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晶女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是一種可以同步兩個生靈脩為的秘術。”
“如果修煉成功,施術者和受術者之間會建立起一座‘牽臻神橋’。”
“透過這座橋,兩個人的修為、境界、甚至部分感悟,都可以互相共享、互相拉平。”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同步修為!
這意味著甚麼,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楚。
意味著只要找到一個天賦足夠強大的生靈繫結,就可以平步青雲,直達對應天賦者能達到的境界。
這是何等逆天的秘術!
“不過....”
紫晶女王話鋒一轉,給眾人的熱情澆了一盆冷水,“令牌中記載的只是第一層,殘缺不全。”
“而且修煉這門秘術有極高的門檻....最低修煉要求,就是天法境。”
“只有第一層?”趙桭眉頭微蹙,心中的極致火熱稍褪。
“是的。”
“而且根據令牌中殘留的資訊,第一層只能實現天仙境的同步,雙方修為都達到天仙境之後,這第一層的牽臻神橋就無用了....”
“而且同步過程中,雙方都會承受巨大的痛苦。”
“修為差距越大,痛苦就越劇烈。如果差距超過兩個大境界,受術者很可能直接神魂崩潰而死。”
她頓了頓,又道:“最重要的是,一旦牽臻神橋建立成功,雙方的命運就會糾纏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一方隕落,另一方也會受到不可逆轉的重創,甚至可能跟著一起隕落。”
紫晶女王說完,不由抬眸掃了趙桭身側的赤焰女王一眼。
此法即便殘缺到僅有一層,可效果也足夠駭人聽聞。
“有意思,不愧是天界秘術!”
趙桭陷入了沉思,這門秘術確實逆天,但也絕非可以隨意使用的便利工具。
但即便如此,它的價值依然不可估量。
“晶晶,先收起來吧。”
趙桭道,“等回去再仔細研究。”
“好。”
紫晶女王點頭,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包裹那面令牌。
令牌被一層紫色的光膜包裹,緩緩從樹心中脫離出來。
脫離的瞬間,整棵合歡妙樹微微一顫,粉紅色的光暈似乎黯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紫晶女王取出一隻玉盒,將令牌放入其中,又在玉盒表面施加了三層封印禁制,這才珍而重之地收好。
趙桭看向這棵百丈巨樹。
合歡妙樹依然靜靜地屹立著,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不知道自己在樹心中藏了一面來自天界的令牌數萬年,也不知道那面令牌今天被人取走了。
它只是一棵樹,繼續著自己的生長,繼續散發著那讓人心神寧靜的粉紅色光暈。
“這棵樹....”
趙桭若有所思,能夠將一面天界令牌完好無損地儲存數萬年,這棵合歡妙樹恐怕也不是普通靈植。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它的時候。
“我們走吧。”
......
......
幻境外,紅嘯天和紅霓裳等人焦急地等待著。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夜空中繁星點點,三輪明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但沒有人有心情欣賞夜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那片七彩光霧籠罩的山脈。
“怎麼這麼久還沒有動靜?”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閉嘴。”
紅嘯天低聲呵斥,但自己的眉頭也緊鎖著,“天法境強者之間的戰鬥,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那位長老訕訕閉嘴,但眼中的擔憂絲毫未減。
兩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戰鬥順利,應該早就有結果了。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紅霓裳站在船頭,雙手緊緊攥著欄杆。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玉石欄杆之中,留下淺淺的痕跡。
夜風吹起她的紅裙和長髮,在身後飄揚如火。但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光霧,心中默默祈禱。
千萬不要出事。
千萬不要。
她想起了趙桭踏入光霧前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畏懼。
彷彿他即將面對的不是天地奇蟲榜第二的恐怖存在,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紅霓裳知道,那只是表象。
天地奇蟲榜第二,那是甚麼樣的概念?
合歡宗傾全宗之力,組織了一次又一次進攻,損失了無數精英弟子和數位資深長老,卻連那幻蝶的輪廓都沒能看清。
甚至對方都沒展現天法境的波動,僅用元神境的靈力就做到這一切。
元神境巔峰大長老拼著自損修為,才勉強為其他人爭取到撤退的時間,自己卻被困其中,生死未卜。
而現在,趙桭要正面對上那樣的存在。
他真的能贏嗎?
