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
男生衝出教學樓的那一刻，整個校園完為之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從各個視窗投射出來，匯聚在他瘦弱但此刻卻無比堅定的背影上。
他跑得很快，像是要甩掉過去所有的懦弱和恐懼。
操場上。
蘇雲抬起頭，靜靜看著那個向自己奔來的身影。
他知道，這是第一個……
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會勇敢邁出第一步的人。
值得尊重，值得稱讚。
因為，他做了表率！
他是所有人的榜樣！
不用想……
這裡很快就會匯聚成一片 人山人海。
男生衝到帳篷前，因為跑得太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喘著粗氣，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蘇雲和秦山，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怕。”
蘇雲笑著開口。
“進來坐下，慢慢說。”
他指了指帳篷裡早已準備好的椅子，以及一位面容和藹的女性心理輔導員。
男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走進了帳篷。
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
直播鏡頭沒有跟進去。
蘇雲尊重每一個受害者的隱私。
帳篷外，老班長對著身後的老兵們做了一個手勢。
幾十名老兵立刻散開，以帳篷為中心……
自然而然形成一道人牆，一道隔絕一切的警戒線。
有他們在……
任何人都無法靠近。
人氣＋1＋1＋1＋1！
【啊啊啊啊！他進去了！第一個勇士出現了！】
【孩子，別怕！我們都在看著你！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道由老兵組成的人牆，是我見過最帥的風景！這他媽就是安全感！】
【哭了，真的哭了，這一幕可以載入史冊了。】
【蘇神，謝謝你。】
【老兵同志：就站在這裡，我看誰敢放肆！】
……
帳篷內。
男生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低著頭。
女輔導員遞給他一杯溫水。
“同學，別緊張，你可以叫我王老師。”
“在這裡，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我們都會為你保密。”
委屈也好，心聲也罷……
哪怕不是對同學，而是對老師，對校領導有怨言。
都可以暢所欲言！
這次，絕對是進行一場大清掃行動！
男生捧著水杯，抿上一口。
那股緊張的情緒，總算是緩和不少。
他抬起頭，看向蘇雲，又看向秦山。
秦山老人對他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那笑容很慈祥，像極了男生的爺爺。
男生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放下水杯，猛地站起身。
對著蘇雲和秦山，深深鞠了一躬。
“蘇雲老師，秦山爺爺。”
“我叫李默，是高一（七）班的學生。”
他擼起自己的袖子。
那條本該乾淨的手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有菸頭燙的燎泡，有小刀劃的疤痕，有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
觸目驚心。
秦山老人的手，猛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淡定，一定要淡定。
他已經是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可看到這些，看到這些傷疤。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五十年來，那些在噩夢中不斷折磨他的傷口。
眼前的這個孩子，和他何其相似。
“是王浩。”
李默聲音沙啞。
甚至說話時，有著難以掩飾的哭腔……
“從我上高一第一天起，他就開始欺負我。”
“他搶我的飯卡，撕我的作業，把我關在廁所裡，用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說我戴眼鏡的樣子很討厭，就逼我跪在地上，把我的眼鏡踩碎。”
“他讓我學狗叫，我不叫，他就用菸頭燙我……”
李默斷斷續續訴說著。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
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旁聽者心裡。
女輔導員的眼圈紅了。
蘇雲臉色，同樣變得極其難看。
他終於明白，秦山老人為何會說，那個女孩“被毀了”。
這種日復一日，看不到盡頭的折磨，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
他們應該是國家的花朵啊！
向陽而生。
象徵著活力，象徵著朝氣……
怎麼，怎麼就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為甚麼不告訴老師？”蘇雲問。
“我……我說過。”
李默的頭垂得更低了：“我找過我們的班主任，可是……”
“班主任說，王浩的爸爸是盛達集團的董事長，是學校的大股東，他管不了。”
“他還勸我，讓我忍一忍，或者乾脆轉學。”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他們去學校找領導，也被趕了出來……”
“我……”
李默再也說不下去，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秦山老人站起身，走到李默身邊。
伸出那隻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
“孩子。”
“別哭了。”
“都過去了。”
“從今天起，沒人敢再欺負你。”
這句話，是承諾，也是擔保！
李默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看著他。
秦山老人轉過身，對著蘇雲，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蘇雲小友。”
“我替這孩子，謝謝你。”
這個孩子的事兒，必須要幫。
救贖這個孩子，也救贖那個在愧疚中沉淪了五十年的自己。
蘇雲扶住他，鄭重點頭。
“大爺，這是我們該做的。”
嘎吱！
就在這時。
帳篷的簾子，被再次拉開。
一個女生站在門口，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
不過一個女孩子，能夠做到這一步……
已經非常勇敢！
“我……”
“我也可以說嗎？”
是王家的那個女孩。
她看到了李默的勇敢，她也選擇站了出來。
蘇雲看著她，又看了看帳篷外。
不知何時，帳篷前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幾十個，上百個……
那些曾經選擇沉默，選擇將委屈吞進去肚子裡的孩子。
此刻，都選擇成為勇敢的人。
蘇雲知道，雪崩，開始了。
……
與此同時。
高二（三）班。
兩名專業調查人員，在眾人注視下，走上了講臺。
其中一人拿出一份名單，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一圈。
整個教室，落針可聞。
王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媽的，這種窒息感簡直不要太難受。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
然而，下一秒。
調查人員聲音突兀響起。
“王浩。”
“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