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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臨安燈火裡,趙志敬讓韓小瑩動了“妄念”

2026-05-08 作者:兔八哥餅乾

夜色中的臨安城並未完全沉睡,臨近御街的“豐樂樓”依舊燈火輝煌,絲竹聲像浸了水的棉線,隱約從雕花木窗裡漏出來,纏在往來行人的衣袂上。

趙志敬帶著韓小瑩踏入樓門時,跑堂的夥計眼尖如鷹,雖見二人風塵撲在衣角——趙志敬的青衫沾了些路塵,韓小瑩的裙裾也微微起皺,可前者身姿挺拔、氣度沉凝,後者眉如遠黛、容色秀麗,便是素衣布裙,料子也是細密的軟緞,絕非尋常江湖客。

夥計立刻堆起滿臉熱絡的笑,顛著腳迎上來,肩上的白毛巾甩得跟風似的。

“要一間清淨雅座,”

趙志敬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隨手從袖中丟擲一錠足色的銀子,銀錠砸在櫃檯案上,發出清脆的“當”聲,“把樓裡最拿手的招牌菜,揀時新的、精緻的上七八樣,再溫一壺上好的女兒紅,要燙得恰到好處。”

他沒說自己與韓小瑩是何關係,可那自然而然吩咐一切的姿態,落在旁人心頭,倒像極了攜美出遊的世家公子,或是不缺銀錢的江湖豪客。

韓小瑩眉尖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裙角,腳步也往後縮了縮——她打心底裡想離他遠些,甚至想開口駁一句“不必勞煩”。

可趙志敬已抬步往樓梯走去,青衫下襬掃過梯階,留下一道淡影。

她若站在原地爭執,或是轉身獨自離開,在這人聲鼎沸、滿眼陌生的繁華之地,反倒更顯突兀尷尬,像只誤入錦繡叢的孤鳥。

韓小瑩咬了咬下唇,唇瓣被牙齒硌得發疼,終究還是低下頭,斂去眼底的不甘,默默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踏上二樓。

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無用”,可另一絲念頭卻像藤蔓似的悄悄冒頭:這般被人安排得妥妥帖帖,不必自己操心銀錢多少、菜色好壞,竟是她行走江湖多年,從未有過的輕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按下去,只覺自己愈發不爭氣,臉頰也燒了起來。

雅間臨著街面,雕花木窗半開,晚風裹著樓下的人聲與燈影飄進來。

室內陳設清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江南圖,案上擺著青瓷茶具,角落裡燃著一盞銀質燻爐,淡淡的蘇合香從鏤空的纏枝紋裡散出來,繞著桌角慢慢打轉。

兩人相對坐下,氣氛瞬間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絲竹聲裡的琵琶弦響。

韓小瑩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死死釘在桌上的青瓷茶杯上,杯沿映著她的影子,她卻刻意不去看對面的趙志敬,彷彿那人是甚麼燙人的炭火。

沒等多久,夥計便端著托盤流水似的上菜,紅木托盤擦得鋥亮,襯得碟中菜餚愈發精緻。

這桌菜倒不似北方那般堆山填海的山珍海味,盡是江南的精細講究:一盤龍井蝦仁擺在中間,碧綠的茶葉蜷在瓷盤裡,裹著瑩白如玉的蝦仁,蝦身透著淡淡的粉,像是剛從西湖裡撈出來的活物;

旁邊的清蒸鰣魚臥在長瓷盤裡,魚身覆著薄如蟬翼的火腿片、切得勻細的香菇丁,還有嫩得滴水的筍片,蒸汽嫋嫋升起,帶著魚肉最本真的鮮氣;

最惹眼的是那隻叫花童雞,黃泥裹著荷葉,夥計用小錘輕輕一敲,“咔嚓”一聲,泥殼碎裂,荷葉的清香混著雞肉的油香瞬間湧出來,熱氣騰騰地撲在人臉上;

還有蟹粉獅子頭,浮在乳白的湯裡,粉嘟嘟的蟹肉露在外面;

西湖醋魚澆著琥珀色的醬汁,酸香撲鼻;

蓴菜羹盛在白瓷碗裡,蓴菜像一顆顆綠珠子,在湯裡輕輕晃盪;

