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他在雀陰城活了二十年，見過的最強者就是三大家族之人。
對他來說，如果不是宋夭夭將他煉成銀甲屍，他甚至不知道銀甲屍有多強，更不會知道金甲屍是何等存在。
可現在....三百隻足以隨意碾壓金甲屍恐怖妖蟲，就站在他面前。
而且它們....是那些外來“天人”的....寵物？
王安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幾道身影。
趙桭正在吩咐甚麼，白素素和溫屓靜靜立在他身側，幽影夫人蛇尾輕擺，金毓坐在翠影頭頂打哈欠。
天人們沒有一個人看他，也沒有一個人對剛才的戰鬥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彷彿那三百隻妖蟲屠殺千餘殭屍，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宋家無數代的積累，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
“呃....”
王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秦香的魂魄飄到他身邊，半透明的臉上帶著重見愛人的喜悅：“安哥，別發呆了。”
秦香似乎看出王安心裡的想法，不由輕鬆道：“仙人就是仙人嘛，當然厲害。”
王安怔怔看著她：“你....不覺得驚訝嗎？”
秦香歪了歪頭，有些不解：“為甚麼要驚訝？”
她指了指那些赤焰兵蟻：“它們是仙人的部下，仙人那麼厲害，部下當然也厲害呀。就像城衛軍計程車兵聽城主大人的命令一樣，這不是很正常嗎？”
王安：“....”
正常？
哪裡正常了？！
周圍這三百隻恐怖妖蟲，每一隻都能輕鬆毀滅雀陰城，這叫正常？！
可秦香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他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或許這就是無知者無畏....如果不是成為銀甲屍，又進化成金甲屍，擁有了十分強大的力量，王安或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困惑。
越是強大，越是能明白四周那些赤紅妖蟲的恐怖。
“而且....”
秦香又補充道，聲音輕柔，“仙人答應過要幫我們的，他們越厲害，安哥你越安全，我越開心。”
她頓了頓，看向那些還在廢墟中搜尋戰利品的赤焰兵蟻，眼中滿是虔誠的感激：“我能感覺出來，他們都是好人。”
“....”
王安沉默，因為他很清楚，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收穫這些....那麼接下來一定會付出某種代價。
他看著秦香那單純得近乎天真的眼神，忽然明白了甚麼。
在秦香眼裡，外界天人是“仙人”，是來拯救他們的神明。
仙人當然無所不能，仙人當然強大無邊——這有甚麼好驚訝的？
她不需要理解金甲屍和銀甲屍的戰力差距，不需要知道三百隻碾壓金甲屍的恐怖妖蟲意味著甚麼。
她只需要知道——這些人願意救他們。
這就夠了。
“可我能承擔這樣的因果嗎？如果這些外界天人對香兒不利，我要怎麼反抗？”
王安低下頭，看著自己暗金色的屍爪，眼底深處卻沒多少解決宋夭夭和宋家的喜悅。
他也曾以為自己很強，進階金甲屍中期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雀陰城再無敵手。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那點力量，在這些真正的強者面前，甚麼都不是。
“安哥？”
秦香察覺到他情緒低落，飄到他面前，半透明的臉湊得很近：“你怎麼了？”
王安抬起頭，看著那雙熟悉的、盛滿關切的眼睛。
他連忙壓下心頭對外界天人的猜忌和戒備，“沒甚麼，只是忽然覺得....能遇到這些仙人，真好。”
秦香眨眨眼，眉眼掛著笑意，“嗯！”
....
赤焰兵蟻打掃戰場的速度極快，不過一炷香時間，所有有價值的戰利品——屍丹、甲冑碎片、未損壞的器物等等都被收集起來，送入七顱墜洞天。
而那些無用的殘骸，則被赤焰燒成灰燼，隨風飄散。
“走吧。”
趙桭環顧四周，而後看向剛才宋元衡遁走的位置，若有所思道：“宋家似乎知道不少這玄月天墓的秘密，我感覺他能解開我們不少的疑惑。”
說完，趙桭看向宋府深處。
那裡，煉屍塔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但在場除了秦香外，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塔中，而在塔下。
宋家千百年的基業，真正的核心藏在地底。
溫屓一馬當先，踏入煉屍塔。
塔內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屍氣。
螺旋向下的樓梯隱沒在黑暗中，兩側牆壁每隔數步便有一盞幽綠色的屍油燈，燈光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猙獰扭曲。
“小心些。”
趙桭一邊掃視著周圍，一邊低聲道，“宋家經營此地經營多年，不可能沒有防備。”
話音未落——最前面的樓梯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呼呼~呼呼~無數陰風從下方呼嘯而上，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與尖銳的鬼哭。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溫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繼續邁步。
下一刻，消失的樓梯重新浮現。
那深淵、那陰風、那鬼哭——不過是幻術，是宋家用來嚇退入侵者的第一道防線。
“雕蟲小技。”
金毓坐在翠影頭頂，不屑地撇嘴。
“很粗淺的運用，也就嚇嚇凡俗普通人。”
幽影夫人附和的點了點頭，她擅長幻術，剛才那種程度對她而言無異於班門弄斧。
“小心無大錯。”
趙桭聽到金毓和幽影夫人的話，側身叮囑一句。
“是，公子。”幽影夫人聞聲，立刻正色起來。
“哼~”金毓則是翻了翻白眼，索性直接在木罡螳螂背上躺了下來，兩隻小腳搭在一起晃呀晃。
趙桭瞅見金毓的姿態，搖頭輕笑一下也沒再多說甚麼。
有進階天法境的木罡螳螂在，別說這玄月天墓，就是放眼整個紅藻海域修仙界，想來也沒人能傷其分毫。
溫屓打頭陣，趙桭和甘玉貞在中間，赤焰兵蟻小隊則在後邊和兩側。
眾人以此為陣型，繼續向下。
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每下一層，防備就嚴密一分。
有突然從牆壁中探出的鬼手，試圖將人拖入牆內；有從天花板上滴落的屍油，落地便化作腐蝕性極強的毒液；有隱匿在暗處的銀甲屍，趁人不備撲出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