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聯軍龐大的靈船,如同五座懸浮的戰爭堡壘,黑壓壓地懸停在黑水澗靈礦的上空。
下方,是紅蛇一族依託礦脈修建的層層疊疊的防禦工事,一道防禦屏障將整個礦區籠罩。
整個防禦屏障閃爍著土黃色光芒,並且渾濁不堪,如隔了一層水幕,讓人看不清裡面的環境。
“所有靈船聽令!”
金鴻裕屹立在為首靈船的艦首,望著下方那曾讓他承受四百年痛苦的仇敵巢穴,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再無平日的沉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法力傳遍整個艦隊:“目標,黑水澗防禦屏障。”
“聚能炮,齊射!”
命令下達。
五艘靈船側舷及甲板上,上百門銘刻著複雜符文的聚能炮口同時亮起耀眼的光芒,磅礴的靈力瘋狂匯聚。
轟!轟!轟!
轟——
霎時間,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撕裂了天空的寧靜。
上百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光柱,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雷霆之矛,狠狠地轟擊在下方的土黃色屏障之上。
屏障劇烈地波動起來,光芒明滅不定,表面泛起無數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僅僅支撐了不到十息。
咔嚓咔嚓....嘭!!!
伴隨著一聲脆響,整個防禦屏障如同破碎的琉璃般。
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飄散的光點。
暴露在炮火下的,是驚慌失措的紅蛇一族妖修和簡陋的工事。
“嗷嗚!!!”
幾乎在屏障破碎的同一時間,一聲飽含暴怒的龍吟從黑水澗深處炸響.
伴隨著沖天而起的毒瘴妖氣,體長超過兩百丈的毒蛟岑辛,攜帶著大批手下,如同滾滾黑雲般衝了出來。
“不要停!”
“繼續轟擊,覆蓋性打擊。”
金鴻裕眼神冰冷的看著衝出來的岑辛,再次下令。
剛剛完成一輪齊射,正在緊急填充靈石的聚能炮再次咆哮,轟轟轟~~~
光雨傾瀉而下,覆蓋了岑辛及其手下出現的區域。
“....”
“可惡!”
“啊!!”
“大人救命!”
“不!”
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道臺境、靈種境的妖修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蒸發、撕裂。
即便是通玄境的大妖,硬扛幾炮後也紛紛受創,鱗甲破碎,妖血橫流。
眼睜睜看著手下死傷慘重,岑辛那雙巨大的豎瞳瞬間佈滿血絲,怒不可遏。
他雖殘忍,但這些畢竟是他的直屬力量,死傷過多也是他的損失。
“真是一群廢物!”
“全都給本座聚到身後!”
岑辛怒吼著,龐大的蛟龍之軀猛地向前一衝,周身妖力澎湃湧出,瞬間凝聚成一尊毒蛟法相。
這毒蛟法相比之其兩百丈的本體更加龐大,且近乎實質,將那上百門聚能炮的攻擊硬生生攔了下來。
噗!噗!噗!
光柱轟擊在毒蛟法相之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能量亂流四處激射,將周遭的山石林木盡數夷為平地。
岑辛的法相微微震顫,卻穩穩地護住了身後的區域。
‘愚蠢的東西!’
“竟然選擇硬抗上百門通玄級聚能炮的轟擊!”
金鴻裕見狀,不驚反喜,臉上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沒想到岑辛竟會如此“仗義”,親自硬扛炮火。
這麼多聚能炮齊射,即便殺不死元神境的岑辛,也足以大量消耗其元氣,為他接下來的復仇創造絕佳條件。
心念至此,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從靈船上飛出,“岑辛!”
“你這孽畜!”
“可還認得我是誰?!”
金鴻裕懸浮在艦隊前方,與那龐大的毒蛟法相遙遙相對,聲音帶著壓抑了四百年的恨意。
“哈哈哈哈....”
“管你是誰!”
岑辛那巨大的頭顱從法相後探出,猩紅的豎瞳掃過金鴻裕,眼中只有暴虐和一絲疑惑,隨即化為濃濃的不屑:“膽敢犯我黑水澗,今日便都是本座的口糧!”
“該死!”
金鴻裕聞言,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直衝頂門。
他承受了四百年的痛苦,日夜銘記的仇敵,竟然早已將他遺忘。
“畜生就是畜生!”
