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範依依和宋玥選擇在通往頂層的旋梯附近徘徊。
那裡有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臺,時常有修士在此品茗論道。
兩女精心打扮,換上了儲物袋中最體面的法衣,雖是低階貨色,但也儘量凸顯出她們青春的身段和清麗的容顏。
她們假裝欣賞雲海,眼神卻不時飄向旋梯入口,心跳卻時常如擂鼓。
然而,整整一日,她們僅是見到幾位氣息深厚的通玄境修士上下,偶有合歡宗的女弟子步履輕盈地掠過,留下陣陣香風,卻始終未見那抹期待中的青色身影。
希望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慢慢洩氣。
“也許他今日在靜修....”
“或者....根本不屑來這種地方。”宋玥倚著欄杆,已經懶得挺直腰背,語氣更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以及一絲迷茫。
因為極樂靈舫因為之前黑蛟宮事件,反而名聲大噪:連元神境中期巔峰的蛟龍都在此鎩羽而歸,可見其安全性。
大量尋求安全交易的修士蜂擁而至,導致靈舫上人滿為患。
紅霓裳順勢頒佈新規,普通修士每日逗留在極樂靈舫之上需繳納十塊下品靈石,概不賒欠。
範依依抿了抿唇,眼神倔強:“沒關係,明日我們再換地方。”
又一天。
兩人打聽到靈舫上有一處收藏了不少古籍玉簡的雅書軒,猜測那等身份的公子或許會對此感興趣。
她們早早便去佔據了一個靠窗的僻靜位置,面前攤開一枚基礎功法玉簡,心思卻全在門口。
每當有人踏入,兩女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
一位風度翩翩的儒生,不是。
一位氣息凌厲的劍修,也不是。
一位帶著隨從、看似富貴的公子哥....依舊不是。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間一點點流逝。
直到管理書軒的合歡宗弟子開始整理物品,準備閉軒,範依依和宋玥期待的身影也未曾出現。
失望如同陰冷的潮水,浸透了她們的衣衫。
“他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宋玥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連日的等待和希望的落空,讓持續精神緊繃的她瀕臨崩潰。
“不會的!”
範依依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但眼中那簇火苗仍未熄滅:“那樣的人物,一舉一動都受人關注,若真離開,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我們再想辦法打聽....”
又是一天過去,再次無果。
範依依和宋玥決定冒險一試,主動出擊。
她們注意到一位負責打理頂層區域灑掃的合歡宗外門女弟子,看起來年紀不大,似乎比較好說話。
兩女一咬牙,湊出了一百塊下品靈石,這對她們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範依依和宋玥控制好臉上的表情,保持著微笑,在一個角落攔住了那名女弟子。
“這位仙子姐姐,請留步。”
範依依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又帶著一絲討好。
“嗯?有事?”
那一襲宮裝紅裙的女弟子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範依依和宋玥,目光在她們略顯樸素的法衣上掃過,帶著一絲合歡宗弟子慣有的淡淡優越感。
儘管她只是合歡宗的外門弟子,可身上穿的法衣也是中品層次,不僅有自潔、寒暑不侵,還能提供不小的防護能力。
“仙子姐姐,我們想向您打聽個人。”
宋玥左右看了一眼,而後將準備好的靈石塞過去,小聲道:“就是前幾日,住在雲霞閣附近的那位身穿玄金色衣服的公子,您可知他平日何時會出來走動?或者....有甚麼喜好?”
“嘖~”
女弟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靈石袋,撇了撇嘴,顯然覺得有些寒酸,不過還是開口道:“你們說的是趙公子吧?”
她也左右看了兩眼,而後壓低了聲音,“奉勸你們一句,別動甚麼歪心思了。”
“趙公子何等人物?身邊跟著的兩位仙子,一位是洛家的清秋小姐,一位是紀妃萱前輩,那都是天仙般的人兒。”
“並且趙公子還跟我們合歡宗的霓裳真君姐弟相稱,這等大人物,豈是你們能輕易見到的?”
這話如同冰水淋頭,讓範依依和宋玥瞬間臉色煞白。
“那....那趙公子如今可在船上?”
範依依不死心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在。”
“那他去哪了你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
女弟子有些不耐煩,淡淡道:“宗門有令,不得隨意透露貴客行蹤。”
“你們啊,還是安心修煉,別想那些遙不可及的事情了。”說完,合歡宗女修將靈石揣入懷中,轉身便走,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兩女。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粉碎。
遙不可及....是啊,確實是遙不可及。
她們連知道對方行蹤的資格都沒有。
範依依和宋玥失魂落魄地回到她們位於靈舫底層最便宜的小艙室內。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絕望的沉寂。
連日來的精心策劃、忐忑等待、鼓起勇氣的打聽,最終只換來一句“遙不可及”和百餘顆靈石的損失。
“嗚嗚嗚嗚....”