最後上來的定勝糕,方方正正,米香混著豆沙的甜香,擺在竹製的小蒸籠裡,冒著細細的熱氣。

溫好的女兒紅用錫壺裝著,壺身燙得能呵出白氣,倒在青玉杯裡,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醇厚的酒香纏在鼻尖繞不開。

趙志敬沒急著動筷,先提起錫壺,手腕微傾,清亮的酒液緩緩注入韓小瑩面前的青玉杯,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滿。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樣為旁人斟酒的事,已做過千百遍。

“韓女俠奔波半日,想來也餓了。”

他的聲音不高,落在雅間的靜謐裡,竟比窗外的絲竹聲更清晰,“臨安菜式最講時令,也最講精細,和北方的豪邁、草原的濃烈都不同,你嚐嚐。”

韓小瑩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琥珀色的酒面映著她微微蹙起的眉。

滿桌的香氣鑽著空子往鼻子裡鑽,腹中的飢餓也越發明顯,像是有隻小手在輕輕撓著。

可她偏要硬撐,語氣冷得像冰:“誰知道你這酒菜裡,有沒有下甚麼齷齪東西。”

趙志敬聞言,非但沒惱,反而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青玉杯,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酒液嚥了下去。

隨後又伸筷,精準地夾起鰣魚最肥美的魚腹肉,那魚肉嫩得幾乎要化在筷尖,他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嚥下後才抬眼看向韓小瑩,眼底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光:“現在,韓女俠可放心了?

我趙志敬若要對你用強,何須用這等下作手段?

不過是念著你今日的相助之情,想聊表心意罷了。

美食當前,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他的話依舊帶著那股令人討厭的自信,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可他方才的舉動,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

韓小瑩臉頰猛地一熱,知道自己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當然,她死也不會承認趙志敬是甚麼君子。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盤龍井蝦仁上轉了轉,終究抵不過食物的誘惑,也抵不過身體的誠實,更想證明自己不是畏首畏尾的人。

於是她拿起筷子,指尖微微用力,夾起一顆蝦仁,小口送入口中。

蝦仁入口鮮甜,彈牙的口感裡裹著淡淡的龍井茶香,火候拿捏得剛剛好,既沒有生澀,也沒有煮老。

這樣精緻的味道,是她行走江湖這些年,從未靜下心來細細品嚐過的——從前和兄長們在一起,要麼是粗茶淡飯,要麼是在破廟裡啃乾糧,哪有這樣慢慢品菜的閒情。

她吃得很慢,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姿態裡帶著幾分警惕,可眼底深處,卻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像蒙塵的珍珠,悄悄透出點光。

趙志敬將她的這些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裡,卻不多說一句話,只是偶爾伸筷,用公筷給她佈菜。

見她舀了兩勺蓴菜羹,便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指尖推著白瓷碗的邊緣,將湯盅往她那邊挪了挪,動作輕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見她盯著蒸籠裡的定勝糕,眼神動了動,卻沒好意思伸筷,便用公筷夾了一塊,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小碟裡,聲音依舊平淡:“這定勝糕軟糯清甜,不膩口,配著茶吃,或是單吃,都好。”

他的體貼恰到好處,沒有咄咄逼人的熱情,倒像個周到的主人,盡著待客的本分。

韓小瑩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只能低低說了句:“我自己來。”

語氣裡的冰冷,已比最初淡了許多,像是結了冰的湖面,悄悄化了點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韓小瑩雖極力剋制,可幾杯溫酒下肚,酒氣慢慢往上湧,加上室內燻爐的暖意、食物填腹後的舒適,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竟不自覺地鬆了些。

她白皙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像上好的宣紙上暈開的胭脂,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嬌豔。

她偶爾會抬眼,目光透過半開的雕花木窗,落在樓下的街面上——街上燈火璀璨,人流如織,叫賣聲、笑聲、絲竹聲混在一起,像一幅活的《清明上河圖》。

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是想起了從前和兄長們在一起的日子?