“你這....”
金鴻裕剛想破口大罵,卻猛然想起隱藏在聯軍中的黑蛟宮一行也都是蛟龍之身,到了嘴邊的汙言穢語硬生生止住。
這種罵不出口的感覺讓其臉色憋得鐵青,被一直心心念唸的仇人無視的憋悶,比直接的侮辱更讓他難受。
“所有聚能炮!”
“最大功率!”
金鴻裕不再廢話,將滿腔怒火轉化為殺意,厲聲下令:“給我轟!轟死他!!”
艦船上,操作修士們迅速更換上品質更好的中品靈石,炮口的光芒變得更加熾烈耀眼。
轟轟轟....
只見一道道更加粗壯、威力更強的光柱再次轟擊在岑辛的法相上,爆開的能量衝擊波讓空間都微微扭曲。
“嘿嘿嘿!愚蠢的人類!”
岑辛的法相劇烈晃動,光芒明顯黯淡了一絲,但他那佈滿利齒的巨口卻扯出一絲詭譎的獰笑:“我看你有多少中品靈石可以消耗!”
通玄級聚能炮消耗巨大,最低也需中品靈石驅動。
一枚標準中品靈石最多開三炮,最大功率下甚至只能開一炮。
“我手裡的中品靈石不多。”
“但是宰了你這條泥鰍,還是足夠的!”
金鴻裕此刻已強行壓下被遺忘的羞辱,眼神恢復冷靜,語氣森然。
“是嗎?”
岑辛嗤笑一聲,巨大的蛟尾猛地向下一插,如同擎天巨柱般深深插入下方的大地。
“厚源——汲靈!”
汩汩汩....一股磅礴渾厚的土黃色元氣,如同江河倒灌般,順著他的蛟尾瘋狂湧入岑辛體內。
那因抵擋聚能炮而劇烈消耗的妖力,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甚至連法相都重新凝實了幾分。
“甚麼?!”
“這怎麼可能?!”
金鴻裕臉色驟變,失聲驚呼。
他萬萬沒想到,岑辛竟有如此逆天的恢復神通。
“哈哈哈!”
“見識到了吧,人類修士。”
岑辛瞧見金鴻裕勃然變色,不由得意狂笑,“現在,也該讓你嚐嚐本座的厲害了。”
“毒龍蝕骨波!吼!!!”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毒液吐息,如同毀滅洪流,直直朝著金鴻裕以及他身後的流雲聯軍艦隊轟去。
這道蛟龍的本命技能,在其毒屬性加持下,明顯產生變異,吐息深邃幽綠且散發著濃烈腥臭味。
“好個毒蛟!”
攻擊範圍極廣,金鴻裕若躲開,這恐怖的毒息就會直接落在靈船之上。
金鴻裕怒罵一聲,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祭出一面古樸的青銅大盾法寶,爆發出全部法力,悍然迎上那道毒液吐息。
轟隆!轟隆隆!!
毒息與盾牌碰撞,發出腐蝕性的“滋滋”聲響。
緊接著綠色的毒霧瀰漫開來,連空氣都被汙染,金鴻裕身形劇震,持盾的手臂微微發麻,心中更是沉重。
“哈哈哈哈....”
“兒郎們!”
“把咱們的寶貝也拉出來!”
“讓這些人類雜碎嚐嚐厲害!”
岑辛一擊得勢,更加猖狂起來。
躲在他法相身後的妖修們,立刻呼嘯著從礦洞深處推出一架架造型猙獰、散發著蠻荒氣息的戰爭寶器:巨大的骨制投矛器、銘刻著妖紋的能量炮、以及能噴射腐蝕酸液的囊泡噴射器。
嗡嗡嗡....轟!轟!轟!
一時間,天空中被絢爛而致命的光束、骨矛、酸液覆蓋,流雲聯軍的聚能炮與紅蛇一族的戰爭寶器展開了激烈的對轟。
爆炸聲、呼嘯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天空彷彿被打翻的染缸,色彩斑斕卻代表著死亡。
只不過,流雲聯軍很快便顯現出頹勢。
岑辛坐擁黑水澗靈礦,戰爭儲備遠非遠征而來的流雲聯軍可比。
聯軍靈船上的靈石儲備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防禦陣法在對方密集的火力下也開始搖搖欲墜。
“該死,比消耗行不通!”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金鴻裕一咬牙,知道必須打破僵局。
他看了一眼仍在瘋狂汲取大地之力的岑辛,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所有靈船保持火力壓制,本座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金鴻裕身化金光,竟直接脫離了艦隊保護,如同流星般衝向黑水澗敵陣深處。
他要親自破壞那些戰爭寶器,同時打斷岑辛的恢復。
然而,金鴻裕剛闖入敵陣,異變陡生。
嗡!撲撲!!!