雖然趙桭已經是天法境強者,雖然她親眼看到了他那恐怖的陣容——四位天法境女王,十位天法境護衛——但“天地奇蟲榜第二”這個名頭,實在是太沉重了。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就在這時,那片籠罩整座山脈的七彩光霧開始劇烈翻湧。
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緊張地望向那個方向。
光霧如同退潮的海水,從邊緣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內收縮。
那些在光霧中飛舞的蝴蝶虛影發出無聲的嘶鳴,掙扎著想要留在原地,卻依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向中心退去。
七彩光芒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就像一層正在被剝離的面紗。
萬花山脈的真容,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
首先露出的,是山腳地帶。
那些枯萎的花海、石化的樹木、龜裂的大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荒涼悽清。
紅嘯天的心揪緊了——那裡面有太多熟悉的面孔,如今都化作了無聲的雕塑。
然後是中段的廢墟。
合歡宗的山門牌坊、迎賓大殿、外門弟子居住的樓閣....這些他從小看到大的建築,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
碎瓦礫中,偶爾能看到一角染血的道袍,或是一隻凝固在施法姿態的手掌。
紅嘯天閉上了眼睛。
最後,光霧收縮到了山脈最中心的位置,凝聚成一根七彩色的光柱,然後轟然破碎。
如同煙花綻放。
無數七彩光點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化作一場絢爛到極致的流星雨。
光點紛紛揚揚地灑落,落在廢墟上,落在枯樹間,落在那些石化的雕塑上。
被光點觸及的雕塑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然後石殼片片剝落,露出裡面完好無損的人體——那些被石化的弟子,竟然恢復了!
“這....”
紅嘯天瞪大了眼睛。
光霧徹底消散。
廢墟之中,趙桭四人並肩走出。
趙桭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月白色的長袍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赤焰女王在他左側,金色甲冑在月光下流淌著淡淡的火焰紋路。
黑血女王在他右側,黑色裙襬隨風輕揚,四對翅膀收攏在背後,偶爾微微顫動一下。
紫晶女王在他身後半步,八條蛛腿優雅地邁動,紫色長髮在夜風中飄散。
四人的神情都很平靜,身上看不到任何戰鬥的痕跡。
那感覺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倒像是晚飯後出門散步,順便賞了賞月色。
在他們身後,疊影幻蝶乖巧地跟隨。
它的體型已經縮小了很多,從十丈變成了丈許大小。
翅膀上的千隻眼睛也大多閉合了,只留下幾十只依然睜著,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它從未真正“看”過的世界。
它的觸鬚微微擺動,姿態溫順而馴服,再不復之前的兇戾狂暴。
紅嘯天嘴唇顫抖,眼眶瞬間溼潤了。
“趙前輩....成....成功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以及一絲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恍惚。
這一年多來,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數不清的弟子折損,數位長老重創,大長老生死不明,而自己這個宗主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宗門一天天走向滅亡。
那種無力感和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而現在....
趙桭點了點頭:“它已經被收服,不會再危害合歡宗。”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赦令,將紅嘯天肩上那座壓了他一個多月的大山徹底卸下。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紅嘯天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
他的額頭重重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執掌合歡宗多年的元神境後期強者,此刻激動得像個孩子,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
他身後的長老們也齊齊跪下,齊聲高呼:“多謝前輩大恩!”
聲音在夜空中迴盪,驚起了遠處林中棲息的飛鳥。
趙桭抬手,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將紅嘯天托起:“起來吧。你們大長老還活著,就在裡面,派人去救吧。”
“大長老!”
紅嘯天更是驚喜。
他連忙轉頭吩咐幾位長老:“快!快進去搜尋大長老的蹤跡!”
“是!”
幾位長老化作遁光,迫不及待地飛向廢墟深處。
其中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飛得最快——他的弟子至今還關在禁制牢房裡,神智全失。既然大長老能活下來,那他的弟子....是不是也有恢復的希望?
