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閣內派系無比複雜,有些事情非表面那麼簡單,你只需知道,四姐自有分寸,不會做辱沒門楣之事。”
趙明瑤站在視窗,背對著趙桭輕聲說道。
這避重就輕的回答,反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趙桭心上。
四姐的驕傲,他比誰都清楚。
若非情勢所迫,她豈會如此含糊其辭?那深藏的憂慮和疲憊,分明是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四姐。”
趙桭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堅決,“我們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告訴我實情,無論面對甚麼,我與你一同承擔,那徐清泉若敢....”
“九弟!”
趙明瑤猛地打斷趙桭,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嚴厲,但眼底深處卻是化不開的暖意和欣慰,“聽我說,此事到此為止!”
“你如今的處境,比我更危險!根基受損,道傷在身,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尋機恢復,提升實力。”
“衝動行事,只會害了你,也害了金砂島!”
趙明瑤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體流淌著溫潤紫氣的書籍,珍而重之地放入趙桭手中。
“此乃《華章道藏》,一本頂階功法。”
趙明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非我觀海閣傳承,乃是我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
“此功法直指天法境後期,包羅永珍,玄奧精深,遠非我金砂島趙家《坤山厚土訣》可比,就連觀海閣能比之的功法也是了了。”
趙明瑤緊緊握住趙桭的手,指尖有些冰涼,凝聲叮囑道:“切記!此功法在你擁有元神境實力之前,絕不可洩露分毫,更不可傳回家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是天大機緣可也是真正的禍根!九弟你....明白嗎?”
趙明瑤知道自己這位九弟特殊,身上有著不小的秘密,這是她贈送《華章道藏》這部頂級功法的第一個理由。
第二個理由是當年黑鯊島鬼窟之事,誰也無法體會她當時在最絕望之際看到趙桭這位九弟的救贖感,僅僅一個纖羅面具古寶根本不及萬一。
第三個理由則是濃重的血脈親情…或許是為了遺忘那天的事情,也或許是為了逃避那天的事情,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將對趙明昊的所有感情全都轉嫁到了趙桭身上。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洩露這份逆天機緣的風險,不過趙明瑤願意承擔將《華章道藏》交給自己九弟的後果!
“唔...”
趙桭重重點頭,感受著《華章道藏》上傳來的溫潤卻浩瀚的氣息,聽著四姐那字字千鈞,充滿無盡關切與託付的叮囑,趙桭眼眶瞬間發熱。
他反手緊緊握住四姐冰涼的手,聲音略帶沙啞道:“四姐放心,桭弟明白,此功法我必慎之又慎,絕不外傳!!”
“好....好....”
趙明瑤眼中似有水光一閃而逝,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她鬆開手,似想起甚麼話題一轉,聲音恢復了幾分理智:“九弟,還有一事,關於黑鯊島鬼窟中,你帶出的那個封印著萬化教母神魂的玉盒。”
“四姐,這玉盒有何不妥?”
趙桭神色一凜,立刻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看似普通,卻隱隱散發著一絲陰冷氣息的玉盒。
趙明瑤並未接過,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它,凝重道:“我回到觀海閣後,查閱了大量秘藏典籍,甚至動用了一些特殊許可權,終於查到些眉目。”
“萬化教母身上纏繞的那些五色鎖鏈....並非尋常禁制,而是....天道枷鎖!”
“天道枷鎖?”
趙桭瞳孔驟縮,他雖然不知道天道枷鎖是甚麼,但跟【天道】這兩個字沾染,不用想也知道非同小可。
“不錯。”
趙明瑤點了點頭,繼續道:“典籍記載,唯有生靈行逆天悖道、動搖界域根基之大惡,引得天怒,方會被降下此等枷鎖。”
“此鎖加身,非但封印其絕大部分力量,更會不斷消磨其本源,直至形神俱滅。”
“這也是為何,她雖為天法境之尊,卻只能展現出通玄初期左右的威能,且狀態極不穩定。”
觸怒天道?逆天悖道?
趙桭看著手中的玉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萬化教母身上,究竟揹負著何等驚天秘密?
“九弟。”
“此物....福禍難料,你務必小心,非到萬不得已,莫要嘗試跟萬化教母溝通聯絡。”趙明瑤瞄了一眼趙桭手裡的玉盒,鄭重警告。
“四姐放心,我知道了。”趙桭點了點頭,他自然知道輕重。
雅閣內的氣氛重新變得歡快,窗外,千源仙城的燈火輝煌。
時間在趙桭和趙明瑤互相講述自身經歷,以及一些有趣的事情中緩緩流逝。
包廂裡,不時響起銀鈴般的輕鬆笑聲。
只可惜夜漸深,仙城特有的宵禁法陣波動隱隱傳來。
“時間過的好快....”
趙明瑤看著窗外,精緻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悵然與濃濃的不捨,好久沒有這麼笑過,好久沒有這麼輕鬆,可以放下一切的戒備。
九弟能不遠二十萬裡過來看我真是太好了!原來有人掛念有人關心……真的可抵萬千苦楚與憂思!
“呼~”
趙明瑤望著窗外輕吐一口氣,她在觀海閣崛起的太快了,可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李青萱還在的時候可以壓下去,但隨著李青萱意外身隕,很多壓力都傾倒在趙明瑤身上。
她轉過身來,輕輕拍了拍趙桭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桭弟....保重。”
“離開千源仙城吧,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四姐!”趙桭輕咬嘴唇,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趙明瑤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趙桭一眼,彷彿要將弟弟的模樣刻入心底,隨即毅然轉身,推開雅閣的門。
白衣身影融入外面璀璨卻冰冷的燈火長廊,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趙桭獨自站在雅閣中,手中緊握著那枚溫潤的《華章道藏》玉簡和那冰冷的封印玉盒,久久無言。
四姐臨別時那深藏憂慮與決絕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趙桭知道,四姐是不想讓他陷入危險,所以才會讓他趕緊離開千源仙城。
“清泉宮....徐清泉這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老匹夫。”
趙桭望著窗外,嘴角輕喃。
......
......
與此同時,千源仙城中心。
那座最為華美、靈氣氤氳如仙境的清泉宮深處。
只見一間由萬年暖玉打造,靈泉流淌的奢華靜室內,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正閉目盤坐於雲床之上。
他氣息淵深似海,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正是觀海閣太上長老徐清泉。
他身前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鏡,鏡中光影變幻,赫然是千源仙城各處的景象。
“不知不覺卡在元神境中期頂峰....已有三百年了啊。”
“五光鳴凰體,或許可以助我更上一層樓!”
“只需要找到一份天鳳精魄……”徐清泉閉合的雙目驟然睜開,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初看溫潤平和,如同古井深潭,但眼底最深處,卻彷彿蘊藏著能吞噬星辰的漩渦。
冰冷、漠然,宛若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他的目光穿透靜室,遙遙鎖定攬月樓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宗門那些老傢伙念舊,不讓我直接對金砂島趙家出手,不過抓一兩個人應該沒問題吧。”
“影三,將這個人帶到我面前。”
他低語著,聲音平淡無波,卻讓靜室內流淌的靈泉都瞬間凝滯。
嗡嗡嗡....
他並未起身,只是對著虛空,屈指輕輕一彈。
霎時間,一道蘊含著元神意志的指令,瞬間跨越空間,傳入清泉宮外某處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