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閣勢力範圍廣闊,其本部位於紅藻海域靈氣無比充沛的萬瑚仙島之上。
趙桭駕馭飛舟,按照趙明晶給出的方位,經過數日旅程,終於抵達了萬瑚仙島的外圍區域。
如果再往裡面前進,就需要觀海閣弟子的身份證明。
“應該是這裡了。”
在與澹臺璇雅約定的那座名為‘聽潮’的雅緻閣樓前,趙桭收起了飛舟,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而入。
閣樓臨海而建,窗外是波瀾壯闊的無盡海景,潮起潮落,鷗鳥翔集。
在閣樓靠窗的最佳位置,一位女子獨自憑欄,正望著窗外出神。
女子身穿觀海閣真傳弟子特有的月白色流雲裙,身姿高挑曼妙,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
她側臉線條優美,鼻樑高挺,唇色偏淡,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與孤高。
“可是澹臺璇雅,澹臺師姐?”
“在下金砂島趙桭,受明瑤姐所託前來。”
趙桭緩步走上前,拱手詢問道。
女子聞聲,轉過頭來。
正臉更是驚豔,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雪雕琢。
不過一雙眸子是罕見的淺灰色,如同蒙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寒霧,眼神更是淡漠,看不到絲毫情緒波動。
她目光在趙桭身上掃過,如同審視一件物品,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是我。”
澹臺璇雅的聲音也如同她的氣質一般,清冷悅耳,卻缺乏溫度,“坐。”
“謝澹臺師姐。”
趙桭聞聲,依言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此女周身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場,彷彿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寒冰領域。
“明瑤師姐....她近來可好?”
澹臺璇雅沒有寒暄,淺灰色的眸子看向趙桭,那冰封般的眼神似乎融化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提到趙明瑤時,她的語氣才稍微有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情緒,混雜著關切、仰慕。
趙桭心中訝然,看來四姐趙明瑤在這位冷豔女人心中地位非同一般,因此如實回答:“多謝澹臺師姐掛念,四姐她一切安好,修為亦有所精進,只是近來俗務纏身,未能親自前來。”
“她無事便好。”
澹臺璇雅微微頷首,似乎鬆了口氣,但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
其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明瑤師姐於我,有救命點撥之恩。”
話題似乎就此終結,閣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潮水拍岸的嘩嘩聲。
“澹臺師姐。”
“關於《雷元萬重訣》後續功法之事....”
趙桭知道跟這種性格的人打交道,繞圈子是沒用的,便主動將話題引回正事。
“唔。”
聽到正事,澹臺璇雅的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淡漠,她端起面前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卻帶著距離感:“我查閱了宗門卷宗,並動用了一些私人關係,確認你要的功法,就在依附於我觀海閣的金家手中。”
她放下茶杯,灰眸平靜地看向趙桭:“金家傳承久遠,祖上曾出過一位以雷法著稱的元神境強者,那《雷元萬重訣》的後續部分,便是那位留下的傳承之一。”
資訊簡潔明瞭,與她的人一樣,不摻雜任何多餘情緒。
“我已經代為傳訊,金老爺子初步答應了交換的請求。”
“不過,他們不缺普通靈石和低階資源。”
“金老爺子卡在通玄境後期巔峰已久,壽元將盡,他最渴望的,是能增加突破機率,或是延壽的天地靈物。”
“你需要拿出對等價值的東西,此事你可有計較?”
澹臺璇雅說完,不著痕跡問了一句。
“.....”
趙桭沒有第一時間回覆,而是沉吟起來。
增加突破機率的寶物,他手裡不是沒有,無論是赤焰女王煉製的一些頂級丹藥,還是他從沉星之地獲得的某些奇物,都有此效。
延壽的靈物更是有黑漓丹這等神物。
但具體拿出甚麼,如何交換,還需要當面權衡。
“此事需要仔細斟酌一番。”
趙桭內心暫時敲定,而後抬眸看向對面的澹臺璇雅,“不知師姐可否引薦,我與金老爺子當面一談?”
澹臺璇雅看了趙桭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是否真有底氣,但趙桭面色平靜,她甚麼也沒看出來。
“可以。”
她乾脆地起身,月白裙襬拂過地面,不帶起一絲塵埃,“金家所在的‘金璃島’距此不過兩萬裡,我現在便可帶你過去。”
“至於能否談成,看你自己的籌碼。”
“有勞師姐。”
趙桭也隨之起身,心中對這次金家之行,充滿了期待,也做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準備。
《雷元萬重訣》的後續功法,他志在必得。
......