那時他們吃著粗茶淡飯,在破廟裡席地而臥,風餐露宿,卻也活得痛快;

還是在對比眼前的舒適安寧,心裡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趙志敬端著青玉杯,慢慢飲著酒,目光大多時候落在窗外的燈火上,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發呆,刻意給她留足了空間。

可他的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韓小瑩——她蹙眉的樣子,她小口吃菜的樣子,她眼神迷離的樣子,都被他收在眼裡。

他心裡清楚,對付韓小瑩這樣的女子,驕傲,又守著自己的一套信念,強攻是最笨的法子,慢滲才有用。

讓她在江湖的粗糲和此刻的精緻裡看見落差,讓她在自己“不經意”的關懷裡慢慢軟化心防,遠比任何威逼利誘都管用。

見她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搭在杯沿上,趙志敬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些:“吃飽了?

若是不合口味,我再讓夥計添幾樣別的。”

韓小瑩搖搖頭,聲音輕了許多,也柔和了許多:“不必,已經很好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很好”這兩個字,竟會從她嘴裡說出來,說給趙志敬聽。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遮住了眼底的驚訝。

趙志敬點點頭,抬手喚來夥計結賬。

銀錠遞過去時,他又補了一句:“再安排一間上房,要最清淨的,被褥用具,務必都是全新的。”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理所當然的豪闊,“天字一號房若是空著,便要那間。”

夥計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聲應著“好嘞”,躬著身子,幾乎要彎到地上,在前面引著路,嘴裡還不停說著:“客官放心,天字一號房正好空著,那可是咱們樓裡最好的房,清淨,還能看見西湖夜景哩。”

天字一號房在酒樓頂層最裡端,像是藏在雲端裡的閣樓,走過去時,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輕。

房門推開,一股更濃郁的沉香氣息撲面而來——房間比樓下的雅間還要寬敞,用一道精美的蘇繡屏風隔成了內外兩間。

外間是起居待客的地方,擺著一套黃花梨木桌椅,木紋清晰,油光鋥亮;

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雅緻的瓷器,有青花的瓶,有白瓷的碗,還有粉彩的小擺件,件件都透著精緻;

角落裡的燻爐比雅間的更大些,燃著的沉香是上等的料子,煙氣嫋嫋,散發出寧神的香氣。

推開那扇雕著纏枝蓮的木窗,晚風迎面吹來,能看見遠處西湖的輪廓,朦朧的湖水映著岸邊的燈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往下看,是臨安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延伸到天際。

裡間的臥房更是考究,一張雕花大床擺在正中,掛著鮫綃帳,帳子是淡淡的粉色,風一吹,便輕輕晃盪;

床上鋪著錦被繡褥,用手一摸,觸手柔滑,是最好的雲錦,針腳細密,繡著纏枝牡丹的紋樣;

梳妝檯擺在窗邊,銅鏡擦得鋥亮,臺上放著一盒香粉,還有一支銀質的髮簪;

角落裡擺著一個梨花木的浴桶,桶邊放著乾淨的布巾,桶後還有一個小小的木門,想來是專門用來更換熱水的——這般周到,連她一個女子的細微需求都考慮到了。

饒是韓小瑩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也被這房間的奢華舒適驚得愣了愣。

這哪裡是普通客棧的上房,便是許多官宦人家的內室,也未必有這般講究。

她站在門口,腳像釘在地上似的,竟有些邁不開步子,眼底滿是躊躇。

“韓女俠便在此歇息吧。”

趙志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沒踏入裡間,只在外間的黃花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茶葉在水裡舒展著,“內間歸你,我在外間打坐調息便好。”

韓小瑩猛地轉過身,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驚疑:“你……你住這裡?”

她原以為,他會另開一間房,或是……或是有更不堪的打算——畢竟,他是江湖傳言中那個十惡不赦的“魔頭”。

趙志敬抬眼看向她,眼底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光,語氣慢悠悠的:“怎麼?

韓女俠是希望我另開一間房,給你製造逃跑的機會?

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在期待別的?”

“你胡說甚麼!”

韓小瑩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羞怒交加,聲音也拔高了些,“誰期待了!

你愛住哪裡住哪裡!”

