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王府後院一片寂靜。
趙志敬避開巡邏的侍衛,身形如鬼魅般穿過重重院落,向著王府最深處掠去。
他早就打聽過,包惜弱住在王府最偏僻的後院。
完顏洪烈為了討她歡心,特意將那片區域隔離出來,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趙志敬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眼前哪還有甚麼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分明是一片農家小院。
幾間簡陋的木屋,一圈籬笆圍成的小院,院中有一口水井,井邊立著一架紡車。
屋前種著幾株尋常的桃樹,枝頭稀稀落落地掛著幾顆青澀的果子。
這景象與富麗堂皇的王府格格不入,卻讓趙志敬覺得莫名眼熟。
他凝神細看,忽然想起來了——這是牛家村!
他在牛家村和歐陽鋒、洪七公大戰過,對那裡的景象記憶猶新。
眼前這一草一木,一屋一舍,分明就是牛家村的翻版!
趙志敬心中瞭然。
他熟讀原著,知道完顏洪烈為了討包惜弱歡心,特意派人去牛家村舊址。
把那裡的舊物一件件搬回來,重新搭建了這座小院。
連屋裡的陳設,都是按照當年楊鐵心家的樣子佈置的。
這完顏洪烈用心如此,也算是痴情至極了。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身形一閃,藏入院外一叢茂密的灌木之後。
此處位置極佳,既能看清院中情形,又不易被發現。
他屏息凝神,向院中望去。
此刻,院中正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素白軟綢的女子,靜坐在屋前的舊紡車前。
她微微垂首,指尖輕捻棉線,正安安靜靜地紡紗。
月色如銀紗傾瀉而下,柔柔地裹住她的身影。
清輝漫灑,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又聖潔的光暈。
趙志敬目光一落,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徹底看呆了。
他活了兩世,見過的美人車載斗量。
黃蓉嬌俏、李莫愁冷豔、韓小瑩溫婉、華箏天真……
可眼前這女子,竟讓他心頭狠狠一震。
她約莫三十七八歲的年紀,卻不見半分歲月風霜。
肌膚瑩白似雪,嫩如凝脂,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細膩得彷彿一觸即破,連一絲瑕疵都尋不見。
眉似遠山含霧,眼如秋水橫波,清豔得不像話。
鼻樑挺秀小巧,唇瓣不點而朱,透著淡淡粉潤。
一頭烏黑青絲僅用一支素銀簪挽起,簡約卻動人。
沒有珠翠環繞,反倒更顯清麗絕塵,宛若月中仙娥。
她的美,不帶半分凌厲,也無半分嬌憨。
是歷經世事沉澱後的溫婉貞靜,柔而不弱,靜而不俗。
像一朵在深谷中悄然綻放的白蓮花,潔淨得不染塵埃。
又似江南煙雨中走出的佳人,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那份柔弱溫婉,偏偏能勾得男人心底最原始的佔有慾。
讓人一見,便想將她牢牢攥在掌心,傾盡一切呵護。
女子依舊垂首紡紗,動作輕柔舒緩,美得像一幅畫。
月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無瑕的輪廓。
長長的睫毛輕垂,在眼下投出一圈淺淺的、動人的陰影。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說不盡的風情與溫婉。
趙志敬呼吸驟然一滯,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自詡風流成性,早已對世間美色麻木、見慣不怪。
可在這一刻,他竟被眼前這個女子狠狠勾住了魂。
一股滾燙的慾望,毫無預兆地從心底翻湧而上。
他看著那道纖弱身影,眼中翻湧著濃烈的佔有之色。
如此絕色,如此氣質,天下間再難尋出第二個。
趙志敬喉結不自覺滾動,眼底深處燃起熾熱的火光。
這樣的美人,就該被人強勢擁入懷中,好好疼惜。
他心中瞬間湧起濃烈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憑甚麼完顏洪烈能坐擁這般傾國傾城的絕色?
