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臣李長越,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顫抖,但恭敬之意溢於言表。
高居於龍椅之上的竹皇微微抬手:“平身。”
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且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每一個字都與天地產生了共鳴。
“謝陛下。”
李長越直起身,目光微垂,不敢直視龍椅上的存在。
他身後的李青萱和趙明瑤則沒有行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座大殿和龍椅上的竹皇。
竹皇似乎並不在意她們的態度,只是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李青萱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移開了。
“李卿率神劍門歸順,朕心甚慰。”
“神劍門傳承數千載,劍道底蘊深厚。”
竹皇開口,聲音平和而威嚴,“李卿能審時度勢,率全宗歸附,可見忠心。”
他一揮手,一道金光從龍椅中飛出,落在李長越面前。
金光散去,露出一卷玉簡。
玉簡呈淡青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那不是普通的玉簡,而是以“靈玉精魄”製成的上品玉簡,單是這載體本身就價值數千上品靈石。
“此乃《太玄劍典》殘卷,雖非全本,但其中所載的‘太玄三十六劍’,足以讓你的劍道再上一層。”
竹皇淡淡道,“望你善加參悟,日後為竹國建功立業。”
李長越雙手捧過玉簡,恭聲道:“臣謝陛下隆恩。”
他的語氣恭敬,但心中並沒有太多期待。
神劍門本身就有三千年的劍道傳承,門中劍法典籍不下百部。
竹皇賞賜一部劍道秘法,在他看來更多是象徵性的恩寵,內容未必有多高深。
然而,當他將神識探入玉簡,隨意掃過開篇的幾行文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太玄者,劍之祖也。
太玄三十六劍,乃上古劍仙太玄真人所創,每一劍皆蘊含天地至理....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太玄真人!
那是上古時期赫赫有名的劍仙大能,傳說中一劍可斬星辰、一劍可斷天河的存在。
神劍門傳承三千年,門中典籍裡無數次提到過這位劍仙的名字,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太玄真人的劍道傳承。
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傳說。
而現在,這部《太玄劍典》就握在他手中。
他繼續往下看。
第一劍,驚鴻。劍出如驚鴻一瞥,快至極致,敵人尚未反應,劍已入喉....
第二劍,破軍。劍勢如千軍萬馬,一劍之下,萬法皆破....
第三劍....
每多看一劍,他心中的震撼就多一分。
這三十六劍,每一劍都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絕世劍招。
以他天法境的修為和數千年的劍道積澱,僅僅是在腦海中模擬這三十六劍,就感覺自己的劍道瓶頸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如果能夠將這三十六劍全部參悟透徹....
李長越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他猛地跪伏在地,這一次的跪拜比之前真誠了百倍:“臣....謝陛下隆恩!臣必肝腦塗地,以報陛下厚賜!”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顫抖,管中窺豹....這或許只是竹國底蘊的冰山一角,他李長越將來繼續攀登天法境也猶未可知!
“起來吧。”
竹皇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日後好生修煉,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臣遵旨!”
李長越起身,小心翼翼地將玉簡收入儲物戒中,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他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隨手就能拿出太玄真人的劍道傳承作為賞賜,竹國的底蘊到底有多恐怖?
他之前答應率神劍門歸順竹國,更多的是一種審時度勢。
觀海閣被滅後,紅藻海域格局大變,竹國崛起之勢已成,若不歸順,神劍門遲早也會被吞併。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投誠,還能保住宗門傳承。
但現在,他忽然覺得,歸順竹國或許不是無奈之舉,而是一次天大的機緣。
一部《太玄劍典》殘卷就如此珍貴,那竹國寶庫中,還藏著多少這樣的秘法?
他壓下心中的震撼和期待,再次行禮後,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竹皇的目光落在李青萱和趙明瑤身上。
“這兩位,便是青萱真君和明瑤仙子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正是。”
宋清漪上前一步,恭聲道:“臣妾已將兩位‘請’回竹國。”
“做得不錯。”
竹皇微微點頭,“先帶她們下去休息吧,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
宋清漪領命,帶著李青萱和趙明瑤離開了大殿。
李青萱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竹皇,目光平靜而深邃,似乎在打量著這位氣運王朝之主的底細。
竹皇也在看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然後各自移開。
李長越也在護衛的引領下退出大殿。
承天殿的大門緩緩合攏。殿內只剩下竹皇和幾位神妃。
......
......
承天殿後,有一間不起眼的偏殿。
偏殿不大,與前面宏偉的朝會大殿形成鮮明對比。
殿內陳設簡樸,只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以及牆上掛著的一幅竹國疆域圖。
但那幅圖與承天殿門上的山河輿圖一樣,是“活”的——可以看到氣運之力在疆域中流轉的軌跡,如同人體的經脈。
這是竹國真正的權力中樞——運籌殿。
大朝會散去,竹皇已經換下朝服,穿著一件玄色常服,坐在長桌主位上。
他的冕旒摘下後,露出完整的五官——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硬朗,是一副極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得不正常,彷彿瞳孔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無底的深淵。
六位神妃分坐兩側。
左側是呂嫣、玲瓏、顏韻。
右側是錢文倩、萬素心、宋清漪。
第一神妃東門虞和第二神妃阮琳依然不在——她們的狀態特殊,長期待在悟道玄晶中沉睡,只有在竹國面臨重大危機時才會被喚醒。
在場眾人都已經習慣了她們的缺席。
“文倩,素心。”
竹皇開口,目光落在右側的兩位神妃身上,“沉星之地一行,結果如何?”
