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暮色之中,黑翼族祖地,月露森林深處.
趙桭盤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身前匍匐著八足鬼蜥那百丈身軀。
這頭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此刻收斂了所有兇性,乖乖等待著趙桭的安排。
眾女散落在四周,各自調息或閒聊。
黑烈帶著黑翼族的戰士們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卻又捨不得離開——能親眼目睹這等存在進階天法境,那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八足,”趙桭開口,“準備好了嗎?”
八足鬼蜥暗金色的豎瞳看著他,點了點頭:“主人,吾活了八千年,困在元神境巔峰已有三四千年。”
“本以為此生再無望突破,沒想到....”
它頓了頓,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顫抖:“沒想到遇到主人。”
八足鬼蜥一開始聽趙桭說幫他進階天法境時,並沒有太多相信,可知道木罡螳螂和五色龍蟬都是因為趙桭才進階的後,頓時激動了起來。
它很清楚,雖然自身血脈特殊,進階一事極為困難,可若是跟天地奇蟲榜上那些變態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有木罡螳螂和五色龍蟬這兩個前輩現身說法,八足鬼蜥心情期待值已經拉到最大。
身為長生種的異獸,現在境界能讓它活到一萬歲,也就說不做出改變,它僅剩兩千年的壽元。
對於短生種來說,兩千年很久很久,可對於長生種來說,僅剩兩千年那真的需要著急了。
就像人活百歲,已至八十。
趙桭不知八足鬼蜥具體心情,但是也能從其語氣和神態猜出一二來,“困在元神境巔峰三四千年,確實夠久了。”
他抬手按在自我沉睡的八足鬼蜥巨大的頭顱上,意念一動——【生命熔爐】,開啟!
八足鬼蜥龐大的身軀瞬間消失,被收入熔爐空間之中。
黑烈瞪大眼睛,“這....怎麼突然消失了?!”
他身後的黑翼族戰士們更是驚呼連連。
“那頭聖獸....消失了?!”
“被收進去了?!”
“那是甚麼寶物?!”
樂瑤也張大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她雖然知道趙桭等人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程度——能把一頭活著的、元神境巔峰的聖獸憑空收走,那得是甚麼樣的神通?
寧妤看到他們的反應,微微一笑,溫聲解釋道:“這是我夫君的獨門秘術,可以將活物收入體內空間。不必驚訝,待會兒還有更讓你們吃驚的。”
“更吃驚的?”黑烈喃喃道,“還能怎麼吃驚....”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趙桭體內擴散開來。
那氣息之強,讓黑烈等人瞬間汗毛倒豎,連退數步,“這....這是....”
紀妃萱雙手抱胸,笑眯眯道:“開始了。”
熔爐空間中,八足鬼蜥的虛影靜靜懸浮。
趙桭的意識探入其中,開始檢視它的各項屬性。
姓名:八足
族類:八足鬼蜥
體長:百丈
境界:元神境巔峰
天賦神通:劇毒之觸、真壁囚籠
當前狀態:境界瓶頸穩固,本源略有虧空
“虧空嗎?”
趙桭微微皺眉,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本源虧空是正常的。
畢竟歲月不饒人,它又不是壽元無盡的真靈,能活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但虧空的本源,需要補。
他心念微動,兩千萬下品靈石瞬間化作精純的能量,湧入八足鬼蜥體內。
那能量如同甘霖,滋潤著它乾涸的本源。
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重頭戲,是強化。
趙桭的意識鎖定它的天賦神通——劇毒噴吐、八足穿刺、毒霧囚籠....
這些天賦雖然不錯,但配不上天法境的身份。
需要更強的,趙桭調動熔爐之力,開始重塑!
首先,是神魂。
八足鬼蜥的神魂強度本就不弱,活了八千年,它的神魂比同階修士凝實得多。
但趙桭要的是更強,否則一會兒渡劫神魂或許會掉鏈子。
數千上品靈石化作的最純粹的能量,注入它的神魂核心,那核心開始膨脹、蛻變。
原本只是普通的神魂核心,此刻開始凝聚出一道道玄妙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核心表面遊走、融合、重組,最終凝聚成一條條細若髮絲的觸鬚。
八足鬼蜥的神魂無意識的發出一聲舒暢的嘶鳴,它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的神魂力量。
接著是肉身....又是數千上品靈石。
接下來開始著手天賦,劇毒之觸→神魂之觸、真壁囚籠→無相囚籠。
嗡嗡....嗡嗡....
