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妤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落在紀妃萱依舊帶著期盼的臉上:“留在這裡,不好嗎?黃岐島正在飛速發展,機會很多。”
“你可以專心修煉,衝擊更高的境界。”
“等....等這邊穩定,或者等金砂島那邊局勢明朗些....再去也不遲。”
“至少,等你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木島主....也需要人幫忙打理坊市事務,你的那些新奇點子,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這是寧妤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挽留理由,搬出危險,搬出前途,甚至搬出‘木島主需要幫忙’這樣牽強的藉口。
紀妃萱眨了眨桃花眼,看著寧妤異常認真的神色,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也端起自己那杯冷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妤寶。”
她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悶悶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說的危險,我都懂。”
紀妃萱抬起頭,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一份屬於道臺修士的堅定,“可是,有些路,總得自己去走一走,才知道是通途還是荊棘窩。”
“有些....人,總得自己去見一見,才能徹底心安或者死心。”
紀妃萱說完站起身,走到欄杆邊,夜風吹起她天青色的裙襬,她望著漆黑的海面盡頭,那是西北的方向,金砂島所在。
“黃岐島很好,真的很好。”
“我會記得這裡的熱鬧,記得這裡的好吃的,記得你,記得木島主....還有他那烤得香死人的藍血靈鮑。”
紀妃萱試圖用玩笑沖淡愁緒,只可惜效果不佳,“可是妤寶,我的心....不在這兒安生啊,它好像長翅膀了一樣,撲稜撲稜地就想往金砂島飛。”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臉上重新揚起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
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對未知的忐忑和對好友的不捨:“放心啦!我福大命大!多少危險都過來了,還怕這點海路?”
“我會小心的。等我找到趙桭那個大木頭,嚇他一跳,再狠狠敲他一筆竹槓,然後就回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帶金砂島的特產。”
紀妃萱說完,自己輕笑起來。
寧妤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的笑臉,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名為‘趙桭’的星光。
海風吹拂著寧妤血色的長髮,如同燃燒的火焰,也映襯著她此刻內心的冰冷與無力。
寧妤知道,她攔不住了,妃萱看似嬌憨迷糊,可一旦認定了甚麼,骨子裡那份執著和勇氣,不輸於任何人。
就像當年在紫瀾仙城,為了掙幾塊靈石,她能頂著烈日吆喝一整天;為了守護那個小小的攤位,她敢對著修為高過她的地痞據理力爭。
“一定要去?”寧妤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海浪聲淹沒。
“嗯!”
紀妃萱用力點頭,眼神堅定道:“我一定要去!”
寧妤緩緩站起身,走到紀妃萱面前。
夜色中,寧妤粉色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好友,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
許久,她伸出手,輕輕將紀妃萱被海風吹亂的一縷鬢髮攏到耳後,動作溫柔。
“好。”
寧妤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複雜。
夜色更深,海天相接處,一片沉寂。
屬於紀妃萱的路途,似乎已不可阻擋,而黃岐島的燈火,依舊溫暖而明亮地照耀著這片新興的海島,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離別一無所知。
......
......
時間飛逝,三個月後,矮山洞府深處宮殿。
“體修道臺七層…”
“就在今日。”
趙桭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宮殿內激起輕微的迴響。
他盤膝坐於靈眼之泉池畔,懸空三尺。
下方池中乳白色的靈液氤氳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上方,巨大的龍首骨猙獰威嚴,青冥聚靈陣的陣盤早已與其完美相融。
隨著他心念引動,整個宮殿微微震顫起來。
嗡——
龍首骨空洞的眼窩深處,驟然亮起兩點深邃的幽光。
覆蓋其上的暗金骨骼,流淌的神秘五色光暈驟然加速、明亮。
以趙桭為中心,一個無形的力場瞬間張開,瘋狂攫取著靈眼之泉噴湧的靈液精華,以及更深邃的地脈能量。
“《坤山厚土訣》,轉!”
