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午時。
洞外日光正烈,透過窗欞縫隙,投下炙熱的光斑。
靜室之內,卻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
眼看只剩最後半日,這兇險無比的七日療傷便可功行圓滿。
屆時梅若華不僅重傷盡愈,兩人更可因這七日陰陽相濟、內力交融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修為再攀高峰。
然而,逆天續命之法,必有劫難相隨。
更何況趙志敬前日不得已動用了封穴禁術,那被強行壓制的邪火,此刻正如地底奔湧的岩漿,尋找著最後的爆發之機。
不知從何時起,趙志敬掌心中傳來的觸感開始變得異常滾燙。
梅若華原本平穩的氣息再次出現了細微的紊亂,如同被風吹皺的春水。
她緊閉的雙眸睫毛劇烈顫動,原本盤坐端莊的身姿開始微微搖晃。
身體酥軟,不由自主地向著趙志敬的方向傾斜、貼近。
彷彿要尋求某種依託,又似被無形的慾望牽引。
鼻息間溢位的,不再是平穩的呼吸,而是帶著灼熱溫度的、斷斷續續的輕哼。
趙志敬心頭一凜,知道最擔心的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他立刻收攝全部心神,將體內磅礴精純的先天功與九陰真氣催谷到極致。
如同最堅韌的堤壩,牢牢護住梅若華的心脈與主要經脈,試圖引導那開始躁動、灼熱的內息重歸正軌。
他的內力深厚綿長,初時確實起到了效果。
那狂躁的氣息被稍稍壓制,梅若華的扭動也緩和了片刻。
但源自她自身心神深處、因功法與禁術反噬而催生的情慾心魔,豈是外力所能輕易平息?
那邪火彷彿有著生命,遇壓則燃,愈燃愈烈!
梅若華的臉色迅速漲紅,身體溫度高得駭人。
時而滾燙如烙鐵,時而又泛起詭異的冰涼。
她全身不受控制地扭曲起來,如同陷入絕境的蛇。
柔韌腰肢擺動,喉間發出痛苦又歡愉的嗚咽。
眼看氣血即將徹底失控,步入焚身而亡的絕境!
趙志敬一咬牙,念隨心轉,一段玄奧心法浮現腦海——
正是《九陽真經》中“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的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無上心法!
他試圖將這份“不動如山”的意境,透過真氣傳遞過去,幫助梅若華構築內心的防線,抵禦心魔。
此法確實高明,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流融入梅若華狂躁的內息中,帶來片刻的清涼與穩定。
然而,趙志敬的九陽神功修為畢竟尚淺,而這心魔根源在於梅若華自身心神失守。
九陽心法猶如借水滅火,只能暫緩其勢,卻無法根除其源。
僅僅壓制了約莫一刻鐘,梅若華體內的情火彷彿被潑了油的乾柴,轟然爆發出更猛烈的勢頭!
她雙眸赤紅,意識幾乎完全迷失,身體劇烈顫抖。
已到了氣血崩潰、油盡燈枯的邊緣!