那道困了八足鬼蜥幾千年的瓶頸,在熔爐之力的衝擊下,終於開始鬆動,一道道裂痕在瓶頸上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轟!!!瓶頸,碎了!
八足鬼蜥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元神境巔峰——天法境初期!
轟隆!轟隆隆!!
月露森林上空,厚重的雲層開始滋生,天法境雷劫已至。
......
......
雷劫散去,八足鬼蜥從一陣霞光裡踏出。
它的體型沒有變化,依然是百丈長短,但整個氣質,已經完全不同。
原本漆黑的甲殼,此刻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那光澤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那是神魂法則的烙印。
它的八條腿更加修長,腿上的倒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扭曲的空間紋路。
每一次輕輕擺動,都會引得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它的豎瞳,依然是暗金色,但此刻那金色中多了一絲深邃——那是神魂之觸的力量,只需一眼,就能侵入敵人的神魂深處。
最恐怖的,是它周身縈繞的氣息——天法境初期!
“吼!!!”
八足仰天長嘯,嘯聲中,有數千年的壓抑,有突破的喜悅,有對未來的期待。
嘯聲如雷,震得月露森林中的古木瑟瑟發抖。
遠處,黑翼族的戰士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直接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黑烈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天....天法境....”
站在其身後的樂瑤,更是呆若木雞。
天法境...這可是天法境!
四大王族的族長,也不過跟之前的八足鬼蜥相媲美,元神境巔峰而已。
而就在剛才,一頭元神境巔峰的聖獸,在他們眼前活生生突破到了天法境。
這....這怎麼可能?!
黑烈猛地轉頭看向趙桭,那位公子依然盤坐在青石上,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身後,那些女修們也神色如常,甚至有人還在聊天打趣。
“八足這新形象不錯嘛。”紀妃萱點評道,“比以前好看多了。”
洛清秋輕聲道:“神魂之觸....這神通好生霸道。若是對敵時用出,恐怕同階無人能擋。”
寧妤點頭:“還有那無相囚籠,空間法則的運用。八足本就擅長困敵,如今更是如虎添翼。”
白素素淡淡道:“八千年積累,一朝突破,理應如此。”
紫晶女王站在一旁,看著八足,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雖然她與這頭畜生沒有舊怨,但是它畢竟做了血蠅族的供奉聖獸,如此順利突破,她心中還是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八足收斂氣息,匍匐在趙桭面前。
“主人。”它開口,聲音中滿是感激,“吾....八足,願為主人效死。”
趙桭抬手,按在它巨大的頭顱上,“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效死。”
八足伏首,“是,主人。”
遠處,黑烈終於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樂瑤和幾名黑翼族長老,快步走到趙桭面前。
“公子!”
黑烈躬身行禮,聲音都在顫抖,“公子大恩,黑翼族沒齒難忘!”
“不必多禮。”
趙桭擺手:“我幫你們,是因為紫晶要報仇,順帶而已。”
“千目蛛母大人....呃,不....是女王大人!”
黑烈一愣,看向紫晶女王,腦子裡想起甚麼,話說到一半連忙改口。
紫晶女王冷冷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黑烈臉色訕訕的,連忙收回目光。
樂瑤卻忍不住問道:“公子,那頭....那頭血蠅族供奉的聖獸,剛才突破到天法境了?”
趙桭點頭。
樂瑤瞪大眼睛:“就....就這麼突破了?”
紀妃萱“噗嗤”一笑:“不然呢?還要敲鑼打鼓慶祝三天?”
樂瑤臉一紅,低下頭去。
黑烈卻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活了數百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手段——將一頭聖獸收入體內,片刻之後,它就突破了困住它數千年的瓶頸。
這位公子....到底是甚麼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驚駭,恭敬道:“公子遠道而來,又救了我黑翼族全族,還助聖獸突破....請公子務必讓我黑翼族略盡地主之誼!”
趙桭想了想,點頭,“也好,正好有些事要問你。”
黑烈大喜,連忙躬身道:“公子請!諸位前輩請!”
......
......
