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淨的偏廳內,檀香嫋嫋。
金鴻濤親自作陪,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位心腹道臺境長老在旁伺候,顯示出對此次交易的重視。
“金道友,這位是我的趙桭師弟。”
雙方落座,澹臺璇雅直接開門見山:“他所需之物,便是貴家族收藏的《雷元萬重訣》,不知老爺子需要何物交換?”
金鴻濤聞聲,目光落在趙桭身上,心中快速評估著。
此子能與澹臺璇雅同行,且氣息沉穩,顯然並非尋常之輩。
《雷元萬重訣》所需資源太過於變態,前期就需要雷鵬之骨才能破境,他們金家已經幾百年沒人修煉這部功法。
“不瞞璇雅仙子和趙道友。”
金鴻濤稍作打量趙桭,而後撫須笑道:“《雷元萬重訣》確實在我金家。”
“我家的這一冊可修煉到元神境後期,雖非我金家核心傳承,但亦是祖上一位長老所留,價值不菲。”
“據家族札記所說,那位修煉《雷元萬重訣》的先祖,憑藉這部功法力戰三位元神境初期同階強者也能勝之。”
“可惜,我等後輩無能,再沒人修煉成功....真是讓先祖蒙羞啊!”
金鴻濤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趙桭,正色道:“不知趙小友,能拿出何種寶物交換?”
“老夫也不瞞小友,如今我金家正值多事之秋。”
“最需要的,是能增強家族底蘊,或是能助人突破瓶頸的靈物。”
這話半真半假,不過既點明瞭金家的困境,也暗暗抬高了功法的價值。
趙桭聽完後神色平靜,並未立刻拿出東西,而是反問道:“不知老爺子所說的增強底蘊,具體指哪方面?是法寶、丹藥、陣法,還是某種特殊的天地靈物?”
“呵呵,趙道友心思敏捷。”
金鴻濤眼中精光一閃,如此反問,想來是不差錢的主,大概跟澹臺璇雅一樣出身不凡,因為其態度又恭敬了三分,“尋常法寶丹藥,我金家倒也並不稀缺。”
“若是能有....輔助通玄境修士感悟境界,或者增加凝結元神機率的寶物,又或者某些能改善靈脈、滋養地氣的罕見靈物,那是再好不過。”
金鴻濤輕抿嘴角,小心試探趙桭的底線。
雖然推測眼前之人背景不凡,但他並沒有獅子大開口,而是模稜兩可讓對方自己出價。
“唔....”
趙桭沉吟片刻,他手裡的確有幾樣能增加突破機率的東西。
比如得自沉星之地的紫幽奇果,或是赤焰女王煉製的頂級丹藥,但用在此處,代價太高,有些不值當。
他稍作思忖,想到了一樣東西。
“增加凝結元神機率的寶物,在下手中確實沒有。”
趙桭緩緩開口,看到金鴻濤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又話鋒一轉,“不過,我這裡有一物,或可對貴族靈脈及修煉環境,有所裨益。”
趙桭說完手掌一翻,一個用暖玉打造的盒子出現在手中。
盒子開啟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波動瀰漫開來,偏廳內的溫度彷彿同時經歷了極寒與極熱。
一邊有冰霜凝結,一邊又有熱浪扭曲。
只見玉盒之中,盛放著一塊拳頭大小、形似珊瑚的奇物。
此物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一半純白如雪,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表面凝結著細密的冰晶;
另一半卻赤紅如焰,彷彿有地火在內裡流動,散發著灼人的熱力。
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其內部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力場。
“這是....地炎白霜?!”