此刻梅若華只覺自己彷彿被拋入了一個巨大的熔爐。
趙志敬渡來的那口至陽真氣,非但未能平息躁動,反而像一點火星墜入了無邊油海。
將她苦苦壓制了數日的本能徹底點燃。
先前還只是內息紊亂,此刻卻已是渾身內外,無一處不被邪火焚燒。
肌膚滾燙,滲出細密的汗珠,浸溼了單薄的衣衫。
布料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那汗水很快又被熾熱的體溫蒸乾,只留下一層黏膩的燥熱。
隨即新一輪的汗珠又滲了出來,迴圈往復,折磨著她的神經。
她體內時而如岩漿奔湧,燒得她口乾舌燥。
時而又有一股莫名的空虛寒意從骨髓深處鑽出,冷得她微微戰慄。
這冰火兩重天的煎熬,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又似痛苦又似歡愉的綿長呻吟。
理智的堤壩正在寸寸崩塌。
她不再滿足於只是掌心相抵那有限的接觸。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親密和融合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了她的全部意識。
她開始不自覺地扭動身體,那扭動不再是痛苦的掙扎。
而是一種柔韌的、帶著原始誘惑的律動。
像一條在求偶期舞動的美豔蛇類,每一寸肌肉都在訴說著無聲的邀請。
梅若華原本盤坐的姿態再也無法維持。
她酥軟無力地向後微仰,卻又在下一刻,如同尋求依靠般,猛地向前傾靠。
整個上半身幾乎要貼到趙志敬的懷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曖昧而危險。
“志……志敬……” 她再次開口,聲音已啞得不成樣子。
帶著濃重的鼻息,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在人的心上。
她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細縫。
迷離的目光水光瀲灩,毫無焦距地落在趙志敬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情動。
她的一隻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顫抖著。
似乎想要掙脫那掌心相抵的束縛,去觸控近在咫尺的、趙志敬的臉頰或胸膛。
指尖在空中劃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無比渴望的試探。
“我……好熱……幫幫我……求你……” 語無倫次,邏輯混亂。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煎熬和乞求。
梅若華不再僅僅是在尋求內力的疏導。
而是在尋求肉體上的慰藉與交融。
企圖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填補那份因功法反噬而產生的、足以焚燬靈魂的空虛。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火熱,盡數噴在趙志敬的頸間與面龐。
髮髻早已散亂,幾縷濡溼的烏髮黏在潮紅的臉頰和雪白的脖頸上,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態。
整個人彷彿一朵在慾火中灼灼綻放的曼陀羅。
美麗,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即將徹底沉淪,並將身邊之人一同拖入深淵。
不能再猶豫了!
趙志敬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寒冰與烈焰在交織灼燒,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他猛吸一口氣,體內精純的《九陰真經》內力以前所未有的詭譎方式奔湧起來,直衝靈臺識海——
正是經中所載的那門兇險莫測的“移魂迷心法”!
此法並非直接攻敵肉身,而是以施術者本源內力為燃料,糅合其最強烈的精神意志,化作無形無質、卻又能直貫人心的衝擊波。
頃刻間,趙志敬周身氣息變得幽深難測。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精神風暴以他為中心悄然凝聚。
他雙目精光爆射,如兩道實質的冷電,死死鎖定了梅若華眉心的“神庭穴”與心口藏神的“鳩尾穴”。
沛然莫御的精神力量與至陰至柔的九陰內力水乳交融。
竟在他意念驅使下,凝成了兩根鋒銳無比、專破心防的無形尖錐!
“若華!你看這是誰?!”
趙志敬的聲音不再僅僅是空氣的振動。
更蘊含著一種直透靈魂深處的奇異震盪之力,如同驚雷般,悍然炸響在梅若華那已被情慾與傷痛攪得一片混沌的識海深處!
“嗡——”
梅若華只覺得頭腦中一聲轟鳴,迷離的視線驟然扭曲、破碎,又在下一刻強行重組。
就在那片混亂的心神廢墟之上,一個她刻骨銘心、又愧疚了半生的身影,被這股外來的精神力量硬生生地、清晰地塑造出來——
那人身材高瘦如禿鷲,面容帶著慣有的陰鷙,嘴角那抹熟悉而殘酷的笑意,正是她早已死去多年的丈夫,“銅屍”陳玄風!
這幻影是如此逼真,甚至能看清他眼中凝固的冰冷死氣。
以及那充滿了譴責與怨毒的目光,如同兩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梅若華的心底。
“梅超風!”幻影中的陳玄風開口了,聲音嘶啞,帶著地府般的寒氣。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靈魂上,“我屍骨未寒,在地下不得安寧!你……你竟敢負我?!轉眼就投入這全真道士的懷抱,耳鬢廝磨,行此苟且齷齪之事?!你對我起的誓言呢?你對得起我這枉死之魂嗎?!”
“呃啊啊——!”