黑翼族祖地深處,有一座巨大的樹屋。
樹屋以千年古木搭建,通體呈青黑色,高達三十丈,內部空間寬敞明亮。
這是黑翼族招待貴客的地方,平日裡只有四大王族的使者來訪時才會啟用。
此刻,樹屋中擺滿了各種靈果、靈酒、靈獸肉。
黑烈親自作陪,樂瑤在一旁斟酒佈菜,幾名黑翼族長老也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
趙桭坐在主位,眾女分列兩旁。
黑烈端起酒杯,恭敬道:“公子,這杯酒敬您!感謝公子救命之恩!”
他一飲而盡。
趙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黑烈,我有件事想問你。”
黑烈連忙道:“公子請問!黑烈知無不言!”
趙桭取出那塊神石——樂瑤帶來的那塊,內部封存著時間精粹的奇石,“這種石頭,你們黑翼族還有嗎?”
黑烈接過神石,幾乎沒有遲疑,直接點頭道:“有,還有兩塊。”
趙桭眼睛一亮,沒想到還真有,因此連忙追問:“在哪裡?”
黑烈回憶道:“一塊在我族寶庫中,是先祖傳下來的,和這塊一模一樣。”
“還有一塊....在月露森林最深處的月露潭底。”
他頓了頓,解釋道:“月露潭是我族聖地,潭底有一處古蹟,據說是我族第一代先祖留下的。那塊神石就供奉在古蹟中,已經千年無人動過了。”
趙桭沉吟片刻,“那兩塊神石,可否割愛?”
“公子想要,儘管拿去!”
黑烈毫不猶豫道:“我黑翼族全族上下,都是公子救的,區區兩塊石頭,算得了甚麼?”
他起身,對身邊一名長老吩咐道:“去,把寶庫裡那塊神石取來。”
長老領命而去。
片刻後,一塊拳頭大小的神石被送到趙桭面前。
趙桭接過,仔細端詳。
這塊神石和樂瑤那塊一模一樣,樸實無華,內部卻封存著同樣的時間精粹。
他收起神石,看向黑烈:“月露潭底那塊,我需要親自去取,不知可否?”
黑翼族這種連元神境都沒一個的小族,竟然會有三塊時間精粹,趙桭自然想要探究一番。
黑烈連忙道:“當然可以,公子隨時可以去,我讓樂瑤帶路!”
旁邊的樂瑤連忙起身,恭敬道:“公子,月露潭離這裡不遠,明日一早我便帶公子去。”
“好。”
趙桭點頭,也沒表現的太過於急切。
......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血蠅族祖地。
血蠅族的祖地坐落在一片血色沼澤之中,沼澤中生長著無數食人花、毒藤蔓,尋常生靈踏入其中,瞬間就會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此刻,祖地中央的血色大殿中,四道身影相對而坐。
血蠅族族長血屠,元神境中期,面容陰鷙,周身縈繞著濃郁的血腥氣。
他眉頭緊鎖,看著手中的玉簡,面色越來越難看,“三天了,血厲還沒有回信。”
對面,彩蝶族族長綵衣,一位風韻猶存的美婦,元神境中期。
她輕輕搖著手中的彩蝶扇,淡淡道:“血厲帶著上萬精銳,去剿一個黑翼族,能出甚麼事?”
黑蜥族族長黑骨,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同樣是元神境中期。
他冷笑一聲,滿臉不屑:“黑翼族唯一的元神境族長已經死了,剩下的老弱病殘,能翻出甚麼浪花?血厲那小子,八成是在月露森林裡玩野了,忘了回信。”
蛙頭族大祭司,一個身材臃腫、腦袋奇大的怪人,元神境初期巔峰。
他甕聲甕氣道:“就算出事,上萬血蠅族也不可能一點訊息都傳不回來,血屠老鬼,你太緊張了。”
血屠搖頭,表情沉重,“不對,本座與血厲有血脈感應,三天前那股感應....變得極為模糊,我本以為是因為距離過遠的緣故....可現在徹底斷了!”
此言一出,其餘三人齊齊色變。
血脈感應斷了,只有一個可能.....血厲,死了。
“死了?!”
綵衣霍然站起,難以置通道:“上萬精銳,全死了?!”
四族現在繫結的極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血蠅族招惹到甚麼大敵,她們彩蝶族也逃脫不了。
黑骨也站起身,枯瘦的臉上滿是驚疑:“不可能!黑翼族哪來的實力殺死血厲?”
蛙鳴甕聲道:“難道是四大王族出手了?”
“不可能。”
血屠搖頭,“四大王族如今自顧不暇,哪有精力管黑翼族的事?”
四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