金鴻濤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連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他已經活了七百餘載,見識不凡,立刻認出了此物。
地炎白霜,乃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高階靈物,通常誕生於極深的地脈之中,是地心炎力與萬年玄冰之氣在特殊條件下偶然交融形成的奇珍。
它蘊含著精純無比的火系與冰系本源能量,更妙的是,其自身能形成一個微小的陰陽平衡領域。
此物對於修士而言,可輔助修煉冰火屬性功法,淬鍊法力。
但對於一個家族而言,其最大的價值在於:將其埋入靈脈節點,可以調和地氣,穩定甚至小幅提升靈脈品質,長期滋養之下,能改善整個家族的修煉環境。
對於金家這等依賴固定基業的家族來說,此物的價值,甚至超過一兩件強大的法寶。
“正是地炎白霜。”
趙桭合上玉盒,那奇異的波動頓時收斂,“此物換取《雷元萬重訣》,不知金老爺子意下如何?”
這是趙桭手裡最小的一份,其他的地炎白霜,他早就暗中投放在了金砂島。
“這東西....”
金鴻濤呼吸急促,老臉因激動而泛紅。
他死死盯著那玉盒,心中天人交戰。
地炎白霜的價值,絕對不低於《雷元萬重訣》。
那功法雖好,但對無法負擔對應修煉資源的金家而言,更多是收藏意義。
而這地炎白霜,卻是實打實能增強家族根基的寶貝。
他原本只想借澹臺璇雅的勢,沒想到這趙桭竟真能拿出如此重寶。
這下,不僅僅是借勢,更是得到了一場實實在在的機緣。
“換!老夫換了!”
金鴻濤生怕趙桭反悔,立刻拍板。
因為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金鴻裕,金鴻裕天資不凡,二百餘歲就修煉到通玄境後期,被金家視為再度崛起的秘密武器。
只可惜,在一次外出遊歷時,金鴻裕被一頭通玄境後期毒蛟傷了根本,陰毒深入肺腑。
這一遭經歷導致金鴻裕只能待在金家地脈深處的熔岩洞府,以來壓制體內的陰毒,這一坐便是四百年。
如此長的時間,可以說金家除了金鴻濤等少數通玄境修士,其他人早已經忘記金鴻裕這個人,只當其已經隕落。
“快去!”
金鴻濤轉身對那位心腹長老急促吩咐:“將藏經閣頂層,那枚記載《雷元萬重訣》傳承玉簡取來,要快!”
“是,家主!”
那長老見此不敢絲毫怠慢,連忙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枚散發著淡淡雷紋波動的紫色玉簡被恭敬地送到趙桭手中。
趙桭神識略微探入,確認其中內容正是《雷元萬重訣》從靈種境到元神境後期的完整修煉法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隨即將那盛放地炎白霜的玉盒交給了金鴻濤。
交易完成,雙方皆大歡喜。
金鴻濤看著手中的玉盒,如獲至寶,對趙桭和澹臺璇雅的態度更加熱情恭敬。
而此刻,偏廳之外,那些暗中關注著此地動靜的宋、齊、王、拓跋四家代表,雖然聽不清具體談話內容,但卻清晰地看到了金鴻濤那激動失態的樣子,以及最後雙方順利完成交易的一幕。
能讓金鴻濤如此失態,那青年拿出的寶物定然非同小可。
而澹臺璇雅全程陪同,神態平靜,顯然與此事關係匪淺。
這一刻,他們心中有些動搖。
澹臺璇雅的到來,或許不僅僅是路過。
金家,似乎真的與這位觀海閣的真傳弟子,有著他們不知道的密切關係。
四家代表再次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舉棋不定。
......
......