兩道厚重的土黃色光柱驟然從地面升起,瞬間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龜甲形牢籠,將金鴻裕困在其中。
光柱之上,玄奧的符文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與此同時,兩隻體型龐大、揹負著厚重甲骨,散發著元神境初期氣息的龜妖,緩緩從地下浮現出身形。
一公一母,眼神古井無波。
“嗯哼?”
不僅是金鴻裕,就連岑辛也是一愣。
“原來是紅蛇一族派來的援軍!”
“不過,本座怎麼不知道?這兩個老烏龜藏得倒是深!”
岑辛相對於開心來說更加惱怒,因為金鴻裕這個他視作囊中之物的戰利品,大概不能獨享。
“好好好。”
“你這畜生的演技倒是出神入化,剛才說不認識我,現在卻早早設下埋伏。”
金鴻裕被困在龜甲牢籠中,稍微驚訝片刻後,頓時轉頭便對岑辛展開嘲諷。
岑辛聞聲,有些不愉,但他也不至於不知好歹的斥責幫他的龜妖夫婦。
“哼!”
金鴻裕見岑辛預設,冷笑一下,然後開始破陣。
只不過封困的龜甲牢籠明顯超出其預料之外,他嘗試了數次猛烈衝擊,甚至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但那牢籠只是微微晃動,紋絲不動。
這兩隻龜妖的神通,極其擅長封困防禦。
“紅道友!”
“還請出手相助在下!!”
無奈之下,金鴻裕只得朝著聯軍方向高喊求助。
儘管如此做很丟面子,會讓他在流雲聯軍的威望大減,但跟性命相比,區區面子不要也罷。
靈船之上,一直在暗中觀戰的紅霓裳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朝站在她身側的趙桭嘆了口氣:“這個金道友,也太心急了些。”
“畢竟是新晉元神境,難免有些膨脹。”趙桭也沒想到金鴻裕會這麼快就中了對面的埋伏,而且還受困出不來。
但既然答應相助,此刻也不能袖手旁觀。
一道絢麗的紅光閃過,紅霓裳那曼妙的身影已出現在戰場上空,元神境中期的強大靈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
“元神境中期修士?!”
岑辛和那對龜妖夫婦同時一驚,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岑辛巨大的豎瞳緊緊盯著紅霓裳,試探性地問道:“紅道友?你乃合歡宗長老,難道要違背約定,親自插手我們與斬蛇聯盟的戰爭不成?”
“不不不,岑辛道友誤會了。”
“本座只是恰巧在此遊歷,路過這飛牛群島而已。”
紅霓裳掩唇輕笑,風情萬種,語氣卻帶著一絲漠然:“見朋友被困,出手相助,乃是私誼,與宗門立場無關。”
呼咻~~
就在這時,另一道血光閃過。
紀妃萱的身影也出現在紅霓裳身側。
“我與合歡宗無關,乃是散修。”
她早已等得不耐煩,美眸中血煞之氣流轉,直接鎖定了岑辛,聲音清冷而直接:“我此行,需要借你蛟龍之軀一用。”
“借我身體?!”
岑辛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勃然大怒,“就憑你這孱弱的人類女修?也配?!”
“我無意插手紅蛇一族與斬蛇聯盟的戰爭,此行僅針對岑辛。”
紀妃萱根本懶得理會他的咆哮,目光轉向那對龜妖,繼續用她那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希望二位行個方便,莫要攔我。”
“否則....”
她頓了頓,周身血煞之氣猛然一盛,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聲音也帶上了冰冷的殺意:“我只能選擇,倒向斬蛇聯盟一方了。”
兩隻龜妖臉色陰沉如水,互相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忌憚。
一個元神境中期的紅霓裳已經足夠麻煩,再加上這個煞氣沖天的神秘女修....他們沉默著,沒有撤去對金鴻裕的封困,但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顯然是在權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