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桭沒有立刻回答兩女，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望著昏暗的夜空，彷彿要穿透這方小千世界的壁壘，看到那未知令人心悸的未來。
“五百年內....天法境....”
趙桭的心緒，如同遠處那被竹皇法相潰散能量攪動的雲海，翻湧不息。
萬化教母的警告，像是一口無聲的警鐘，在他道心深處沉重地敲響，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混合著對未知危機的茫然，悄然蔓延開來。
......
......
夜幕，涼風習習。
江都縣，縣衙。
昔日還算肅穆的縣衙正堂，此刻卻瀰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和絕望。
燭火搖曳，映照著在場每一個人蒼白而焦慮的面容。
太子岑元盛端坐主位，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照夜司副司長黃國賢坐在下首，原本銳利的眼神此刻也充滿了血絲和疲憊，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其餘幾位僥倖存活下來的虞國官員和將領，更是如坐針氈，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不久前，攻佔小半個虞國的木化士兵大軍退去了，如同潮水般撤離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目瘡痍和遍地屍骸。
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縣城上空，那艘遮蔽了星月、如同金屬山嶽般懸浮的龐然鉅艦，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它來自何方？
是友是敵？
那日撕裂蒼穹的景象，那氣息強大的天兵天將，那輕描淡寫抹去偉岸巨人的未知存在，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已經不是他們認知裡的世界....
“殿下，黃大人。”
“最新訊息傳來”
一位負責情報的將領聲音乾澀地打破沉默，手中拿著幾份染血的急報，“周邊靖國的情況比我們更糟，三分之二的國土已然淪陷，木化大軍兵臨其下最後一座雄關之下，陷落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此外，蒼梧、南離、北燕....已有四個王朝徹底....亡國了。”
“各地傳來的訊息都一般無二，那些怪物勢不可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眾人早已緊繃的神經上。
亡國滅種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迫近。
“天降鉅艦，誅殺妖首。”
“這究竟是我們的轉機，還是....另一場更大的災難？”
一位老臣顫巍巍地開口，臉上滿是彷徨。
“鉅艦降臨後，並未對我等出手。”
“反而驚走了木化大軍，更滅殺了霍光那魔頭。”
岑元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至少目前來看，他們並非我們的敵人。”
黃國賢介面道，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但我們也絕不能將虞國的存亡，寄託於未知存在的善意之上！”
“他們為何而來？”
“會停留多久？”
“一旦他們離開，那些怪物捲土重來，我等拿甚麼抵擋？”
“屆時，虞國必亡！”
這才是最核心的問題，也是最令人絕望的問題。
那艘鉅艦的存在，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也不知何時會離開，更不知離開後他們該如何自處。
“必須弄清楚他們的意圖！”
岑元盛斬釘截鐵，“我們需要與之溝通！”
可是，派誰去？如何接觸？對方是能輕易抹殺霍光的存在，若是招惹對方不快，就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語的杜繡娘。
這個原本普通的民間女子，因其父杜月明之死而捲入風波，更因與那位名為寧妤的仙女關係匪淺，而被帶到了這裡。
岑元盛與黃國賢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這或許是唯一能安全接觸對方的紐帶。
“杜姑娘。”
“咱們虞國數千位黎民百姓之安危，便繫於你身上。”
“我等....懇請你，前去試上一試。”
“探明對方的態度，為虞國尋求一線生機。”
“拜謝！”
“我岑元盛代表虞國朝廷。”
“我黃國賢代表照夜司。”
“.....”
現場所有人全都站起身來，對著杜繡娘所在的位置，躬身下拜。
“這....我....我....”
杜繡娘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慌了神，變得六神無主。
她看著眼前這些虞國最高層的人物，看著他們眼中的期盼、焦慮甚至是一絲哀求，她想起了死去的父親，想起了寧妤姐姐的救命之恩，想起了江都縣那些慘死的百姓。
她只是一個平凡女子，心中充滿恐懼，但一股莫名的勇氣支撐著她。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吧，民女....願意一試。”
......
......
江都縣上空，天目法船投下的陰影如同神只的領域，令人望而生畏。
杜繡娘強忍著心中的震撼與恐懼，在一隊巡邏的、身高六尺、覆蓋赤紅甲殼、長著四條手臂和火焰翅膀的神秘存在注視下，鼓起勇氣說明了來意。
出乎她的意料，這些看起來無比可怕的‘天兵天將’並未刁難。
其中一隻通玄境的赤焰兵蟻眼眸閃爍了一下，似乎是接到了甚麼指令，他抬起一條手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杜繡娘。
在其腳下自動生成一團潔白的雲彩，載著其緩緩升空，朝著那龐然大物的腹部入口飛去。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這艘鉅艦的宏偉與不可思議。
金屬艦體閃爍著冷冽的光澤，上面佈滿了看不懂的符文和猙獰的炮口。
進入艦內，通道寬闊明亮，材質非金非木，腳下平穩得如同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氣息，讓杜繡娘這個凡人體內的微薄內力都幾乎要停止運轉。
兩名守衛在通道口的‘生物’更是讓杜繡娘屏住了呼吸。
那是兩位身高近丈、英武非凡的女子。
她們擁有著豐腴的人類女子上半身，面容美麗而帶著野性，但纖細的腰部以下卻是覆蓋著銀色鬃毛的強壯馬身。
她們手持閃爍著寒光的長槍，目光銳利，氣息強大得讓杜繡娘幾乎無法呼吸。
“你，跟我們來。”
兩位銀鬃半人馬稍稍打量杜繡娘，而後邁動四蹄，主動在前面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