宋玥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淚水浸溼了衣襟。
夢想的泡沫破碎得如此徹底,如此殘忍。
範依依沒有哭,她只是呆呆地望著艙壁上模糊的紋路,眼中那燃燒了數日的野心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燼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她們就像試圖仰望星辰的螻蟻,拼盡全力,卻連星辰的光輝都無法真正觸及。
最終,兩人收拾起簡單的行囊,默然離開了這座曾讓她們充滿幻想的極樂靈舫。
每天十顆靈石的費用,對範依依和宋玥來說,相當沉重。
站在熙熙攘攘的碼頭,看著人來人往,兩女一時間竟不知該去往何處。
“依依,我們....現在去哪?”
宋玥回頭望了一眼奢華的極樂靈舫,聲音低落。
範依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沉默良久,而後眼中忽然再次亮起一絲微光,那是不甘沉寂的野心在作祟:“我們去洛家!”
“啊?去洛家?”
宋玥一愣,詫異道:“去那裡做甚麼?”
“趙公子是洛家的姑爺!”
範依依語氣急促起來,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或許還會再去洛家,就算碰不到他,我們能加入洛家也好。”
“只要進了洛家,總歸是離他更近了一步。”
“說不定....說不定哪天就能再次遇到!”
範依依說完,看向宋玥。
“這....”
宋玥被範依依的想法驚住了,但仔細一想,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條可能與此等人物產生交集的路徑了。
儘管希望依舊渺茫,但總好過漫無目的地漂泊。
“好!”
“我們就去洛家碰碰運氣!”宋玥也被範依依的決絕感染,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兩女合計一番,最終目標確定下來。
前往流雲群島的洛家。
只不過。
範依依和宋玥卻不知,在自己身後,幾道貪婪的視線,早已將她們鎖定。
最危險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孟家眾人在孟凌的決斷下,並未趁亂離開,而是改頭換面,隱藏氣息,一直留在了極樂靈舫上,企圖避開黑蛟宮可能的後續搜查。
與此同時。
一間隱秘的艙室內,孟虎透過窗戶,看著範依依和宋玥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碼頭人群之中,舔了舔嘴唇,對身旁心神不寧的孟奎低聲道:“七哥,你看,那兩個低階女修下船了。”
“不過兩個靈種境女修,要不算了吧?”
孟奎自從那日知曉洛清秋的背景後,一直處於後怕之中,聞言煩躁地擺擺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七哥,你太謹慎了,有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感覺。”
孟奎的謹慎讓孟虎感到有些奇怪,不以為然道,“之前對洛清秋出手是咱們不知情其背景,屬於小機率事件。”
“何況咱們不是沒出手嘛?”
“既然沒有出手,那麼咱們的計劃也就無人知曉。”
“那趙桭再厲害,總不能因為咱們‘想過’就平白無故對咱們出手吧?修仙界沒這個道理!”
孟虎說完見孟奎依舊眉頭緊鎖,勸道:“而且這一段時間你心緒不寧,我看就是被老祖訓斥狠了,加上自己嚇自己。”
“這兩個低階女修我可是觀察了好一段時間,非常確定她們就是無依無靠的散修,背景乾淨得很。”
“散修嗎....”孟奎聽到這裡,語氣有些鬆動。
“她們臉上那低階遮掩法器,頂多擋擋道臺境初期的神識,但是對我等通玄境修士來說形同虛設。”
孟虎嘿嘿一笑,繼續蠱惑:“雖不及洛清秋那般絕色,但也絕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就是修為低了些,正好適合咱們拿來瀉火修煉。”
“算了算了。”
“七哥你就在此靜修,區區兩個靈種境女修,我一個人去手到擒來。”
孟虎見孟奎臉上還存在猶豫之色,索性道:“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說完,孟虎不再理會孟奎,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難以察覺的幽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極樂靈舫,朝著範依依和宋玥離開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
範依依和宋玥離了極樂靈舫,開始御使著低階飛行法器趕路,一邊欣賞著沿途的海島風光,一邊低聲閒聊。
兩人暢想著若能拜入那位貴公子門下,或者哪怕只是進入洛家,未來將是如何的光明。
可世間往往好的不靈壞的靈,大抵如此。
就在兩女飛出數百里,經過一片荒蕪礁石海域時,猛然感到周身一緊。
轟轟!轟轟!!
一股強大的靈壓如同無形枷鎖,驟然降臨。
四周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無比,飛行法器光華亂閃,速度驟降。
“怎麼回事?”
“這股威壓....通玄境強者?!”