紅霓裳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趙桭,美眸中滿是複雜之色。
月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那襲紅裙鍍上了一層銀輝。
她的紅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木辰弟弟....”
她終於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霓裳姐姐,事情辦妥了。”
趙桭微微一笑:“這疊影幻蝶我帶走,沒問題吧?”
他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然沒問題!”
紅霓裳連忙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你幫我們解決了心腹大患,一隻幻蝶算甚麼。更何況....”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自嘲,“就算我們想留,也留不住啊。”
天地奇蟲榜第二的存在,合歡宗哪有資格和實力留住?
就算趙桭願意把幻蝶留下,紅霓裳也不敢收——萬一哪天幻蝶掙脫了控制,合歡宗可沒有第二個趙桭來救場。
趙桭點點頭,轉向紅嘯天:“紅宗主,我有一事相問。”
紅嘯天連忙正色:“前輩請講。只要晚輩知曉,必定知無不言。”
“那棵合歡妙樹,是你們合歡宗原本就有的,還是後來移植的?”
紅嘯天一愣,沒想到趙桭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回前輩,合歡妙樹是我合歡宗開派祖師親手栽種,距今已有數萬年曆史。”
“據宗門典籍記載,祖師爺當年遊歷至此,見此地靈氣充沛,地脈匯聚,便在此處種下這棵合歡妙樹,並立下誓言,樹在宗在,樹亡宗亡。”
“此後這麼多年,合歡宗歷代弟子都在這棵樹下修煉、悟道,視其為宗門根基。前輩為何有此一問?”
“沒甚麼,只是覺得那樹有些特殊。”趙桭沒有多言,轉而道,“此間事了,我便告辭了。”
“前輩不多留幾日?”
紅嘯天連忙挽留,語氣誠懇,“合歡宗雖遭此劫,但待客之道還是有的。宗門庫房中還有一些珍藏的靈酒靈茶,雖然比不上那些頂級仙門的收藏,但也別有一番風味。前輩若肯賞光,合歡宗上下榮幸之至。”
“不必了。”
趙桭搖頭,“我還有事要處理。”
紅嘯天見狀,知道挽留不住,便不再多言。
他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腰彎得比之前更深:“前輩大恩,合歡宗永世銘記。日後前輩但有差遣,合歡宗上下萬死不辭!”
趙桭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份承諾。
他抬手,黑血女王會意,伸出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刺啦——
一道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裂縫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邊緣有銀白色的空間道紋流轉,穩定而平滑。
透過裂縫,隱約能看到對面的景象——那是一片靈水湖,湖邊有亭臺樓閣,正是七顱墜洞天第一層。
趙桭最後看了一眼那棵合歡妙樹。
百丈巨樹依然靜靜屹立在廢墟中央,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粉紅色的光暈明滅不定,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甚麼。紫晶女王發現的令牌已經被他收好,那門名為“牽臻神橋”的秘術,他總覺得不會那麼簡單。
天界獸神宗內門弟子的令牌,為何會出現在下界?藏在合歡妙樹深處數萬年?
這些問題,只能日後再慢慢探尋了。
他收回目光,一步跨入空間裂縫。
赤焰女王、黑血女王、紫晶女王、金毓,以及新收服的疊影幻蝶,依次跟在他身後走入裂縫。
十位天法境護衛也魚貫而入,龐大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裂縫中。
最後,空間裂縫緩緩合攏,在夜空中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紅嘯天望著空蕩蕩的夜空,良久才長出一口氣。
“霓裳。”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濃重敬畏,“趙前輩跟你關係到底如何?”
“唔?”
紅霓裳沉默了很長時間。
夜風吹起她的裙襬和長髮,她伸手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而優雅。
“我也不知道。”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到,“應該比尋常人親密一些吧....”
“比尋常人親密一些嗎?如此便好!”
紅嘯天沒有再問。
遠處,幾位長老扶著一位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老者從廢墟中飛出。
“宗主!找到大長老了!大長老還活著!”
紅嘯天精神一振,快步迎了上去。
在他身後,合歡妙樹依然靜靜屹立,枝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古老而漫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