金璃島地脈深處,熾熱的氣息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這裡是島嶼靈脈的核心節點之一,被金家歷代先人開闢成了一座獨特的熔岩洞府。
滾燙的岩漿在特定的溝渠中緩緩流淌,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和磅礴的火屬性靈氣,將整個洞府映照得如同煉獄核心。
洞府中央,一個由整塊“暖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平臺上,盤坐著一位形銷骨立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面板呈現出一種極不健康的青灰之色,隱隱有黑色的細密紋路在皮下蠕動,彷彿活物。
他便是金鴻濤的親弟弟:金鴻裕。
曾經,金鴻裕是金家的驕傲,天資卓絕,二百餘歲便臻至通玄境後期,被視為家族再度崛起的希望。
然而,一次海外遊歷,遭遇一頭通玄境後期的毒蛟,一場惡戰,雖僥倖逃生,卻被毒蛟的本命陰煞侵入了肺腑根本。
這陰毒極其霸道,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他的生機與法力,若非依靠這地脈深處的至陽火室勉強壓制,他早已化作一灘膿血。
這一坐,便是四百年光陰虛度。
從家族希望變成了一個需要靠家族資源吊命的活死人。
除了兄長金鴻濤等寥寥幾位核心,族中晚輩早已當他隕落多年。
噠噠...噠噠....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在洞府入口響起,金鴻濤的身影出現在熾熱的光影中。
“二弟,我來看你了。”
金鴻濤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顯得有些低沉。
平臺上,金鴻裕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蒙著一層死寂的灰翳,唯有深處還跳躍著一絲不屈的火焰。“大哥,談判結果如何?”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唉~”
金鴻濤走到平臺前,望著弟弟這副模樣,心中一陣刺痛。
他嘆了口氣,將地面上的情況詳細道來,包括宋、齊、王、拓跋四家的逼迫,以及藉助澹臺璇雅之勢暫時驚退對方的經過。
“不容樂觀啊,二弟。”
“雖然澹臺璇雅來了之後,他們暫時收起了獠牙,表現得畢恭畢敬。”
“但這些都是老狐狸,想必已經開始派人暗中調查我們與澹臺璇雅的真實關係。”
“查出我們只是借勢,關係不深....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到那時,他們的反撲只會更加兇猛。”
金鴻濤想到暴露之後的事情,不由眉頭緊鎖。
金鴻裕聽完沉默了片刻,而後灰翳後的目光閃爍,詢問道:“族中可有辦法,真的攀上澹臺璇雅這條線?投其所好,送上重禮甚麼的?”
“呵呵呵....”
金鴻濤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以澹臺璇雅的背景,她自身是觀海閣真傳,長輩更是封席太上長老,甚麼珍奇異寶沒見過?”
“我們小小金家能拿出的東西,哪裡能入得了她的眼?”
“這次若非她那位同行的趙桭師弟,恰好需要我們家那部無人能修的《雷元萬重訣》後續功法,恐怕我們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他話語中充滿了無奈,實力的巨大差距,讓攀附都成為一種奢望。
汩汩....汩汩....
洞府內陷入了沉寂,只有岩漿流動的咕嘟聲和兄弟二人沉重的呼吸。
良久,金鴻裕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眸子驟然爆發出一種決絕的光芒,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哥,我出去吧。”
金鴻濤身軀一震,猛地看向弟弟:“唔?你說甚麼胡話!”
“你體內陰毒濃烈至極,與火毒形成脆弱的平衡,若是沒了這處火室的持續壓制,恐怕連兩個時辰都無法堅持,便會陰煞爆發,身死道消!”
“兩個時辰....”金鴻裕喃喃重複,嘴角卻扯出一抹慘烈而猙獰的笑容,“足夠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身體卻因為長久的枯坐和毒素侵蝕而顯得有些搖晃,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越發熾盛:“以我通玄境後期頂峰,並且這四百年雖受折磨,卻也因禍得福,對火系法則有了一絲領悟的實力,燃燒神魂與這殘軀,拉著宋、齊、王、拓跋四家那幾個為首的通玄境修士陪葬,還是沒問題的。”
“用我這殘破之軀,為家族掃清障礙,值了。”
“不行,絕對不行!”金鴻濤一步上前,按住弟弟的肩膀,眼眶瞬間紅了,“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四百年了,我們好不容易....”
“大哥!”金鴻裕猛地打斷他,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四百年....四百年啊!我在這裡如同活死人般枯坐了四百年。”
“看著家族日漸艱難,卻無能為力。”
“現在,終於有一個能為家族盡忠,而不是作為一個累贅默默死在這裡的機會,請你....不要攔我。”
金鴻裕看著兄長眼中那與自己相似的痛苦和掙扎,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哀求:“讓我為金家,再做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