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池水開始波動。
不是被音波震盪,而是池中的水彷彿“活”了過來,隨著簫聲的起伏而湧動、旋轉、飛濺。
原本停下跳舞的顧穎也再次跳起來,她從隨樂而動,變成了與樂共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契合著簫聲的節拍,彷彿她本就是這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終於,當簫聲攀至最高潮時——“鐺!”
水池中央,青鍾轟然自鳴。
鐘聲清越悠長,與簫聲完美交融,化作一道青紅相間的音波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成萬千光點。
光點如雨灑落,觸地即生出朵朵奇花,芬芳撲鼻。
“快看!大家快看!!!”
“青鍾共鳴了!”
“我的天....這是甚麼曲子?我從沒聽過!”
“這位前輩是誰?元神境的樂道大家,怎麼從未聽聞?”
隨著池中青鍾共鳴,全場沸騰。
閣樓四周,原本微微拂動的帷幔驟然靜止下來。
隨後最中間的輕紗帷幔無風自動,向兩側分開。
很快,一位白衣女子緩步走出,她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容顏清麗絕俗,眉心有一點硃砂痣,手中抱著一張焦尾古琴。
正是天音閣大長老,童欣蓉。
她看向幽影夫人,眼中滿是欣賞:“道友此曲,可有名目?”
幽影夫人收簫,欠身一禮:“即興之作,姑且稱之《萬靈生》。”
“《萬靈生》....好名字。”童欣蓉嫣然一笑,主動邀請:“道友請入內一敘。”
閣樓內,陳設雅緻。
地上鋪著雪白的獸絨毯,四壁懸掛著各種樂器,角落香爐中燃著清心寧神的檀香。
童欣蓉在主位坐下,示意幽影夫人坐於客位,又命侍女奉上靈茶。
“道友音律造詣之深,實屬罕見。”童欣蓉輕撫琴絃,“尤其是曲中那股生機勃勃的意境,非對生命大道有深刻理解者不能為,敢問道友尊號?”
“幽影。”幽影夫人報出名號,然後自謙道:“我現在只是一介散修,不值一提。”
童欣蓉也不深究,轉而道:“道友此來,應該不止是為了奏一曲吧?”
“實不相瞞,妾身是為池中那位藍睛美人魚而來。”
幽影夫人放下茶盞,正色道:“她名顧穎,原是妾身舊部,因天霜寒嵐走散....聽聞她被童長老所救,特來致謝,並想接她回去。”
“顧穎確有藍睛美人魚血脈,也通曉音律。”
童欣蓉聞言,神色不變:“我救她時,她身受重傷,記憶也有缺失。”
“道友想接她回去,我本不該阻攔。”
她頓了頓,看向幽影夫人:“但顧穎如今是我天音閣記名弟子,去留當由她自行決定,不如喚她進來一問?”
“正該如此。”幽影夫人點頭,並未拒絕。
童欣蓉輕擊掌,一位侍女領命而去。
不多時,顧穎步入閣中——她已化出雙腿,穿著一身水藍長裙,見到幽影夫人的瞬間,她不由眼眶泛紅。
“夫人....”顧穎聲音哽咽,“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幽影夫人起身,輕撫她的頭:“當日紫瀾仙城之事,沒波及到你便好,你可願跟我離開?”
顧穎先是重重點頭,然後轉向童欣蓉深深一禮:“童長老救命之恩、授藝之恩,顧穎永世不忘。”
“但夫人是顧穎舊主,如今既已尋來,顧穎希望隨夫人回去。”
“只是...”
她有些猶豫:“長老傳授的音律之道,顧穎不想荒廢,不知可否允許顧穎日後常來請教?”
童欣蓉見此,欣慰道:“你既叫我一聲長老,便永遠是我的弟子,天音閣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事情出人意料地順利。
只是幽影夫人正要道謝,閣樓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一個囂張的聲音穿透帷幔:
“童道友好雅興啊!”
“不過有人說你船上藏著紅蛇一族的餘孽,本少主特來瞧瞧——沒想到還真是一條大魚!”
下一刻,閣樓帷幔被粗暴地掀開,兩道人影大步走入。
為首的是個身穿金鱗戰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俊朗但眉眼倨傲,額生一對小巧的赤金龍角。
他身後跟著一位赤發老者,老者滿臉虯髯,雙目如炬,周身散發著熾熱氣息——正是荒火上人。
而那年輕男子,幽影夫人一見便瞳孔驟縮....水蛟島少島主,敖烈。
“敖少島主,荒火道友。”童欣蓉面色微沉,慍怒道:“未經通傳擅闖我閣樓,未免太失禮數了吧?”
敖烈哈哈一笑,目光卻死死盯住幽影夫人:“失禮?童長老包庇紅蛇一族餘孽,這才是真的失禮吧?”
“這位....如果我沒認錯,應該是紅蛇一族曾經的妖王之一,幽影夫人?”
他轉向荒火上人:“荒火長老,你說是也不是?”
荒火上人盯著幽影夫人,緩緩點頭:“確是幽影,當年在飛牛群島,老夫的手下與她交過手,絕不會認錯。”
話音落下,閣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幽影夫人心中暗沉,定是剛才被現場某個修士認了出來,這才引來了水蛟島的人——畢竟水蛟島對紅蛇一族餘孽的懸賞,從未撤銷。
童欣蓉蹙眉,試探性提議道:“敖少島主,幽影道友如今是我天音閣的客人。”
“即便她曾是紅蛇一族,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紅蛇一族已滅,何必趕盡殺絕?”
童欣蓉儘管身為天音閣的大長老,但是也不想招惹水蛟島,因為水蛟島存在天法境蛟龍....
“過去的事?”敖烈冷笑,“童道友說得輕巧,箇中恩怨豈是‘過去’二字就能揭過的?”
“今日既然撞見,幽影夫人....你是自己束手就擒,還是本少主親自出手?”
他話音落,元神境初期的氣息轟然爆發,竟比尋常元神境初期巔峰還強出半籌,顯然身懷特殊血脈。
幽影夫人緩緩起身,暗紅蛇尾盤繞,眼中閃過冷色:“敖烈,你真以為吃定我了?”
“不然呢?”
敖烈面色傲然,道,“你不過元神境初期巔峰,本少主雖初入元神境,但身為純血蛟龍,戰力不弱於尋常中期....你今日插翅難飛!”
敖烈自然無比自信,他篤定童欣蓉不敢出手,更何況就算童欣蓉失心瘋幫了幽影夫人,可別忘了還有荒火上人在一旁盯著。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閣樓外忽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誰說她要逃了?”
話音落下,趙桭緩步走入,白素素、溫屓、甘玉貞緊隨其後。
趙桭走到閣樓當中,面色隨意的看向敖烈,語氣淡然:“這位道友,幽影現在是我的人,你要動她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敖烈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快步走近的趙桭,冷喝道:“你是何人?”
原本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荒火上人見走到閣樓之中的趙桭,表情頓時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