趙桭雙目閉合,心神沉入丹田氣海與四肢百骸。
法修功法全力運轉,丹田內渾厚的土黃色靈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開始劇烈旋轉、壓縮。
每一次周天搬運,都貪婪地吸納著經過青冥聚靈陣提純、效率倍增的黑白青冥靈氣。
那靈氣中蘊含的玄奧之力,滋養神魂,滌盪經脈,使得靈力運轉的速度和精純度遠超平常,向著道臺四層的壁壘發起衝擊。
與此同時,體修之道亦在同步爆發。
《雷元萬重訣》的鍛體秘法在筋骨血肉間轟鳴,被煉化的藍血靈鮑精氣,此刻化作無數道灼熱滾燙、蘊含大地煞氣的赤金色洪流,如同失控的野馬群,在他堅韌無比的經絡中瘋狂奔騰、衝撞。
所過之處,肌肉纖維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骨骼深處傳來密集如炒豆般的細微爆鳴。
體修進階,本就是破而後立,每一次提升都是對肉身極限的殘酷壓榨與重塑。
嗤嗤嗤——
趙桭體表,暗金色的流紋光芒大盛,溫度急劇升高,竟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面板表面,無數細密的汗珠剛滲出毛孔,便被那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成白氣,又在宮殿的低溫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微粒,簌簌落下。
他整個人如同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雄健的軀體微微顫抖,牙關緊咬,額角、頸側青筋虯結賁張,如同盤踞的怒龍。
“該死....還挺有勁....給我破!!!”
痛!
深入骨髓、撕裂靈魂的劇痛持續在周身蔓延。
法修的突破是靈力質變帶來的神魂脹痛與經脈撕裂感,如同有無數把小刀在刮擦著神經。
而體修的突破,則是純粹的、源自血肉骨骼被強行撕裂、拓寬、重組的碾壓式痛苦。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狂暴的痛楚,如同兩股決堤的洪流,在趙桭體內不停的轟然對撞交織。
“呃....啊!”
不久,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痛哼從趙桭喉間擠出。
他盤坐的身軀猛地一晃,面板表面那層堅韌的暗金光澤瞬間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青冥聚靈陣引來的黑白靈氣龍捲受到干擾,驟然紊亂,發出刺耳的尖嘯。
危機滋生....雙境同破,引動的能量太過磅礴兇險,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寸斷、修為不進反退的下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趙桭識海中,赤焰女王共享而來的天賦【無垢吞噬】驟然被激發到極致。
嗡嗡嗡....
霎時間,一股強橫絕倫的吞噬之力,並非作用於外界,而是瞬間籠罩了他體內那兩股即將失控暴走的能量洪流。
如同最精密的熔爐,無垢吞噬之力精準地捕捉、分解、調和著狂暴的土屬性靈力與灼熱的大地煞氣血氣。
將法修的磅礴靈力與體修的蠻橫精氣,強行納入一個玄奧的迴圈軌道,彼此磨礪,卻又相互滋養。
那足以讓尋常道臺修士爆體而亡的衝突能量,在無垢吞噬的霸道調和下,竟如同被馴服的怒濤,雖依舊洶湧澎湃,卻開始沿著既定的路徑奔湧。
撕裂的痛楚仍在,卻多了一份破繭重生的酣暢。
轟隆隆——轟隆隆——
趙桭體內彷彿有驚雷炸響,丹田氣海猛地向內塌縮了千分之一瞬,隨即是毀滅性的爆發。
原本渾厚粘稠的土黃色靈力,瞬間被壓縮、提純,色澤轉為更深沉凝練的暗金。
量變引起質變,道臺中期——道臺四層,破!
幾乎在法修破境的同時,
噼啪!噼啪!噼啪!
趙桭全身骨骼發出連珠炮般的密集爆響,如同被無形巨錘反覆鍛打。
肌肉纖維根根賁張虯結,面板下流淌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如熔金,彷彿要透體而出。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充滿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恐怖氣息,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太古兇獸,轟然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體修道臺七層——後期之境,成!
宮殿內狂暴的能量風暴驟然平息,青冥聚靈陣的黑白靈氣漩渦緩緩消散,龍首骨眼窩中的幽光也歸於沉寂,靈液池恢復了平靜的氤氳。
“呼~”
趙桭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深邃如淵,再無半分突破時的狂暴,只剩下一種掌控一切的沉靜。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五指修長有力,面板瑩潤如玉,卻隱隱透出一種金屬般的光澤,心念微動,指尖輕輕在身旁堅硬的玄罡石地面上一點。
無聲無息。
一個深達寸許、邊緣光滑如鏡的指洞,赫然出現。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能量外洩,純粹是肉身力量凝聚到極致的體現,彷彿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千錘百煉的神兵。
“《雷元萬重訣》不愧為頂級煉體功法,修煉難度、修煉條件全都非常苛刻不假,但回報也是豐盈的。”
“我煉體進階道臺境七層,單純的基礎肉身之力足足有十三萬鈞!”
“這股力量....嘿嘿。”
趙桭緩緩站起身,舒展筋骨,體內傳來江河奔湧般的低沉轟鳴,那是雄渾靈力與沛然氣血在全新的、更加強韌寬廣的經絡中奔流的聲音。
舉手投足間,空間彷彿都承受著無形的壓力,發出細微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