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不能要？
秦山老人的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大傢伙都搞不懂，怎麼會還有人嫌錢多的？
老班長臉上笑容僵硬，眉頭緊緊皺起。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看著自己這個老戰友，嘴唇動了動，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想幹甚麼。
這頭老倔驢……
李主任和攝影師面面相覷，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門口的鄰居們，也都愣住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秦大爺說啥？錢不要？”
“我沒聽錯吧？那可是好多個億啊！”
“為啥不要啊？這是傻了嗎？”
人氣+1+1+1+1！
【？？？？？？？】
【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大爺您在說啥？】
【不能要？為甚麼不能要？這是您自己的東西啊！】
【我有點懵，跟不上大爺的思路了……難道是要上交給國家？】
【就算是上交，國家也會給一大筆獎金和榮譽證書的！不可能一分錢不要啊！】
【我靠，不會吧……我好像猜到大爺想幹嘛了……】
在無數道困惑、震驚、不解的目光中。
蘇雲神情，卻依舊平靜。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看著秦山老人，等待著他的下文。
“為甚麼啊？”
老班長終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秦山的胳膊。
這次是真的生氣！
“老秦！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少錢？”
“這筆錢，能讓你孫子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能讓他上最好的學校，過最好的生活！”
“你為甚麼不要？你瘋了嗎！”
他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秦山苦了一輩子，這筆錢，就是老天爺對他的補償，是他應得的。
秦山老人看著激動的老班長。
情緒卻非常淡定。
他輕輕拍了拍老班長的手，示意他冷靜。
然後，轉過身，面向門口那些樸實的街坊鄰居。
面向直播鏡頭前，億萬的網友。
他緩緩開口。
“這筆錢，我確實不能要。”
“因為，我秦山的命，是大家給的。”
“當年我獨自一人，流落到這裡，身無分文，是大家夥兒，你家一碗米，他家一件衣，把老頭子我救回來的。”
“當年我發高燒，沒錢看病，眼看就要燒死在這裡，是隔壁的張嫂子，半夜三更騎著三輪車送我醫院，還墊了醫藥費。”
“我找不到活幹，是工地的王大哥，見我可憐，給我介紹了看大門的活，讓我有口飯吃。”
“還有小雅她爸媽，他們自己都那麼難了，還經常把工地上發的肉，分一半給我補身體……”
老人一件一件，一樁一樁，數著這些年鄰里們對他的恩情。
他的聲音，很平淡。
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在陳述事實。
可就是這份平淡，卻蘊含著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加強大的力量。
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巷子裡的鄰居們，聽著秦山老人的話，許多人的眼眶，都紅了。
他們沒想到，自己那些不經意間的舉手之勞，老人竟然全都記在了心裡。
“這些恩情，我秦山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一個糟老頭子，沒本事，也沒甚麼能報答大家的。”
“現在，老天爺開眼，讓我得了這麼一件寶貝。”
老人轉回頭，目光落在蘇雲手中的烏木雕像上。
眼神裡，沒有絲毫的貪婪和不捨。
只有，釋然和感恩。
“這，是天意。”
“是老天爺，借我的手，來報答大家。”
“所以，這尊雕像，如果能賣錢的話……”
“我想將這些錢，全部分給這裡的街坊鄰居們！”
“就當是我秦山，替我那未曾謀面的孫媳婦，給大家的一點心意！”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轟！
最後八個字，如同驚雷。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這是何等高尚的品格！
這是何等博大的胸懷！
老班長呆立當場……
他鬆開了抓著秦山的手，身軀微微顫抖。
最終，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轉過頭，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沒猜錯。
這頭老倔驢，真的這麼幹了。
他這一輩子，就沒為自己活過！
而李主任，這位教育系統的幹部，此刻只覺得自己臉頰火辣辣的疼。
和眼前這位老人的境界相比，他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
門口的鄰居們，早已是泣不成聲。
他們誰也沒想到，秦山老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對中年夫妻，更是“撲通”一聲……
再次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秦大爺！使不得啊！這錢我們不能要！”
“是啊，大爺！您快收回吧！”
“您和小孫子更需要這筆錢啊！”
“我們雖然過得窮，但日子還能過啊！”
“秦大爺您還要養孩子，您就別考慮我們了！”
眾人紛紛開口勸阻。
然而，秦山老人心意已決……
哪怕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搖了搖頭。
“我已經決定了。”
“大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未來，國家已經給我安排好了。”
“蘇雲同志說得對，我要回家了。”
“回到部隊，回到那個最需要我的地方。”
“至於我的孫子，他會在軍區大院長大，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我們，甚麼都不缺了。”
老人的話，讓眾人漸漸意識到。
是啊。
英雄，回家了。
他不再需要這筆錢，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或者改善自己的生活。
因為國家，已經給了他最高的榮譽和最好的歸宿。
而他，選擇在離開之前，將這份天降的財富，分給在場的所有鄰里……
直播間裡，彈幕早已消失。
億萬網友，隔著螢幕，靜靜看著這一幕。
沒有語言。
只有無聲的淚水，和發自靈魂深處的……
肅然起敬！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有一種偉大，與金錢無關。
有一種風骨，足以光耀千古。
蘇雲看著眼前的秦山老人，心中感慨萬千。
他緩緩走上前，將那尊價值連城的烏木雕像，鄭重放回到了老人手中。
然後，他對著老人，對著這位真正的英雄。
深深鞠躬！
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