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寒嵐籠罩下的靈鏡洲海域,已不再是海。
青藍色的冰層厚達百丈,表面佈滿了被罡風切割出的溝壑,如同大地龜裂的傷痕。
天空上,鵝毛大雪夾雜著鋒利的冰晶傾盆而下,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足以凍傷道臺境修士的玄霜寒氣。
遠方不時傳來寒嵐異怪此起彼伏的嘶吼,在死寂的冰原上回蕩,更添幾分恐怖。
就在這片死亡冰原上,一艘十餘丈長的銀灰色靈舟卻顯得十分悠閒的前行。
靈舟船體包裹著一層淡青色的雷光護罩,將風雪和寒氣隔絕在外。
護罩表面不時爆起細碎的電火花,那是與空氣中游離的玄霜寒氣碰撞所致;船首破冰刃以特定的頻率振動,切開厚實的冰層,犁出一道蜿蜒的航道。
船艙內,趙桭站在主控陣盤前,雙手虛按在陣法核心上,維持著靈舟的防護和動力。
“風暴海里,盈塗的現身,顯然對紅霓裳、邱勝他們造成了不小的衝擊,一個個的都急著返回各自的勢力彙報....”
趙桭暗暗思量著不久前的事情,彷彿外面那足以讓元神境修士都膽寒的天災只是尋常風雪。
宋清漪坐在一旁的蒲團上,默默觀察著趙桭操控靈舟的手法。
越是觀察,她心中越是驚訝....這位趙前輩對法力的掌控簡直精妙到了極致。
雷光護罩的強度始終保持在剛好抵禦寒嵐的臨界點,既不浪費一絲法力,也不會讓寒氣滲透進來。
破冰刃的振動頻率也隨著冰層厚度的變化而實時調整,確保航行效率最大化。
“怎麼,對我的操控手法感興趣?”趙桭若有所覺忽然開口,不過其眼睛仍看著前方。
“前輩見諒,清漪只是……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法力操控。”
宋清漪臉一紅,連忙收回目光:“便是本門已故的傳功長老,也做不到這般舉重若輕。”
“熟能生巧罷了。”
趙桭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你若在生死邊緣徘徊過幾十次,也會練出這種本能。”
他說得輕鬆,但宋清漪能聽出話中的沉重....這位看似年輕的元神境前輩,經歷過的恐怕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不過事實上,趙桭是小小裝了一下,對法力有這般操控,完全依賴紫晶女王的手把手調教。
紫晶女王作為曾經沉星之地的第一強者,可謂是六邊形戰士,法力操控自然不是宋清漪這種小門派修士能碰瓷的。
“對了,清漪姑娘。”趙桭轉移話題,好奇道:“你之前說打算前往神劍洲,可有甚麼具體計劃?神劍洲距離紅藻海域何止億萬裡,便是乘坐跨海傳送陣,費用也是天文數字。”
宋清漪沉默片刻,低聲道:“晚輩知道....但神劍洲是劍修聖地,那裡有完整的劍道傳承,有無數劍修同道,更有機會獲得高階劍訣。”
“流雲劍宗的傳承止步於元神境初期,若想報滅門之仇、重建宗門,我必須去那裡尋求突破。”
宋清漪的聲音很輕,但其中蘊含著濃重的堅定。
趙桭轉頭看了宋清漪一眼,忽然道:“若我說,我能為你提供通往天法境甚至更高境界的機緣,你信嗎?”
“唔?!”
宋清漪聞聲不由一怔,錯愕的抬頭看向趙桭。
“當然,不是免費的。”
趙桭沒有理會宋清漪的反應,而是自顧自的繼續道:“你需要為我工作足夠長的時間,展現出足夠的價值.....但至少比你去神劍洲賭那虛無縹緲的機會要靠譜得多。”
言罷,船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股誘人的烤肉香氣飄了進來。
宋清漪和趙桭同時轉頭,只見洛清秋不知何時在甲板上支起了一個精緻的白玉烤爐。
烤爐表面鐫刻著恆溫陣紋,爐內炭火正旺,上面架著幾串滋滋冒油的獸肉;肉串上的油脂滴入炭火,激起陣陣青煙和更濃郁的香氣。
更絕的是,洛清秋還在烤爐旁擺了一張小桌,桌上溫著一壺靈酒;酒香與肉香混合,在這冰天雪地中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誘惑。
“夫君,清漪妹妹,出來吃點東西吧。”洛清秋回頭嫣然一笑,“外面風雪雖大,但坐在防護罩內,看著雪景吃肉喝酒,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呵呵呵....”
趙桭掃了一眼洛清秋準備的東西,啞然失笑:“你倒是別出心裁。”
說著便撤去部分護罩,在甲板上撐起一個小的防風結界。
宋清漪跟著走出船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漫天風雪在青色結界外呼嘯,鵝毛大雪砸在結界上化作點點水漬。
結界內卻溫暖如春,烤爐的炭火將三人的臉龐映得紅撲撲的。
肉串在爐火上翻轉,表面烤得金黃焦脆,油脂不斷滴落;靈酒在玉壺中溫著,酒香四溢。
最讓人感動的是,洛清秋還特意多烤了一些,分給宋清漪的那些師弟師妹。
那些年輕的修士們縮在船艙角落,原本因寒冷和恐懼而臉色蒼白,此刻捧著熱乎乎的肉串,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其實這些妖獸肉和靈酒並沒有多高階,但現在是天霜寒嵐肆虐之中。
就像炎熱沙漠中的一瓶礦泉水,會顯得尤為重要。
“洛....洛前輩,這太珍貴了....”一個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哽咽道,她十分清楚在這種環境下,新鮮獸肉和靈酒的價值有多高。
“吃吧,不夠還有。”
洛清秋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這寒嵐不知要持續多久,若連口熱食都吃不上,心氣就先散了。”
宋清漪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感激和敬意。
同時暗道洛清秋不僅容貌絕美,心地更是善良體貼,懂得在絕境中給人溫暖和希望,難怪會被趙前輩看上。
趙桭不知宋清漪此刻的想法,他率先坐下來,緊接著洛清秋和宋清漪也坐下來。
三人圍坐在烤爐旁,趙桭親自給每人倒了一杯溫熱的靈酒,“來,暖暖身子。”
“謝謝....”宋清漪接過酒杯,小口抿了一下。
溫熱的酒液順喉而下,化作一股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連經脈中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她忍不住舒了口氣,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