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好整以暇的坐在位置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忐忑的眾人,一一打量過去。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表情有些古怪,眼中閃動著。
片刻後,秦天開口道,“你來說,這片段,有甚麼問題?”
女生有些意外,看了看左右,這才站起身來。
“秦,秦總,我...我不知道...”
秦天搖搖頭,“不,你知道,你想說甚麼就說甚麼,說不出來,你也沒必要在劇組裡待下去了。”
話語很平淡,但是這內容,卻讓房間裡眾人一驚。
踢出劇組?這麼嚴重的嗎?
眾人一時間腦子瘋狂的運轉起來。
女孩兒咬著嘴唇,有些糾結,片刻後才開口道。
“是,是佈景太精緻了,看起來像是新的。”
秦天點點頭,“繼續。”
女孩兒說出了一句話,像是破罐子破摔,繼續道。
“除了佈景,這些群演的服裝也太過精緻了,布料很好,成色很新,精神面貌整體都很好。”
說完這句話,女孩兒低下頭。
她早就看出了這個問題,但是道具組又不是她負責,而且副導演,製片這些大人物都沒說甚麼,她也不好多說。
本來她就是來混資歷的,這次劇組這麼多人開工,也不差她一個打醬油。
女孩兒說完,房間裡落針可聞。
秦天將目光轉向領頭的女人,“琳姐,你手下的兵都看出問題了,你怎麼說?”
顧琳有些尷尬,“那個...秦總,這件事兒確實是失察了,我們沒注意時代特徵。”
秦天看了她半晌,笑呵呵的。
“這些道具設計,是你領頭進行的,佈景也有你和專家團隊進行復原設計,你別說,這些事兒你沒考慮到。”
說完這些話,秦天語氣一頓,“琳姐,在擎天文娛也做了些時間了吧?
我記得威虎山開始,你就進了公司了,這幾年過去了,咱們風格你應該很清楚。
說罷,誰給你支得招,還是你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房間裡,眾人面面相覷,頗有點奇怪。
秦總這話說得,是不是有些太過於苛刻了,一時沒有考慮到這些細節,這犯得著上綱上線嗎?
聽這個意思,秦總這話裡還有話啊。
顧琳面色緊張,打扮的還算精緻的餅臉有些抽抽。
“秦總,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確實按照民國風格設計的,只是疏漏了時代考究。”
秦天一拍桌子,突然發火。
“放屁,你他嗎帶著幾十號人的團隊,專家團隊也有二十多號人,做了兩個月,你跟我說沒考慮到這種小問題?
你實話實說,還是我招專家組來對峙?到底是誰在裡面搞鬼?”
這件事兒,絕對不是小事兒,不過秦天其實心裡也沒甚麼把握。
因為這事兒還真有可能是疏漏,不過機率非常小。
要知道,擎天文娛向來追求實事求是和考究,特別是在拍這些歷史劇的時候。
作為一個在公司呆了好些年,經歷過威虎山,秦良玉劇組道具打造的道具組負責人,怎麼會偏偏就在這裡犯了這種低階錯誤?
而讓他抓著不放的理由也只有一個。
這種美化民國的行為,除了是負責人水平不行之外,不負責之外。
要麼就是收了錢。
美化民國,就是美化苦難,弱化革命志士的流血犧牲,動搖革命的正確性,必要性。
畢竟大家一看,哇,民國大家生活的這麼好,多浪漫啊!
為甚麼還要折騰事兒,死那麼多人?
邏輯上,就失去了正當性。
其心可誅。
所以,即便是為了杜絕那微小的可能性,秦天也要小題大做,避免有人就這樣潛伏下來。
這一拍桌子,大家嚇得一激靈,頗有點不知所措。
在大部分人的視角看來,如此一件小事情,為甚麼要發這麼大的火。
就在大家莫名其妙的時候,顧琳卻是突然梗著脖子。
“秦天!你是老闆,不代表你可以這麼侮辱人!我都說了,只是失誤了,咱們這幾十號人忙活了幾個月,你知道有多辛苦嗎?有些疏漏又怎麼了?
誰能保證就一點錯不出?你能嗎?你能嗎?”她左右質問,最後轉向秦天,“還是你秦天覺得自己就那麼的無所不能,從來都是對的!”
好傢伙!
全場皆驚!
不管事情如何,顧老師這一頂,事情性質就變了啊!
不管如何,肯定不可能再在公司待下去了。
待遇這麼好,福利這麼好的公司,還是行業龍頭,這業內地位方方面面的,上哪兒找啊。
有必要嗎?
即便是受了委屈,又有多大的事兒?
老闆從來都是刀子嘴,又沒說讓你賠錢...
在場的聰明人,已經有些回過味兒來了,真是出問題了,秦總才抓著不放,顧琳這才直接選擇爆了。
秦天沒有被反問和頂嘴氣到,反而是冷笑一聲,“哼,這才說你兩句,你就扛不住了。
看來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你是自己交代,還是我找人調查調查,再給你一個‘清白’?”
如果可以,對方自爆是最好的,免得他名不正言不順。
顧琳卻是同樣冷笑。“你的劇組,秦大老闆想開除誰就開除誰,我沒意見,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你要做甚麼都隨你的便,我還不奉陪了,怎麼著,法治時代了,你還要動私刑?你夠格嗎你?”
秦天笑呵呵的鼓掌,“好好好,又一個英勇無畏的戰士,你不會以為我拿你那些陰溝裡的勾當沒辦法吧,哈哈哈。”
假笑完了,秦天臉一收,“行了,你滾吧,不會還要我開除你拿點補貼吧?”
顧琳氣鼓鼓的站起身來,“走就走,你那點補償,誰他媽稀罕!”
說著話,就轉身出了房間,留下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
秦天擺擺手,“各位也請回吧,這件事兒我會給個交代的,心裡沒鬼的,不用擔心甚麼。”
這話一出,道具組六七個人,麻溜的出了小會議室。
房間外面,整個劇組都已經安靜下來了,好些劇組員工和演員都在外面尬住。
剛才音量那麼大,房門窗戶都沒關,大家該聽的都聽到了。
秦總,這好像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當面噴吧?還是自己手下的員工。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寧昊,對方有些緊張。
“秦總,這事兒,是我失察了,我驗收也沒注意這個問題,拍完小片了都沒發現。”
秦天擺擺手,一邊剪著雪茄,一邊輕聲道。
“畢竟是大專案,還是建國,革命有關,有些人蠢蠢欲動很正常,不過以後你可要提高警惕了。
以前我老是審你的片,其實很多時候就是在看這些小事情。
輿論和觀點輸出,都是在這些潛移默化的小事上進行的,不過次數多了細節多了,就成了規模了。”
寧昊很清楚秦天,對方這樣說,肯定沒有怪他。
他鬆了口氣,好奇的開口。
“秦總,這事兒真是有...那個啥?”
他也說不清楚,但是作為文娛行業的大導演,關於這些意識形態,輿論攻勢,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
“肯定有,不過是哪個國家,甚至是二狗子自發的,也說不準。”
秦天搖搖頭,吐出一口青煙。
“有些人啊,辮子還長在心裡,骨子裡透著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