她說完,幾乎是逃一般衝進了裡間,反手就想關門,卻發現內外間只有屏風相隔,根本沒有門扉。

她只能氣鼓鼓地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攥著錦被的一角,心跳得像擂鼓,“咚咚”的聲音,在安靜的內室裡格外清晰。

外間傳來趙志敬低低的笑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縱容,隨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他在整理甚麼東西——想來是從夥計那裡要了個蒲團。

再之後,便徹底靜了下來,只剩下燻爐裡沉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韓小瑩坐在柔軟的床沿,錦緞的觸感從身下傳來,絲滑細膩,像是裹著一團雲。

鼻尖縈繞著沉香寧和的氣息,耳邊是窗外隱約的市聲,還有室內近乎凝滯的寂靜。

這一切,都與她熟悉的江湖截然不同——從前的夜晚,要麼是在破廟裡聽著風聲,要麼是在荒郊野外警惕著野獸,哪有這般安穩舒適?

可這舒適,卻讓她心慌,像踩在棉花上,腳下沒根。

她本該時刻警惕,琢磨著怎麼脫身,怎麼通知兄長們,怎麼告訴洪幫主今日的事,可身體的疲憊一股腦湧上來,精神上的衝擊也還沒散去——今日所見的那些廝殺,趙志敬那難以捉摸的態度,都像石頭似的壓在心上,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悄悄探出頭,透過蘇繡屏風的縫隙往外看。

只見趙志敬已盤膝坐在一個蒲團上——不知他何時讓夥計準備的,蒲團是淡青色的,與他的青衫很是相配。

他雙目微闔,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線條硬朗,卻沒了白日裡的凌厲與譏誚,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沉靜,甚至……是她不願承認的英俊。

他的青衫領口微敞,露出一點白皙的脖頸,氣息悠長而均勻,彷彿與這室內的寧靜融為了一體,成了這奢華房間裡的一部分。

韓小瑩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頭,靠在雕花的床柱上,心跳得更快了,心緒也越發紛亂。

這個男人,兇狠的時候,可以眼都不眨地殺人,刀光劍影裡,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霸道的時候,可以理所當然地挾持她,用兄長們的安危威脅她,容不得她半分拒絕。

可此刻,他卻守著禮數,待在屏風外,將舒適的內間讓給她,甚至細心地準備了全新的被褥,點了寧神的沉香,連她可能要沐浴更衣的需求都考慮到了。

“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個疑問不受控制地在她心裡盤旋,像一團亂麻,越纏越緊。

她想起他提到穆念慈時,眼底那近乎偏執的佔有與保護;

想起他曾說自己“憐香惜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想起他今日看似隨意,卻處處妥帖的安排——這一切,都與江湖傳言裡那個十惡不赦的“淫賊”、“叛徒”重疊,又割裂,讓她辨不清真假。

一種陌生的暖流,悄悄從心底冒出來,帶著危險的氣息,裹著對眼前舒適的不安,對未來未知的恐懼,還有對屏風外那個男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慢慢浸潤著她那顆堅固了三十多年的心防。

她知道這樣不對,非常不對。

她是江南七俠的韓小瑩,是行走江湖、鋤強扶弱的女俠,本該與趙志敬這樣的“魔頭”勢不兩立,恨不得除之後快。

可身體卻貪戀著身下錦被的柔軟,精神也疲憊得不願再去想那些沉重的正邪之爭,那些江湖恩怨。

她慢慢脫下鞋子,鞋尖沾著的路塵落在地上,留下兩個淺淺的印子。

然後韓小瑩和衣躺進被子裡,錦緞貼著肌膚,帶來一陣戰慄般的舒適,像是有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她緊繃的身體。

窗外的更鼓聲隱隱傳來,“咚——咚——”,敲了兩下,已是二更天。

可她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繡著的牡丹花紋。

耳邊似乎總能聽到屏風外那均勻悠長的呼吸聲,那聲音很輕,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威脅,反倒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追殺、兄長們可能的失望、江湖上的紛紛擾擾,都暫時隔絕在了外面。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個細微的、近乎罪惡的念頭,像羽毛似的,輕輕滑過韓小瑩的腦海:

如果……如果沒有那些恩怨,沒有正邪之分,只是這樣,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一個在屏風外打坐,一個在屏風內安歇……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韓小瑩便悚然一驚,睡意瞬間去了大半,後背甚至滲出了點冷汗。

可更深沉的疲憊很快將她淹沒,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她終究還是抵不過這從未體驗過的奢華與安寧,在半是警惕、半是鬆懈的恍惚裡,陷入了昏沉的睡夢。

而屏風外,看似早已入定的趙志敬,雙目依舊微闔,可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篤定,還有一絲勝券在握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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