......
海天之間,雲淡風輕。
呼咻!呼咻!
趙桭與澹臺璇雅各自駕馭遁光,朝著金璃島的方向飛去。
澹臺璇雅遁光清冷迅捷,趙桭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側,心中盤算著與金家交易的可能籌碼。
不過,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就在兩人飛越一片佈滿嶙峋礁石的海域時,前方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悄然凝實,擋在了去路之上。
來人身著一襲華美的宮裝長裙,裙襬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海風中輕輕飄飛,更襯得她身姿窈窕,風華絕代。
她面容傾城,肌膚勝雪,一雙鳳眸流轉間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魅力,只是那眸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與灼熱。
見到此人,一向清冷自持的澹臺璇雅,眼中也罕見地掠過一抹意外和疑惑。
她穩住遁光,對著前方的宮裝女子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對長輩應有的禮節:“南宮師叔,有何見教?”
來人,正是觀海閣心劍道現任道主,元神境中期真君——南宮芮!
南宮芮彷彿沒有聽到澹臺璇雅的話,她的目光,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毫不掩飾地鎖定在趙桭身上。
那目光炙熱至極,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深入骨髓的眷戀,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在熊熊燃燒。
只見南宮芮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我是為他而來。”
“哦?”
澹臺璇雅秀眉微蹙,側移半步,隱隱將趙桭護在身後半側。
其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話語中的維護之意卻清晰可辨:“南宮師叔,這位趙桭師弟,今天是我的客人。”
她特意強調了‘我的客人’四個字,意在提醒南宮芮,此人由她澹臺璇雅引薦,並非可以隨意處置的無名之輩。
旁邊,趙桭的臉色變得複雜無比。
心中暗歎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趙桭抬起頭,對上了南宮芮那幾乎要將他灼穿的視線,無奈地也拱了拱手,喊了一句:“南宮師叔。”
說實話,趙桭如今敢踏足觀海閣勢力範圍,內心早已不再畏懼南宮芮。
儘管對方已是元神境中期修士,實力強橫。
但趙桭眼下底牌眾多,七顱墜內不僅有剛剛突破元神境中期的白素素,還有元神境中期巔峰的半人馬溫屓。
更有赤焰、黑血、紫晶三位實力堪比元神境的女王以及她們麾下數以萬計的恐怖蟲群。
真要動起手來,三位女王應該都能壓制南宮芮。
“呵呵~”
南宮芮對於趙桭那聲疏離的師叔似乎有些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獵物的興奮。
她無視了澹臺璇雅的警告,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桭,語氣帶著一絲幽怨和濃重的親暱:“我的好桭兒,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
這一聲‘桭兒’叫得百轉千回,聽得旁邊的澹臺璇雅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跟南宮師叔.....認識?”
澹臺璇雅徹底驚訝了,她轉過頭,淺灰色的眸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看向趙桭。
她原本以為南宮芮是來找趙桭麻煩的,畢竟以南宮芮的身份和性格,攔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附屬家族子弟,怎麼看都像是對方招惹了她。
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完全相反?
這兩人之間,竟然存在著某種她不知道的關聯?
這簡直不可思議!
一個偏遠群島小家族的子弟,如何能與觀海閣位高權重的元神境道主產生交集?
“嗯,確實認識。”
趙桭感受到澹臺璇雅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他心中苦笑,何止是認識?
兩人在【千源輪迴境】中歷經千世輪迴,因果糾纏極深。
趙桭助南宮芮勘破心障,將《太上忘情咒》推至前所未有的第九層,卻也意外地在她那本就有些病嬌偏執的性格基礎上,點燃了極端扭曲的愛火。
這份愛,混雜著深沉的依戀、瘋狂的佔有慾和近乎病態的掌控欲,讓他避之不及。
“南宮師叔....”
趙桭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語氣盡量平靜,“我此次前來觀海閣,是透過澹臺師姐的人脈和渠道,是為了獲取一本對我至關重要的體修功法。”
“哦?”
南宮芮聞言,鳳眸微眯,掃了澹臺璇雅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隨即她又看向趙桭,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甚麼功法?告訴我,我也可以給你。”
南宮芮身為心劍道道主,又是元神境中期,權勢極大,確實有底氣說這話。
“不勞南宮師叔費心,功法之事,透過澹臺師姐已經有眉目了。”
趙桭搖頭,婉拒道。
“有眉目就是還沒到手。”
南宮芮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無形的靈壓開始瀰漫,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你跟著我,我現在就帶你去取。”
“何必麻煩外人?”
