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話音落下,沒有給新兵們任何反應和消化時間,轉身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卻異常穩健。
就好像,剛看到這坨屎的時候,他就已經知曉了那頭狼的去處……
新兵們愣了一秒,隨即趕緊跟了上去。
剛才還在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此刻已經被一種混雜著好奇、恐懼和敬畏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驗證一下?
怎麼驗證?
難道真要去把那頭老狼給找出來?!
透過一坨屎來分辨動物這種事,本來就挺玄乎的,但畢竟是從教官嘴裡說出來的。
教官這人本來就厲害,萬一真能驗證呢?
一群人跟在蘇雲身後,大氣都不敢喘,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叢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強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緊緊跟在李虎旁邊,問道。
“虎子,你說……”
“教官不會是想帶我們去跟那狼哥們兒打個招呼吧?”
李虎沒理他,只是全神貫注盯著蘇雲的背影,以及他前進時觀察周圍環境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蘇雲的行進路線並非直線,他時而撥開一叢灌木,看看上面的斷枝,時而蹲下身,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
分辨氣味,追蹤方向……
說起來,這倒不像是在找老狼。
反倒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無名的實驗,驗證真理……
……
就這樣。
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叢林深處的溼氣和腐殖質氣味越來越濃。
走在最前面的蘇雲,忽然毫無徵兆停下了腳步,同時緩緩抬起了右手,握拳。
這是停止前進,就地警戒的戰術手語。
跟在後面的新兵們,身體瞬間做出反應,一個個立刻壓低身形,蹲了下來,目光警惕掃視著四周。
整個隊伍,剎那間從行進狀態切換到了戰鬥準備狀態,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蘇雲沒有回頭,只是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指向斜前方約莫五十米處的一塊巨大岩石下方。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小心翼翼探出頭。
只見在那塊岩石的陰影下,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
那身影的皮毛大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灰敗的面板,脊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像一排嶙峋的石子。
它正用前爪,費力在潮溼的泥土裡刨著甚麼,時不時低下頭去啃食一番,動作看起來有些遲緩,甚至帶著幾分老態龍鍾的無力感。
可即便如此,它的警惕性卻高得嚇人。
幾乎每刨幾下,它都會猛地停下動作,那顆瘦骨嶙峋的腦袋會迅速轉動,一對閃著幽綠光芒的眼睛警惕掃視著周圍的每一處風吹草動。
那眼神,狡詐,狠辣……
狼!
真的是一頭狼!
而且,跟教官描述得一模一樣!
獨行!年老!體衰!
“我靠……”
張強捂著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他身邊的其他新兵,也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神了!
這他媽真是神了!
光憑一坨屎,就把這頭狼的年齡、身體狀況、生活習性分析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它大致的活動範圍都給摸透了!
這是甚麼能力?
野外生存技能?
不!這他媽是玄學!是算命!
教官這腦子,是超級計算機嗎?!
新兵們看著蘇雲的背影,那種感覺,已經不是敬佩了,而是近乎於膜拜。
張強更是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他看著那頭老狼,又看看蘇雲,一個荒誕不經的念頭,忽然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湊到蘇雲身邊,用氣音,小聲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教官……那個……”
“我有個問題……”
蘇雲目不轉睛盯著遠方的老狼,沒有回頭。
“說。”
張強嚥了口唾沫,鼓足了勇氣:“您看啊……”
“您能透過狼的糞便,分析出這麼多東西……”
“那……那萬一,要是我……”
“我拉一坨,您……”
“您能看出點啥不?”
“……”
周圍的新兵們,聽到這話,差點沒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我靠!強哥!
你他媽是真的人才啊!
這種時候,這種場合,你居然能問出這種問題?!
蘇神探屎?
李虎更是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離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遠一點。
蘇雲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顯然是沒料到張強這傢伙,嘴裡能問出這種問題來。
首先,能不能是一回事,我是教官,你問我這個問題……
合適嗎?
蘇雲看著張強那張寫滿了求知若渴和作死邊緣的臉,沉默了兩秒。
啪!
一聲清脆的腦瓜崩兒,彈在張強的額頭上。
“你小子……”
蘇雲聲音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
“是不是覺得我給你臉了?”
“信不信,我讓你現在過去,跟那頭老狼單挑,看看它能不能從你身上分析出點甚麼來?”
“不不不!教官我錯了!我嘴賤!”
張強立刻雙手合十,瘋狂求饒,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哎呀臥槽,大意了啊,有點蹬鼻子上臉啊。
這可是魔鬼教官啊,雖然做了一頓美味,但教官還是教官啊……
此刻他張強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長長記性……
……
一場小小的鬧劇,讓氣氛緩和了不少。
旁邊的李虎,看著那頭依舊在刨食的老狼,眉頭微微皺起,提出了一個更具價值的問題。
“教官,我還是不明白。”
“狼不是群居動物嗎?它為甚麼會脫離狼群?”
“看它這樣子,獨自一狼,恐怕活不了多久吧……”
聽到這個問題,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這也是他們心中的疑惑。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啊,這老狼獨自一個,戰鬥力確實不如狼群。
而且老態龍鍾的,沒啥捕獵能力吧?
能活到現在不被餓死,還真是奇蹟!
聞言,蘇雲視線重新落回到那頭老狼身上, 表情嚴肅。
“你說對了一半。”
“它這樣子,確實活不了太久。”
“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獨狼,雖然悽慘,但往往,也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