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
廳門開啟,一道身影快步走入。
來人是個清瘦老者,穿著青色道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正是斬蛇聯盟的長老之一,元神境初期的丘冠。
荒火上人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觀海閣的人,撤完了?”
“基本撤完了。”
丘冠走到近前,躬身道,“三天前,觀海閣最後一批弟子乘靈船離開。”
“隨他們一同撤走的,還有萬欲洲的兩萬修士、紅鸞洲的一萬五千人、靈動洲的三萬修士和十萬傀儡軍、靈鏡洲各大家族的聯軍....七七八八加起來,原本駐紮在四方洲的外洲援軍,現在只剩下不到兩成。”
荒火上人沉默片刻,緩緩道:“觀海閣那邊....給的理由是甚麼?”
“他們說,紅藻海域局勢有變,需要集中力量應對其他威脅”
丘冠說到這裡苦笑起來,而後嘆道:“至於四方洲的戰事,他們認為‘戰端不宜擴大’,建議我們與紅蛇一族‘內部解決’。”
“內部解決?”
荒火上人猛地一拍扶手,赤玉寶座發出一聲悶響,“當年紅蛇一族攻佔紫瀾仙城,屠戮我人族修士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些年,我們斬蛇聯盟為觀海閣鞍前馬後,輸送了多少資源?光是上品靈石就不下百萬!現在說撤就撤?!”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暗紅長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議事廳內的溫度驟然升高,牆壁上的符文自動亮起,才勉強抵消這股熱量。
丘冠額頭冒汗,但還是硬著頭皮道:“盟主息怒,其實....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哦?”
荒火上人停下腳步,看向丘冠。
“根據可靠情報,觀海閣與支援紅蛇一族的幾個海族強權談判成功。”
“猄鯊族、黑鰻族、鬣蜥族,這三支一直為紅蛇一族提供兵源的海族,已經承諾撤出所有軍隊。”
丘冠收了收左手衣袖,繼續道,“還有水蛟島,那位蛟龍王親自發話,不再派蛟龍衛支援紅蛇一族。”
荒火上人聞言,臉色稍緩,但隨即又皺起眉頭:“這算甚麼好訊息?海族撤軍,觀海閣也撤軍,看似雙方背後的支持者都退出了,但對我們來說....”
他走到廳側牆壁前,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四方洲地圖。
地圖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雙方勢力範圍:紅色代表紅蛇一族控制的區域,青色代表斬蛇聯盟控制的區域,黃色則是緩衝區或爭議地帶。
“你看。”
荒火上人指著地圖,沉聲道:“紅蛇一族的核心戰力,本就是四方洲本土的妖族。”
“海族援軍撤走,對他們有影響,但不大。”
“可我們呢?斬蛇聯盟的骨幹確實是人族修士,但中低層的兵員,超過六成是來自外洲的援軍。”
“萬欲洲的修士擅長魅惑、幻術,在戰場上能極大擾亂妖族心智;紅鸞洲修士精通音攻,專克海族的水系神通;”
“靈動洲的更不用說,數之不盡的傀儡軍讓海族也聞風喪膽....現在這些援軍一走,我們拿甚麼跟紅蛇一族拼消耗?”
荒火上人說完,輕捶了一下地圖,可見其此刻心中的煩悶。
“這....”
丘冠啞口無言,眼下雙方背後勢力撤走,他們斬蛇一族確實處於下風。
妖族,尤其是海生妖族,繁衍能力遠超人族。
一條道臺境的海蛇,一次產卵就能孵化上千枚蛇卵,其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能成長到靈種境,那也是十倍的兵力差距。
而人族修士,從靈種境到道臺境,往往需要十年、數十年的苦修。
過去有外洲援軍填補兵力缺口,斬蛇聯盟還能與紅蛇一族抗衡。
現在援軍撤走,單憑四方洲本土的人族修士....
“高階戰力上,我們確實不弱。”
荒火上人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紅蛇一族的首領幻夢妖王,不過是新晉元神境後期,最多元神境七層。”
“而我早已臻至元神境九層,距離天法境只差臨門一腳,聯盟內還有四位元神境中期、三十七位元神境初期的道友,論頂尖戰力,我們不差他們。”
他轉過身,直視丘冠:“但戰爭不是單打獨鬥,妖族的中低層兵力是我們的十倍、百倍!”
“接下來一旦開戰,他們可以用人命填,用海量的低階妖獸消耗我們的法力、磨損我們的法寶。”
“而我們....死一個就少一個,補充起來何其艱難!”
丘冠輕抿唇角,小心翼翼道:“那盟主的意思是....”
“收縮防線。”
荒火上人果斷道,“傳令下去,放棄外圍那些不重要的資源點,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區域。”
“飛牛群島、赤巖山脈、白沙灣....這些地方可以適當放棄,但火楓原、神泉山脈,天工坊這些地方,必須死守!”
“放棄飛牛群島?”丘冠聞言一驚,詫異道:“那裡有十幾處中小型靈石礦,每年能產出上千萬下品靈石....”
“守不住,留著也是平白耗費兵員。”
荒火上人搖頭,沉聲道:“與其分散兵力處處設防,不如集中力量守住根本,只要荒火城不破,天工坊的煉器師、煉丹師還在,我們就有翻盤的希望。”
丘冠沉默良久,最終躬身:“是,屬下這就去傳令。”
他退出議事廳,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
廳內只剩下荒火上人一人,其重新坐回赤玉寶座,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眼神複雜。
放棄疆土,收縮防線,這是無奈之舉,也是恥辱。
但他沒有選擇,觀海閣的撤軍,讓斬蛇聯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觀海閣....哼,好一個‘戰端不宜擴大’。”
荒火上人冷笑,用僅他能聽到的聲音自語,“無非是覺得四方洲這塊肉已經啃得差不多,不想再投入資源,等我們和紅蛇一族兩敗俱傷,他們再來摘桃子?打得好算盤!”
荒火上人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廳內陷入寂靜,只有荒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荒火上人的眉頭微抬。
“朋友,既然來了,不如現身一見。”
荒火上人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幽芒,其彷彿仍是在自言自語:“我這裡,還是有幾兩好茶的。”
“呵呵,真是敏銳的靈覺啊。”
伴隨著一句讚歎,廳內空氣微微波動,只見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廳中央,距離荒火上人不過三丈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