梅若華如被萬鈞雷霆劈中,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蜷縮的身體爆發出劇烈的、痙攣般的顫抖。
那不是疼痛,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戰慄。
喉嚨裡擠出的嗚咽淒厲得不似人聲,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與絕望。
那原本在她四肢百骸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理智焚燬的情慾之火。
彷彿真被一盆從九幽黃泉深處舀來的、摻雜著亡者詛咒的冰水迎頭澆下。
腦海中甚至產生了清晰的幻聽,是火焰與寒冰碰撞時發出的、“嗤嗤”作響的、令人牙酸的湮滅之聲。
趙志敬清晰地感受到她氣息的劇變。
眼見這險之又險的攻心之法竟真能奏效,一股混合著愧疚與不忍的複雜情緒掠過心頭。
但他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再無回頭路。
他猛地一咬舌尖,憑藉劇痛將雜念驅散。
將全部心力、乃至一部分本源精神,再次瘋狂灌入那“移魂迷心法”之中!
幻象驟變!
梅若華眼前的陳玄風形象陡然扭曲。
胸口那處致命的傷口——當年在蒙古大漠,被童年郭靖一匕首刺穿的創口——驀地放大、清晰,變得鮮血淋漓。
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他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發出臨死前那不甘、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超風——!!我好恨啊——!!”
那雙圓睜的、死不瞑目的眼睛裡,倒映出的不再是世間景象。
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怨恨與詛咒,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纏繞住梅若華的脖頸。
要將她拖入無間地獄,與她亡夫一同沉淪!
“不——!不是我……玄風!!”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聲的尖嘯在梅若華的心湖中炸開,蕩起滔天巨浪,隨即又歸於死寂。
那焚身的情焰,在這接連不斷、直指本心最脆弱處的精神拷問與負罪感的碾壓下,終於徹底熄滅。
連一絲火星都未曾留下。
她滾燙的肌膚溫度如退潮般急劇下降,迅速恢復到常溫。
進而透出一股由內而外散發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臉頰上那誘人的、不正常的潮紅盡數褪去。
被一種失血般的、近乎透明的蒼白所取代。
而這蒼白之上,彷彿有看不見的寒風颳過,瞬息間凝結出一層萬年不化的冰冷霜華。
她原本因情動而扭曲、緊繃的身體,徹底僵硬。
然後,以一種緩慢而滯澀的動作,一點點地重新挺直背脊,再次盤膝坐穩。
臉上所有鮮活的、痛苦掙扎的表情都消失了。
如同一張被拭去所有筆墨的宣紙,只剩下空白。
不,並非空白,而是覆蓋上了一副更加厚重、更加冰冷的面具——
那是趙志敬初遇她時,那個乖戾、孤僻、對世間一切包括自身都漠不關心的“鐵屍”梅超風的模樣。
她體內兀自運轉療傷的內息,也隨著這驚天動地的情緒轉折,從奔騰熾烈的岩漿,化作了死氣沉沉、冰冷刺骨的寒潭死水。
雖然依舊在本能地沿著療傷路徑遊走。
卻再也找不到半分先前與趙志敬內力交融時的靈動與默契。
只剩下機械的、冰冷的、帶著深深隔絕意味的順從。
趙志敬清晰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變化——
溫度降了,氣息平了。
但那曾經若有若無的依賴與親近,也隨之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兩人雖然依舊雙掌相抵,盤膝相對,近在咫尺。
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冰牆,距離變得無限遙遠。
趙志敬心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慶幸,有失落,更有幾分自嘲的苦澀。
他不再嘗試溝通,也不再言語。
只是默默地、一如既往地,將精純的內力平穩渡去。
輔助她完成這最後半日,已然變了滋味的療傷。
靜室之內,只剩下兩人平穩卻冰冷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
……
……
(尊貴的讀者大大,您好!
謝謝大家給我刷的禮物,我今天多碼了好多字來感謝大家!
謝謝大家!
小兔子太感動了
之前小兔子每天只能吃拼好飯!
小兔子想吃肯德基,啊啊啊!
我會努力碼字的,爭取每天都多寫一點給讀者大大看!
小兔子永遠愛您!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