持秩序——哪家更強,哪家說了算。”
“那哪家更強?”
“暫時分不出來。”紀妃萱搖頭,“妖族和人族,論個體戰力黑蛟宮佔優,一個通玄境巔峰的蛟龍本體能硬扛人族的元神境初期。但傀儡宗走的是數量路線,一具元神境傀儡加十個通玄境輔助傀儡,配合得好就能把一條蛟龍活活磨死。兩家在靈動洲各據一半,誰也壓不倒誰。不過對我們來說這倒是好事——坊市越雜,訊息就越多。”
“妃萱說得沒錯。”
寧妤介面道,“坊市的訊息比戰場上的情報更難得。戰場上只能知道竹國在哪兒部署了兵力,坊市裡卻能知道竹國最近在收甚麼靈材、僱甚麼散修、運甚麼物資。這些才是能反推出竹國動向的關鍵。”
趙桭走在最前面,聽著幾女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坊市格局,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聽著。
黑蛟宮和傀儡宗的情況,黑血女王早有訊息傳來,但看到妃萱和寧妤都沒有被表面的繁華迷惑、反而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勢力格局的微妙之處,還是讓他暗暗點頭。
一行人穿過坊市中心最繁華的主街,來到一家名為“海客來”的茶館。
茶館臨海而建,是一棟三層木樓,飛簷斗拱間掛著幾盞靈石燈籠,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柔和的光影。
一樓是大堂,坐滿了歇腳的散修,人聲嘈雜,三教九流擠在一起磕著靈瓜子吹牛。
二樓是雅座,臨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港口中停泊的上百艘商船和靈舫,是打聽訊息的好去處。
三樓則是包間,被幾道隔音禁制封鎖著。
趙桭要了二樓靠窗的一張圓桌,點了一壺以千年寒泉沖泡的碧海銀針,外加幾碟本地特有的海味點心。
那碧海銀針是靈動洲特產,茶湯清綠,入口微苦,回甘卻悠長。
海味點心則包括酥炸海蠣、清蒸靈貝、鹽焗螺肉等幾樣小食,都是在外洲難得一見的特色。
“素素,嚐嚐這個。”
他將一碟清蒸靈貝推到白素素面前。
靈貝的殼呈淡紫色,蒸熟後微微張開,露出裡面白嫩如玉的貝肉,湯汁清亮透底,只綴著幾粒細碎的蔥花。
白素素用筷子夾起一隻靈貝,貝肉滑嫩,入口即化。
她微微點頭:“鮮。”
寧妤已經掰開一隻椒鹽靈蟹嚐了一口。
這靈蟹的甲殼炸得金黃酥脆,輕輕一掰便整片剝落,露出裡面雪白的蟹肉。
蟹肉紋理分明,入口先是椒鹽的鹹香,然後是一股被裹在裡面的熱燙湯汁在舌尖綻開,最後才是蟹肉本身鮮甜的餘味。她掰下一隻蟹腿遞給顧穎。
“你嚐嚐,比你上次在玄溟仙城做的那個妖獸蟹還鮮。”
“秘訣應該是火候——這蟹殼炸到剛剛好,多一分則焦,少一分則韌。”
顧穎接過蟹腿,小口品嚐。
她今日穿著一件淡藍色長裙,長髮挽成雙丫髻,幾縷碎髮垂落在臉側。
作為趙桭的“貼身侍女”,她負責記錄沿途補給、整理日常所需,但在這種閒暇時刻,趙桭從不把她當外人看待,她也會主動加入眾女的閒聊。
“寧姐姐說的是。”
“這蟹是用千年靈油炸的,油里加了去腥的靈草,單是這油就值不少靈石。”
紀妃萱則對那壺碧海銀針情有獨鍾:“這茶不錯,比我們在玄溟仙城喝的那個好。下次多買些囤著。”
“等返回玄溟仙城的時候再說吧。”
趙桭見紀妃萱的茶杯又空了,自然而然地拎起茶壺為她續杯,隨口道。
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掃向窗外,看著港口中船隻的進出,聽著周圍茶客的閒聊。
茶館裡訊息最多——哪家商船被竹國徵用了運糧,哪個散修接了黑蛟宮的懸賞任務,哪些物資最近價格暴漲,全在這些閒聊中不經意間透露出來。
只是可惜,少有人談論巨靈族盈塗,更別說其具體位置所在。
不過也正常,這種足以左右戰爭天平的存在,其具體位置絕對是軍事機密。
“想要知道盈塗的具體位置....”