南宮芮特意將‘外人’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再次掃過澹臺璇雅。
“哼~”
澹臺璇雅雖然修為不及南宮芮,但背景顯然也不簡單,面對元神境師叔的威壓,她竟絲毫沒有退縮。
反而也上前一步,與趙桭並肩而立,清冷的聲音帶著堅決:“南宮師叔,趙桭今天是我的客人。”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甚麼關係,今天,除了我身邊,他哪裡都不會去。”
澹臺璇雅周身開始有細密的冰晶憑空凝結,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表明她絕非說說而已。
“如果我偏要帶走他呢?!”
南宮芮見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中的偏執之色更濃,聲音也冷了下去。
“你可以試試!”
澹臺璇雅寸步不讓,淺灰色的眸子冰寒一片。
一時間,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女子在海天之間對峙起來,氣氛劍拔弩張,靈壓碰撞,引得下方海水都開始不安地翻湧起來。
一位是成名已久的元神境師叔,一位是背景神秘的天驕。
“呃....”
趙桭夾在中間,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方面沒想到南宮芮的執念如此之深,竟敢在宗門附近、在有其他真傳弟子在場的情況下,就生出強行帶他走的念頭;
另一方面,他也十分意外澹臺璇雅會為了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如此強硬地對抗一位元神境師叔。
這讓他對澹臺璇雅的真實背景和性格,有了新的評估。
此女絕不僅僅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冷漠,其內裡自有其不容觸碰的原則和傲骨。
就在這詭異而緊張的氣氛幾乎要引爆的剎那....
嗡!嗡嗡!
三人側面的空間一陣波動,一艘長達百餘丈、造型華麗、通體閃爍著靈光的寶船,憑空顯現而出。
寶船桅杆上懸掛著觀海閣的旗幟,顯然也是閣內修士。
同時,一個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從船內傳出,打破了現場的僵局:
“璇丫頭,南宮師妹。”
“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三人目光齊齊望向那艘靈船,神情各異。
澹臺璇雅見到來船,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依舊恭敬:“魏師叔,我帶一位朋友前往金璃島金家取一樣東西。”
她簡單說明了情況,並未提及方才的衝突。
而南宮芮,在聽到這個聲音後,眼中的偏執略微收斂,但看向趙桭的目光卻更加灼熱,甚至帶上了一種宣告主權般的意味。
她思量一番之後,紅唇微勾,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
“魏師兄。”
“我來見我的未婚夫。”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噗~咳咳!”
靈船之內,似乎有人被嗆到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從船中飛出,瞬間出現在三人身旁。
來人是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文士,面容儒雅,身著觀海閣長老服飾,氣息淵深似海,赫然是一位元神境後期的大修士。
他便是澹臺璇雅口中的‘魏師叔’,觀海閣太上長老之一:魏斷明。
此刻,這位元神境後期的大修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訝異,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趙桭,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師妹的....未婚夫?”
魏斷明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變調,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南宮芮何等心高氣傲,身為心劍道道主,元神境中期真君,追求者能從觀海閣排到天邊,她竟會突然冒出一個未婚夫?
而且還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子?
澹臺璇雅也愣住了,淺灰色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她看向趙桭,又看看南宮芮,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未婚夫?”
“啊這....”
而被推到風口浪尖的趙桭,此刻內心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臉上同樣露出了震驚和茫然無措的表情。
趙桭心中其實也無比震驚,儘管知道南宮芮行事極端,卻也沒想到她竟然瘋狂至此,敢當眾宣稱自己是她的‘未婚夫’!
要知道,她可是觀海閣的元神境真君,一方道主,地位尊崇無比。
而他自己明面上表現出來的,只是一個來自偏遠群島,且絕對算不上頂尖的修仙家族子弟,修為也才通玄境中期。
這兩者之間的身份差距,何止是雲泥之別?
今天這事若是傳開,南宮芮絕對會受到宗門內外的巨大非議和壓力,這何止是‘下嫁’,簡直堪比凡俗界的女王宣佈要嫁給一個平民農夫。
魏斷明打量了趙桭半晌,似乎也沒看出這小子有甚麼特別之處能讓眼高於頂的南宮師妹如此另眼相看。
他皺了皺眉,看向南宮芮,語氣帶著探究:“南宮師妹,此事....可否詳細說說?這位小友是?”
場面,因為魏斷明的突然介入和南宮芮石破天驚的宣言,變得更加複雜和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