宋玥花容失色,驚慌失措的環顧四周。
範依依也是心頭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道臺境真修她們都無力反抗,更別說來人是通玄境強者。
片刻後。
前方不遠的位置,孟虎那魁梧的身影裹著呼呼狂風驟然出現,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他刻意釋放著通玄境中期的威壓,如同貓戲老鼠般,欣賞著兩女驚恐的表情。
“前輩....是誰?”
“為何攔住我們去路?”
範依依強自鎮定,主動開口詢問,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
宋玥更是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範依依的衣袖。
“我是誰不重要。”
“倒是兩位美人,這是要去哪兒啊?”
孟虎目光淫邪地在兩女窈窕的身段上掃視,嘿嘿笑道:“何必行色匆匆,不如陪大爺我玩玩?”
孟虎根本不給兩女回答的機會,大手隔空一抓,呼呼~呼呼~
頓時一股無形勁氣掠過,範依依和宋玥臉上那遮掩作用的面紗法器,瞬間被強行揭下,露出了兩張梨花帶雨美豔俏臉。
“嘖嘖嘖.....”
“真是兩個我見猶憐的大美人兒!”
孟虎眼睛一亮,舔著嘴唇感嘆,“幹嘛非要把臉藏起來?暴殄天物啊!”
兩女此刻已經認出來人是誰,那天被黑蛟宮修士擒拿的孟家修士。
範依依心念電轉,急中生智,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敢動我們?黑蛟宮的人說不定就在附近!”
“而且我們還認識趙公子!你敢動我們!必定吃不了兜著走!!!”她試圖扯起虎皮做大旗,讓賊人有所忌憚。
“哈哈哈哈哈....”
孟虎聞言,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仰天大笑起來:“黑蛟宮?哈哈哈!他們根本想不到我孟家還在流雲群島,”
“至於那位貴公子?”
“哼,少拿他來嚇唬我!”
孟虎臉上笑容一收,露出一絲猙獰與後怕混雜的神色:“不怕告訴你們,大爺我本來是想對那位洛清秋仙子下手的。”
“可惜啊,中途才發現她身後站著惹不起的人物。”
“只好算你們兩個倒黴,拿來給大爺我洩洩火,順便補補身子了。”這赤裸裸的直白話語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碎了範依依和宋玥心中最後的僥倖。
原來此人不僅實力強大,更是早有預謀,甚至連洛清秋都曾是其目標。
她們二人,不過是對方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而已。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將範依依和宋玥淹沒。
在通玄境中期修士面前,她們這兩個靈種境小修,連自爆法器都做不到。
“對我們區區靈種境修士出手,你枉為前輩高人。”
“如此作為!你一定會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看著孟虎一步步逼近,那淫邪而殘忍的目光如同實質,兩女嬌軀顫抖,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咒我不得好死?”
孟虎盯著嘴裡罵他的範依依,眼裡露出一抹戾氣,率先朝其抓去。
然而,就在孟虎的手即將觸碰到範依依肩膀的剎那。
嗤啦....嗤啦....
兩聲極其細微,卻又清晰無比的空間撕裂聲,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範依依和宋玥的身前。
只見他們身高約莫一丈二,全身覆蓋著流線型漆黑外骨骼,幽冷的複眼閃爍著令人心悸紅芒。
他們背後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微微震顫,散發著通玄境強悍靈壓,以及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暴虐殺意。
四翅黑血兵蜂,通玄境後期。
“這....甚麼鬼東西?!”
孟虎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剛才那是空間撕裂?
通玄境後期的妖蟲?
這....這.....
不等孟虎反應過來,在兩隻黑血兵蜂出現的旁邊,又一道更加深邃的空間裂縫悠然開啟。
“哼!”
趙桭面色陰沉如水,一步從空間裂縫中踏出。
他周身並無強大的靈壓外放,但那雙冰冷的眸子落在孟虎身上,卻讓後者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彷彿凍結。
趙桭因為《蛟魔擎天戰法》達到圓滿層次,對同源氣息格外敏感,因此一直暗中關注著孟家一行人的動向。
趙桭購買蛟龍淫囊,交易給孟奎的靈石,附帶著一絲黑血女王的黑渦印記。
本意是想看看這群被黑蛟宮追殺的傢伙有何特殊之處,卻萬萬沒想到,竟然窺聽到了孟虎得意忘形間吐露的曾意圖對洛清秋不軌的密謀。
雖然他們最終因黑蛟宮的出現未能得手,但這等齷齪心思和行徑,已然觸及了趙桭的逆鱗。
“骯髒的雜碎!”
“接下來,你可能想死都難。”
趙桭居高臨下,俯視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孟虎,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