憑甚麼這朵清冷白蓮,偏偏屬於那個大金王爺?
完顏洪烈不過是出身尊貴,運氣好到逆天。
論實力、論手段、論魄力,他哪一點比得上自己?
趙志敬死死盯著月光下的包惜弱,心中妒火中燒。
這般人間絕色,整日陪在完顏洪烈身邊。
一想到這裡,他心中便又癢又恨,不甘到了極點。
他一動不動,目光黏在女子身上,半分都不願挪開。
心中暗歎,完顏洪烈這小子,運氣實在是好得離譜。
只是,這般絕色佳人,待在王府之中,未免太過可惜。
越是看著,趙志敬心中的佔有慾便越是瘋狂滋長。
完顏洪烈擁有的,他趙志敬未必不能搶過來。
如此美人,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算不負絕色。
他暗暗壓下翻騰的慾念與嫉妒,眼神越發幽深。
早晚有一天,他要將這完顏洪烈的心頭至寶。
徹底奪過來,佔為己有!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趙志敬立刻收斂氣息,向聲音來處望去。
只見完顏洪烈穿著一身便服,獨自一人向這邊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幾分猶豫。
彷彿生怕驚擾了院中之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走到籬笆門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開門。
那紡紗的女子聽到腳步聲,指尖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來,月光灑在那張絕美的臉上。
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是慌亂,最後化為一片清冷疏離。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下意識便向屋內退去。
“惜弱!”
完顏洪烈連忙喚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他怕,怕她就這麼躲進屋裡,再不相見。
包惜弱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輕聲道:
“王爺,天色已晚,您請回吧。”
她的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帶著江南女子的吳儂軟語。
輕得像一陣風,卻又冷得像一層冰。
完顏洪烈的心,像是被輕輕刺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卻在離她三尺之外強行停住。
十八年,他從未越雷池一步。
他怕自己稍一靠近,便會讓她更加厭惡。
“惜弱,你……你就讓我進去坐坐,說說話,好不好?”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包惜弱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王爺,男女有別,夜深不便。您請回吧。”
完顏洪烈胸口一悶,眼中瞬間湧上痛苦與澀然。
“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知道嗎?十八年了……我甚麼時候強迫過你?”
他聲音微微發顫,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頓了頓,他才艱難地開口,彷彿用盡全身力氣:
“惜弱,我……我就要走了。”
包惜弱的身子,幾不可查地輕輕一顫。
她終於,緩緩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
月光下,她的眉眼依舊溫婉,卻不染半分兒女情長。
完顏洪烈見她終於肯看自己,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光亮。
他連忙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朝中急報,蒙古在邊境集結大軍,不日便要大舉入侵。”
“皇上命我領兵出征,半個月後,便要啟程。”
他望著她,一字一句,沉重無比:
“這一去,兵兇戰危,生死難料。”
“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再回到這裡。”
包惜弱望著他,眼中神色複雜。
有同情,有愧疚,有感激,唯獨沒有他想要的情意。
她輕輕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爺保重。”
“妾身會在佛前,日日為王爺焚香祈福,保佑您平安歸來。”
完顏洪烈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祈福?我不要祈福。”
他上前一小步,眼中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
“惜弱,我此去生死未卜,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樁心願嗎?”
包惜弱下意識後退一步,眼中閃過戒備與慌亂。
她輕輕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如鐵:
“王爺,您的救命之恩,十八年照拂之情,妾身沒齒難忘。”
“可妾身這顆心,早就給了亡夫楊鐵心,再也裝不下旁人。”
“這一點,十八年來,我從未變過。”
完顏洪烈只覺得心口一痛,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死死看著眼前的女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
“可他已經死了!死了十八年了!”
“你為甚麼就不能看看我?我對你的心意,難道還比不上一堆黃土嗎?!”
