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秦山老人趕忙擺手，臉上帶著歉意和熱情。
“不急，不急！”
“飯！先吃飯！”
“我這都淘好米了，馬上就好！”
老人說著，轉身便鑽進了那塊藍布簾隔開的廚房。
老班長看著老夥計的背影，嘆了口氣，對蘇雲說。
“讓他做吧。”
“這老傢伙，倔了一輩子，今天高興，就隨他。”
蘇雲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頓飯，不僅僅是飯。
是感謝，是喜悅，更是一種告別和新生。
很快，一股樸實的飯菜香氣，從布簾後飄了出來。
沒有山珍海味那般霸道的濃香，就是最簡單的，米飯的甜香，混著炒青菜的清爽，還有一點點醬油和肉沫的味道。
可就是這股味道，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嚥了口唾沫。
攝影師扛著鏡頭，湊近了些，鏡頭對準了那個簡陋的灶臺。
老人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扶著鍋沿，動作嫻熟翻炒著。
鍋裡，就是最簡單的家常小炒肉，配著青椒和豆豉。
另一邊的灶眼上，燉著一鍋豆腐湯……
白嫩的豆腐在湯裡翻滾，撒上幾點翠綠的蔥花。
再沒有別的菜了。
就這一葷一素，一湯。
人氣+1+1+1+1！
【餓了……我真的餓了……】
【這鍋氣！我的天，隔著螢幕都聞到香味了！】
【這才是真正的家常菜啊！比那些米其林餐廳看起來好吃多了！】
【大爺這顛勺的動作，一看就是練過的，太專業了！】
……
不一會兒，飯菜上桌。
一張掉漆的八仙桌，兩條長板凳。
蘇雲，老班長，李主任，還有攝影師，圍坐在一起。
秦山老人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給他們夾菜。
“沒甚麼好招待的，就是點家常便飯，別嫌棄。”
老人搓著手，有些侷促。
“老秦，你這就見外了！”
老班長第一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炒肉塞進嘴裡。
下一秒……
好吃！
太他媽好吃了！
肉片肥而不膩，帶著豆豉的鹹香和青椒的微辣。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口感嫩滑，滋味十足！
這味道……
和他幾十年前，在部隊裡吃過的一模一樣！
“好吃！”
老班長含糊不清讚了一句，又扒了一大口米飯。
攝影師也小心翼翼嚐了一口。
瞬間，他的表情就和老班長如出一轍。
作為節目組的隨行人員，他跟著明星們吃過不少高檔餐廳。
可沒有一道菜，能比得上眼前這盤簡單的家常小炒。
這味道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是溫暖，是質樸，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醇厚。
蘇雲也動了筷子。
味道確實不錯。
他能吃出來，這菜裡沒有放任何花裡胡哨的調味品，就是最簡單的油鹽醬醋。
能把最簡單的食材，用最簡單的方式，做出如此動人的味道。
這背後，沒有幾十年的功力，是絕對辦不到的。
這手藝，不去軍區食堂當個總顧問，真是屈才了。
一頓飯，匆匆結束……
吃飽喝足，眾人便開始動手，幫秦山老人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甚麼可收拾的。
老人的家當，少得可憐。
幾件換洗衣物，一個搪瓷茶缸，還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一個揹包，就全部裝下了。
在眾人收拾的時候，秦山老人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小孫子，走出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他要去和鄰居們告別。
巷子裡，早已站滿了人。
之前那對跪下道謝的中年夫妻，還有那個鞠躬的小女孩，以及許許多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他們都是這裡的住戶。
他們聽說了秦大爺要走的訊息，自發等在了這裡。
“秦大爺，您這就要走了？”
“去哪啊？以後還回來不？”
“大爺，這是我們家自己下的雞蛋，您帶路上吃！”
“還有這個，自家做的臘肉，不值錢，就是點心意！”
鄰居們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手裡都提著東西，往秦山懷裡塞。
他們都是最樸實的勞動人民，不懂得說甚麼大道理。
只會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不捨和祝福。
秦山老人眼眶紅了。
他抱著孫子，挨個地，深深鞠躬。
“謝謝大家，謝謝……”
“這些年，多虧了你們的照顧。”
“我秦山，這輩子是沒法報答你們了……”
“等以後，我這孫子長大了，我一定讓他回來，替我……”
“給大夥兒磕頭！”
老人聲音哽咽。
他知道，這一走，或許就是永別。
這個破舊擁擠的城中村，不是他的故鄉，卻給了他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這份恩情，他永世不忘。
……
屋子裡。
蘇雲和老班長几人，已經將東西收拾得七七八八。
整個房間，空曠了不少。
“床底下再看看，別落下甚麼東西。”
老班長提醒了一句。
蘇雲點頭，彎下腰，朝那張老舊的木板床下看去。
床底下積了不少灰塵，角落裡，放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形包裹。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雲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包裹不重，上面落滿了灰。
他拍了拍灰塵，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解開了外面捆著的麻繩。
牛皮紙一層層開啟。
最後，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雕像，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個人物雕像。
雕刻的是一位怒目圓睜，手持法器的神將，腳踏祥雲，威風凜凜，栩栩如生。
雕像的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微沉，表面光滑，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
“嘿，這是甚麼？”
“還挺好看的。”
攝影師湊過來，鏡頭對準雕像。
“這雕工，真不錯啊，你看這眼睛，跟活的一樣。”
老班長也嘖嘖稱奇。
李主任更是看得目不轉睛，覺得這東西放在家裡當個擺件，肯定很氣派。
然而。
蘇雲眉頭，卻在看到這雕像的一瞬間，微微皺起。
他沒有說話。
心中默唸。
黃金瞳，開啟！
嗡！
一瞬間，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
只剩下手中那尊雕像，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卻無比厚重的寶光！
一行行資訊，如同瀑布般，湧入他的腦海。
【物品：烏木關公鎮煞雕像】
【年代：明代中期】
【材質：陰沉金絲楠木（烏木）】
【工藝：一體圓雕，刀法凌厲，神韻俱佳，為明代雕刻大師陸子岡早期作品，存世稀少。】
【價值：極高。】
嘶……
蘇雲倒吸一口涼氣。
明代！
陸子岡！
陰沉金絲楠木！
這幾個詞，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在古玩界掀起一陣波瀾！
更何況，它們同時出現在了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雕像上！
這東西……
是國寶級的古董！
蘇雲心跳加速。
他立刻抬起頭，對著還在拍攝的攝影師，沉聲說道。
“別拍了。”
“快去把秦大爺請回來。”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