“看來免不了跟黑蛟宮或傀儡宗的高層接觸一下。”
趙桭放下手裡的茶杯,同時心中暗道。
......
......
街對面,一家靈材鋪子的二樓視窗,一道目光正透過竹簾縫隙,死死地盯著茶館二樓那扇敞開的雕花木窗。
那目光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驚豔。
從白素素清冷出塵的面容,到寧妤明豔端莊的眉眼,從紀妃萱英氣颯爽的身姿,到洛清秋嬌俏可人的笑顏,再到顧穎溫婉恬靜的氣質....
他的目光在每一張臉上都流連了許久,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他甚至特意眯起眼睛,試圖透過那扇木窗看清顧穎端起茶盞時,袖口滑落的那截白皙手腕。
此人名叫邱鴻,道臺境後期修為,半妖。
他的父親是黑蛟宮元神境長老邱狻,母親是傀儡宗元神境長老百里繡。
一妖一人,皆是手握實權、動輒可以調動一方資源的存在。
在靈動洲這一畝三分地上,這樣的父母組合給了他幾乎無人敢惹的底氣。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墨綠色錦袍,袍上以金線繡著蛟龍出水圖,腰間繫著一條玉帶,帶扣上鑲嵌的寶石泛著粼粼的幽藍色波光。
這張麵皮稱得上俊朗,卻被一雙常年閃爍著輕浮和算計的眼睛壞了氣質。
“公子,那幾個人....不簡單”
旁邊一個護衛湊上來,其身量矮小,留著一撮山羊鬚,眼中精光閃爍。
他跟著邱鴻最久,最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性——只要看上甚麼,砸靈石也要得到。
“那幾個女人,甚麼來頭?”
邱鴻沒回頭,目光還釘在對面茶館的視窗上。
山羊鬚護衛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貼在太陽穴上,眯眼感應了片刻。
玉符上閃過幾道細微的靈光,然後他便將剛才從那幾個通玄境散修身上匆匆掃過的神識波動與玉符中的情報逐一比對。
“回公子,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
他收起玉符,“沒有在黑蛟宮的掛名長老中查到他們的氣息,也沒有在傀儡宗那邊留過登記記錄。應該是從外洲過來的散修....修為最高也就是通玄境後期。”
“散修?”
邱鴻終於把目光從視窗收回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散修好啊。”
“散修沒有後臺,出了事沒人替他們撐腰。”
他最後看了一眼茶館二樓——那位藍裙侍女正側頭聽同伴說話,嘴唇微彎,露出一個極淡的淺笑。
好一位美人兒,笑起來更讓人心裡癢癢的。
邱鴻又舔了舔嘴唇,回頭對身後的護衛揚起一個志在必得的笑,“走,陪本公子下去逛逛。”
片刻後,邱鴻帶著四名通玄境護衛,昂首闊步地踏進了海客來茶館。
他們五人的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踩出“咚咚咚”的沉重節奏,驚得一樓幾個散修下意識按住了儲物袋。
茶館裡的跑堂似乎認得他,一見他進門便變了臉色。
那跑堂是個靈種境二層的年輕夥計,平日裡見誰都點頭哈腰,此刻卻緊張得連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快步迎上去時差點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給邱公子看座——!”
他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得劈了叉,彎著腰小跑湊過來,滿臉堆笑,“邱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小店?二樓靠窗還有雅座,小人這就給您騰——”
“滾開。”
邱鴻一揮手將他扇了個踉蹌,頭也不回地徑直上了二樓。
那跑堂被扇得撞在樓梯扶手上,捂著紅腫的半邊臉,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低著頭往後臺縮去。
邱鴻在二樓站定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幾桌茶客,精準地鎖定了靠窗那桌。
此刻近距離一看,都比剛才隔窗看得更驚豔。
近看之下,那個穿月白長袍的男人看起來也不過就通玄境的修為,身邊帶著五個女人——五個,個個都是一等一的絕色。
這種人八成是哪個敗落家族出來的落魄少爺,帶著妻妾跑出來避難。
他嗤之以鼻,運氣倒是挺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將腰間的玉帶正了正,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到趙桭一行的桌前,站定。
“這位道友。”
邱鴻朝趙桭拱了拱手,動作敷衍得連手肘都沒抬平,“在下邱鴻,家父是黑蛟宮元神境長老邱狻,家母是傀儡宗長老百里繡。”
“今日見你這侍女,甚是投緣。”
“不如開個價,將她讓給我,如何?”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貨物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