錢文倩與萬素心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錢文倩今日穿著一件雪青色長裙,裙上以銀線繡著蓮花圖案,清雅脫俗。
她的長髮挽成墮馬髻,斜插著一根白玉蘭花簪,幾縷碎髮垂落在臉側,襯得她膚如凝脂。
她的五官精緻柔和,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不像一位元神境修士,倒更像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
“回陛下。”
錢文倩的聲音清脆悅耳,但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臣妾與素心妹妹遍尋萬峒巢穴及周邊三千里地域,未找到楊歡、蘇成嶽二人的任何蹤跡。”
“萬峒巢穴深處的堡壘已被徹底摧毀,從廢墟的痕跡來看....”
她頓了頓,“出手之人實力極強,且不止一位天法境。”
“不止一位?”呂嫣眉頭微蹙。
“是的。”
萬素心接過話頭。她穿著一襲湖綠色長裙,裙襬上繡著荷葉與游魚,行動間彷彿有水波盪漾。
她的面容溫婉柔和,眉眼含笑,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此刻,那雙溫柔的眼睛裡也帶著一絲凝重,“廢墟中有多種不同屬性的能量殘留,火、空間、腐毒....每一種都達到了天法境層次。”
“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
“講。”
竹皇淡淡道。
“是。而且我們發現了這個。”
萬素心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蟲殼碎片。
蟲殼呈深紫色,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紫色光暈。
即便只是一塊碎片,依然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波動。
呂嫣伸手拿起碎片,仔細端詳。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紫晶兵蛛的甲殼?”
“不錯。”
萬素心點頭,“而且從甲殼的強度和靈紋密度來看,這隻紫晶兵蛛的修為,至少也是元神境初期,甚至可能是元神境中期。”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同時色變。
紫晶兵蛛,那是趙桭麾下紫晶女王的兵蟲。
如果萬峒巢穴的廢墟中出現了紫晶兵蛛的甲殼碎片,那就意味著....
“趙桭。”
呂嫣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又是他。”
玲瓏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十指纖長白皙,指甲上塗著淡淡的金色蔻丹,在燭光下微微閃爍,“萬峒巢穴....他的手伸得倒是夠長的。”
“不止如此。”
呂嫣繼續道,“我安排在玄溟仙城的眼線傳來訊息,趙桭於數月前在玄溟仙城高調進階天法境,天劫異象驚動了全城。”
“渡劫成功後,天照山的金鳴尊者親自登門拜訪,兩人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金鳴尊者周可銘,天法境初期巔峰,執掌界寶渾天塔,即便是我現在遇上也不好拿下他。”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竹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看不出喜怒。
“清漪。”
他忽然開口。
“臣妾在。”
宋清漪起身。
“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是。”
宋清漪微微躬身,“臣妾已將李青萱和趙明瑤安置在清漪宮,由臣妾親自看管。李青萱態度平靜,似乎並不慌張;趙明瑤則對臣妾抱有敵意,但並未做出過激舉動。”
“很好。”
竹皇微微點頭,嘴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清漪此行,當記大功。”
“陛下謬讚,臣妾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宋清漪謙遜道,但眉眼間還是帶著一絲欣悅。
呂嫣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賞:“清漪妹妹初登神妃之位,便立下如此大功,當真是後生可畏。”
“那趙明瑤是趙桭的四姐,兩人自幼感情深厚。”
“李青萱則是趙明瑤的師尊,亦是趙桭敬重之人。”
“有她們二人在手,趙桭便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再兇猛也翻不出浪花。”
“不錯。”玲瓏介面道,聲音溫柔,但話語中透著冰冷的算計,“趙桭此人重情,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弱點。只要我們牢牢握住李青萱和趙明瑤這兩張牌,不愁他不乖乖入甕。”
“未必。”
顏韻忽然開口。
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顏韻今日穿著一件水藍色長裙,裙上以銀線繡著波濤紋,腰繫一條珍珠腰鏈,顆顆珍珠都有拇指大小,散發著柔和的熒光。
她的五官明豔大氣,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是那種讓人一眼就會記住的美人。
但此刻,她的表情卻帶著一絲凝重。
“根據我與趙桭打過幾次交道。”
她緩緩道,“此人雖然重情,但絕非優柔寡斷之輩。”
“當初在靈礦場,他明知我竹國有詐,卻依然敢深入虎穴,最後還將計就計,幾乎搬空了整座大型靈礦。”
“他的膽識、謀略、果斷,都遠超常人。”
她環視眾人,沉聲道:“想用李青萱和趙明瑤要挾他,恐怕沒那麼簡單。一個不慎,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顏韻妹妹所言有理。”
呂嫣微微頷首:“不過,我們也不需要他真的束手就擒。只要他心有顧忌,行動就會受到牽制。對於我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呂嫣姐姐的意思是....”錢文倩問道。
“設一個局。”
呂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以李青萱和趙明瑤為餌,引趙桭入局。只要他踏入我們預設的戰場,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中。到時候,無論是擒是殺,都由我們說了算。”
“何地?”竹皇問。
“靈鏡洲。”
呂嫣道,“那裡是趙桭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最在意的地方。如果得知李青萱和趙明瑤被困靈鏡洲某處,他一定會親自前往營救。而我們,可以在那裡佈下天羅地網。”
“靈鏡洲現在被天霜寒嵐肆虐,環境惡劣,不利大軍展開。”玲瓏提出疑慮。
“正因為環境惡劣,他才會相信。”
呂嫣掃了一眼玲瓏,繼續道,“天霜寒嵐肆虐,各方勢力紛紛撤離,靈鏡洲現在是一片混亂之地。李青萱和趙明瑤被‘困’在那裡,合情合理,他不會起疑。”
竹皇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