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不動我不動,就這麼僵持著……
這種等待,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人煎熬。
一個新兵的心理防線,率先崩潰了。
“啊!!”
他尖叫著。
揮舞著軍刀,就要衝出隊伍。
“回來!”
李虎一把將他拽了回來,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想死嗎!”
那個新兵被打懵了,愣在原地。
“都給我穩住!”
李虎對著所有人嘶吼。
“它們怕火!”
“把火燒旺一點!”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
幾個人立刻將身邊所有的乾柴,都扔進了篝火堆。
火焰“騰”地一下,躥起兩米多高。
火光,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了十幾米。
也讓所有人,第一次看清了那些所謂敵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豺。
體型比狼略小,但更加兇殘,狡猾。
數量,至少有三四十隻。
它們齜著牙,喉嚨裡發出陣陣低吼……
綠色的眼睛裡,滿是貪婪和嗜血的光芒。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一把軍刀,對抗一群餓瘋了的豺狼?
這和送死,有甚麼區別?
……
高高的樹冠上。
蘇雲的鏡頭,早已記錄下這一切。
情緒,沒有絲毫變化。
彷彿下面正在發生的,不是一場血腥的生死搏殺,而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電影。
“老郭,你看到了嗎?”
通訊另一邊……
“看到了。”
聽得出來,郭有光是擔心的,
“恐懼。”
蘇雲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是他們要學會克服的第一樣東西。”
“只有在生死的邊緣,他們才能忘記自己是新兵,忘記自己是人。”
“他們才會變回野獸。”
“用最原始的本能,去戰鬥,去求生。”
“可是……這代價太大了!”
邱大磊在旁邊忍不住插嘴。
“他們會死的!”
“那就在死之前,學會怎麼戰鬥。”
蘇雲早有打算。
若是沒讓他訓練這新兵連,他也就不說甚麼。
而今天,既然讓他管理這些新兵……
怎麼訓練,他心中有數。
“戰爭,從來不會給你準備好的機會。”
……
嘩啦啦!
就在他們通話的時候。
下方的豺群,終於發動了攻擊!
一隻體型最為健碩的頭豺,發出一聲嚎叫。
所有的豺,如同離弦之箭……
從四面八方,撲向了那個由人類組成的圓陣!
“殺!”
李虎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怒吼!
他迎著最先撲上來的一隻豺,不閃不避,手中的軍刀,狠狠向前刺出!
噗嗤!
刀鋒,精準沒入了那隻豺的脖子。
鮮血,噴濺了他一臉。
戰鬥,瞬間爆發!
慘叫聲,嘶吼聲,兵刃入肉聲……
新兵們徹底瘋了。
求生的慾望,壓倒一切。
他們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疼痛。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
殺死眼前的一切敵人!
他們用刀刺,用腳踢,用牙咬……
用盡一切手段,和豺群,搏殺在一起。
不斷有新兵被撲倒,被鋒利的爪牙撕開皮肉。
也不斷有豺,被鋒利的軍刀,開膛破肚。
李虎,如同一個殺神。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野獸的。
他死死守在防線的最前方……
每一刀揮出,都必然有一隻豺倒下。
他的勇猛,極大激勵了身邊的戰友。
他們以他為核心,死戰不退!
這場血腥的搏殺,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當最後一隻豺,倒在血泊中時。
……
眨眼間。
整個河灘,已經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受傷的新兵,有很多。
但好在,無一死亡……
他們個個帶傷,拄著軍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再也站不穩,紛紛癱倒在地。
在他們腳下,是三十多具豺的屍體。
他們,贏了。
但代價,確實不小。
……
指揮中心。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血腥、殘酷的畫面,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郭有光緊緊攥著拳頭。
他身邊的參謀們,更是有不少人,已經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蘇雲……”
“這就是……”
“你想要的嗎?”
“不。”
樹冠上,蘇雲的聲音,依舊平靜。
“這只是開始。”
“第一個考驗,結束了。”
“現在……”
“開始第二個。”
“郭司令,放心吧,我不會讓這些新兵有事。”
“所謂溫室中養不出食人花,同樣的道理……”
“只有與豺狼猛獸這些廝殺,他們才能真正知道,生存的真理。”
……
黎明。
第一縷微光,穿透叢林的霧氣,照在血腥的河灘上。
新兵們,幾乎一夜未眠。
他們靠坐在一起,身上的傷口,只是做了簡單的包紮,依舊在隱隱作痛。
但比身體的傷痛更折磨人的,是心理的創傷。
昨夜與豺狼野獸的搏鬥,如今仍在眼前……
那種衝擊,是任何訓練都無法比擬的。
昨夜的瘋狂和血性退去後,留下的,是無盡的悲傷和後怕。
營地的氣氛,格外沉重。
李虎靠在一塊石頭上。
一夜之間,這個剛毅的年輕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銳氣,只剩下一種化不開的疲憊和哀傷。
他檢查了一下王鐵的情況。
或許是昨夜的廝殺聲刺激,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
王鐵竟然奇蹟般地退了燒。
雖然依舊虛弱,但總算從鬼門關前,被拉了回來。
另一個被蛇咬傷計程車兵,也同樣如此。
這或許,是這場災難中,唯一的好訊息。
但,新的危機,已經悄然而至。
飢餓。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高強度消耗和精神折磨,所有人的肚子,都開始抗議。
他們水壺裡的水,也已經見底。
食物和水,成了比野獸更可怕的敵人。
“虎哥……”
“我們現在怎麼辦?”
一個士兵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虎身上。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了這支殘破隊伍的,主心骨。
李虎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些豺的屍體。
然後,又看了看身……
邊那些眼神中帶著期盼,又帶著一絲恐懼的戰友。
他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把豺的屍體,拖到下游去處理。”
“剝皮,取肉。”
“我們……要活下去。”
“我們要證明給蘇教官看……”
“沒有他,我們一樣能活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