包惜弱眼眶微微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王爺,您很好,權傾朝野,文武雙全,世間女子,任您挑選。”
“可我的心,早在十八年前牛家村那一夜,就跟著他一起死了。”
“活著的,不過是一具軀殼。”
完顏洪烈踉蹌一步,臉色瞬間慘白。
他是大金趙王,呼風喚雨,何曾如此狼狽過。
可在她面前,他所有的驕傲、尊嚴、權勢,全都一文不值。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我為你,空置後宮,不納一姬。”
“為你,重建牛家村,活在你過去的影子裡。”
“我放下身段,放下尊嚴,守著你,等著你……”
“你就真的,一絲一毫都不曾動心嗎?”
包惜弱閉上眼,兩行清淚終於滑落。
“王爺,妾身不值得您這樣。”
“您放手吧,對您,對我,都是解脫。”
完顏洪烈看著她落淚,心瞬間軟成一灘泥。
他想上前為她拭淚,手伸到半空,卻又僵住。
他終究,不敢碰她。
“我不放……”
他痛苦地搖頭,聲音帶著絕望:
“我只要你。只要你肯看我一眼,肯讓我陪你說說話……”
包惜弱不再看他,緩緩轉過身,伸手握住了木門。
“王爺,夜深了,請回吧。”
“妾身生是楊家人,死是楊家鬼,此生不變。”
話音落下,她輕輕推門而入。
木門,在完顏洪烈面前,緩緩合上。
一聲輕響,卻像一道天塹,將兩人徹底隔開。
完顏洪烈僵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眼中是滔天的痛苦與不甘。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想要喚她,想要不顧一切闖進去。
可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緩緩落下。
他知道,他再逼,也逼不出她的心。
良久,他才頹然轉身,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籬笆門口,他忽然停住,再次回頭望向那間小屋。
月光如水,木屋靜靜佇立,門窗緊閉,如同冰冷的墓碑。
他嘴角扯出一抹悽苦至極的笑。
“十八年了……惜弱……”
“你到底,要讓我等到甚麼時候……”
一聲長嘆,散落在夜風裡,滿是悲涼。
最終,他身影蕭瑟,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灌木叢中,趙志敬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表情精彩至極。
他見過痴情的,沒見過這麼痴情的。
堂堂大金國趙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重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在這女子面前,卻卑微得像條狗,苦苦哀求,低聲下氣,連門都不敢進!
更讓他震驚的是——十八年!
完顏洪烈把包惜弱接回王府,整整十八年,竟然沒有碰過她!
他可是王爺!府中姬妾無數,想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
可他偏偏守著這一個,守了十八年,連手都沒碰過!
而包惜弱呢?住著他的房子,吃著他的飯,用著他的銀子,卻連門都不讓他進!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趙志敬想起來,原著中完顏洪烈這麼多年只有完顏康一個兒子。
難怪十八年了,作為完顏洪烈的夫人,包惜弱還只有這一個兒子,再也沒有懷孕過——合著這十八年,完顏洪烈壓根就沒碰過她!
完顏洪烈這個冤大頭,把別人的兒子當親兒子養,養了十八年!
那孩子姓楊,不姓完顏,他卻一口一個“康兒”叫得親熱!
趙志敬忍不住在心中給完顏洪烈豎起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這龜奴程度,我趙志敬甘拜下風!”
他想起自己那些女人,哪一個不是心甘情願跟著他的?
他想要就要,想寵就寵,想冷落就冷落,何曾受過這種氣!
可完顏洪烈呢?守著這麼一個天仙般的美人,愣是十八年沒得手!
還天天陪著笑臉,低三下四,連句重話都不敢說!
“嘖嘖嘖……”
趙志敬搖了搖頭,心中對完顏洪烈的評價,又降低了幾分。
不過……
他抬眼看向那間木屋,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這包惜弱,確實美得驚人。
溫柔貞靜的氣質,柔弱的模樣,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完顏洪烈這種痴情種,自然被她吃得死死的。
可他趙志敬不是完顏洪烈。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自己動手拿。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那間木屋依舊靜靜地立在月光下,門窗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