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性子....頗為清冷執拗，並非尋常可用財物或權勢打動之人，即便是我，也不能強行替她做主。”
“姐姐只能盡力為弟弟引薦、撮合。”
“至於成與不成....”
紅霓裳攤了攤手，笑容帶著一絲無奈，“還需看木辰弟弟與那洛姑娘的緣分了。”
“不過，姐姐可以保證，定會創造機會，多多讓弟弟與洛姑娘見面，到時可親自與她分說。”
就在這時，殿門無聲開啟。
萬素心託著一個白玉盤走了進來，盤上放著一個造型古雅的青玉酒壺和兩隻玉杯，還有幾碟靈氣盎然的精緻點心。
“姐姐，千日醉取來了。”
萬素心輕聲稟報，將酒壺和杯盞小心地放在趙桭和紅霓裳面前的玉案上。
“嗯。”
紅霓裳應了一聲，對趙桭笑道：“素心來得正好，你去清秋苑一趟，請洛姑娘移步‘聽香水榭’，就說有貴客想品鑑她的茶藝。”
“好的姐姐。”
萬素心恭敬應下，目光飛快地掃過趙桭，隨即垂眸，轉身悄然退了出去。
“木辰弟弟，請稍待片刻。”
紅霓裳親自執起那青玉酒壺，為趙桭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粘稠如蜜，一股醇厚綿長、彷彿蘊藏了千般滋味的奇異酒香瞬間瀰漫開來，竟將殿內原本的清雅寧神香都壓了下去。
“此酒名為‘千日醉’，採千種靈花晨露，輔以秘法，窖藏千日方成。一杯入喉，凡人可醉千日，回味無窮，弟弟快嚐嚐。”
紅霓裳端起酒杯，紅唇微啟，向趙桭示意。
“嗯。”
趙桭端起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盪漾。
酒香入鼻，神魂都感到一陣舒泰的微醺。
他淺淺抿了一口，酒液溫潤，初時甘洌，隨即化作百種花果芬芳在舌尖炸開，最後化為一股暖流沉入腹中，通體舒泰，精神都為之一振。
“真是好酒。”趙桭讚道。
“咯咯咯，姐姐敬弟弟一杯。”
紅霓裳嫣然一笑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兩人對坐品酒，氣氛似乎融洽了不少，暫時將交易與體質之事擱下，隨意閒聊了幾句沉星之地的風物見聞。
約莫一炷香後。
殿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萬素心的聲音響起：“姐姐，洛姑娘已到聽香水榭。”
紅霓裳放下酒杯，眼中笑意更濃：“弟弟，佳人已至。”
“請移步水榭吧。”
“能否抱得美人歸，就看弟弟你的本事咯。”
紅霓裳輕笑著起身，雙頰因為靈酒顯得嫣紅，下身紅裙曳地，玲瓏嬌軀搖曳生姿，當先引路。
趙桭與紀妃萱對視一眼，起身跟上。
聽香水榭位於春風樓頂層延伸出去的一方露臺之上，四面垂著薄如蟬翼的鮫綃紗簾，既擋風，又不阻隔視線。
露臺懸於半空，下方是沉星據點中心區域的萬家燈火與遠處蠻荒森林的深沉輪廓，視野極佳。
水榭中央，一方靈泉汩汩湧出，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清澈池塘，池中幾尾七彩靈鯉悠閒遊弋。池塘邊，設有一張古拙的紫檀茶案。
只見一位女子，正跪坐於茶案之後。
她穿著一身素淨到極點的月白色廣袖長裙，沒有任何紋飾，只在衣襟和袖口處繡著幾片淡青色的竹葉。
墨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襯得她肌膚勝雪，清冷如玉。
她的容貌並非紅霓裳那種侵略性的豔麗，而是一種空山新雨後的清麗絕俗。
眉如遠黛，眼若寒潭，鼻樑秀挺，唇色淺淡。
最令人難忘的是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透了世間繁華，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倦怠，彷彿任何塵世的喧囂與慾望都無法在其中留下痕跡。
氣質如深谷幽蘭，又如雪山寒蓮，與這春風樓無處不在的奢靡豔冶格格不入。
她正專注於眼前的茶具，素手纖纖，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溫壺、投茶、注水、出湯.....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透著一股近乎虔誠的專注。
嫋嫋茶香自她手邊逸散開來，清冽、悠遠，帶著一絲竹葉的清氣，瞬間驅散了紅霓裳帶來的千日醉的醇香，讓整個水榭都彷彿被淨化了一般。
....
紅霓裳引著趙桭和紀妃萱在水榭邊的錦凳上坐下。
洛清秋彷彿沒有察覺他們的到來，依舊專注於手中的茶事。
直到將三杯清澈碧綠、熱氣氤氳的茶湯分別置於趙桭、紀妃萱和紅霓裳面前，她才微微抬起眼簾。
目光平靜地在趙桭臉上掃過，無喜無悲，如同看著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只在看到趙桭身邊的紀妃萱時，那古井無波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訝異。
“清秋，這位便是名震沉星之地的煉丹大師，木辰大師。”紅霓裳笑著介紹，“木大師聽聞你的茶藝無雙，特來品鑑。”
洛清秋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清冷悅耳，如同冰泉擊石：“洛清秋，大師請用茶。”
說完，便垂下眼簾，不再言語，彷彿她的任務只是奉上一杯茶，至於來者是誰，為何而來，與她毫無關係。
“多謝。”
趙桭端起面前那杯碧綠茶湯。
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他品了一口，茶湯微燙，入口微苦，旋即化為難以言喻的清甜回甘，一股溫潤的靈氣順喉而下，滌盪臟腑，令人神清氣爽，連神魂都彷彿被洗滌了一遍。
此茶絕非凡品，泡茶之人的心境與技藝更是超凡脫俗。
“好茶。”
趙桭放下茶杯，由衷讚道，“茶好，人更好。洛姑娘茶藝通玄，心境澄明，令人佩服。”
洛清秋依舊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彷彿沒聽到趙桭的稱讚。
紅霓裳見狀，抿唇一笑，適時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魅惑，卻又巧妙地控制著分寸，不顯得輕佻：“木大師可是對清秋妹妹一見傾心？大師眼光確實獨到。”
“清秋妹妹身具‘天香鳳髓之體’，乃是萬中無一的妙人兒。”
“若能得妹妹相伴，對大師的修行，尤其是突破通玄之境，可是大有裨益哦。”紅霓裳的話語如同羽毛，輕輕撩撥著。
“唔....”
洛清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抬起，再次看向趙桭。
這一次，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了趙桭的身影，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碎裂開來，露出底下冰冷的戒備和一絲被冒犯的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