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的渡口邊,一艘精緻的小船靜靜泊著。
趙志敬一手攬著黃蓉,一手牽著李莫愁,三人登上小船。船伕是個啞巴,見三人上船,便默默解纜撐篙,小船緩緩離岸。
黃蓉站在船頭,回望著漸行漸遠的桃花島,眼眶微紅。這座困了她兩年的島嶼,終於離開了。她本該歡喜,可真要離開時,卻又有些不捨——畢竟,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敬哥哥,”她輕聲道,“我爹爹他……會不會有事?”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淡淡道:“他是東邪,天下能傷他的人不多。況且,他還有偌大的桃花島要守著,不會有事。”
黃蓉點點頭,將臉靠在他肩上,小聲道:“嗯……我知道。只是……”
她頓了頓,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只是他把我關了這麼久,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島上待著,也是活該!”
趙志敬看著她那副又心疼又解氣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
李莫愁也走了過來,站在趙志敬另一側,望著越來越遠的桃花島。她眼中沒有太多不捨,只有對未來的期待與歡喜。
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她伸手輕輕攏了攏,轉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依戀。
“敬哥哥,我們真的離開桃花島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趙志敬看著她,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嗯,回家了。”
李莫愁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在他肩上。
黃蓉也湊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他,三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小船駛入茫茫大海,海天一色,碧波萬頃。海風吹起三人的衣袂與髮絲,交織在一起。黃蓉倚在趙志敬肩頭,李莫愁靠在他身側,三人的身影,在陽光下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敬哥哥,”黃蓉忽然道,“我們去哪兒?”
趙志敬低頭看她,淡淡道:“江南。”
黃蓉眼睛一亮:“江南!好啊好啊!我好久沒去江南了!敬哥哥,咱們去姑蘇,去杭州,去揚州!我知道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李莫愁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歡喜取代。
江南……她去過。
那一次,是跟著那個討人厭的陸展元。那個人一路上絮絮叨叨,自以為是,讓她煩不勝煩。江南的風景再美,她也無心多看。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跟著敬哥哥。
她看向趙志敬,唇角泛起甜甜的笑意。
“敬哥哥,江南很好。我想和你一起看。”
趙志敬低頭看她,似乎察覺到甚麼,卻只是輕輕攬緊她。
“好。”
三日後,姑蘇。
這座“人間天堂”的城市,自古便是繁華富庶之地。小橋流水,粉牆黛瓦,處處透著江南的婉約與精緻。街巷間商鋪林立,酒旗招展,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趙志敬帶著兩女,住進了城中最好的客棧——一座佔地極廣的園林式宅院,假山池沼,曲徑迴廊,處處透著雅緻。包下整個後院,每日百兩銀子,趙志敬眼都不眨。
黃蓉趴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園林景色,嘖嘖稱奇:“敬哥哥,這院子真漂亮!比我爹爹的桃花島還精緻呢!”
李莫愁也站在窗邊,望著池中游弋的錦鯉,眼中滿是歡喜。
她來過姑蘇,可那一次,她只是機械地跟著陸展元走,甚麼也沒看進去。
如今再看,才發現姑蘇竟是這般美。
“敬哥哥,那些魚好漂亮……”
她指著池中金紅相間的錦鯉,像個小女孩發現了新奇的玩具。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淡淡道:“喜歡就多看一會兒。”
李莫愁點點頭,趴在窗邊,看得入神。
黃蓉也湊過來,笑嘻嘻道:“莫愁姐姐,你要是喜歡,咱們可以買幾條帶回去養著!”
李莫愁想了想,搖搖頭:“還是讓它們在這裡遊吧。帶回去,萬一養死了,怪可惜的。”
黃蓉愣了愣,隨即笑道:“莫愁姐姐你真好心!”
安頓好行李,三人便出門逛姑蘇城。
剛出客棧,便是一條熱鬧的長街。兩側商鋪林立,賣甚麼的都有——綢緞莊、首飾鋪、點心鋪、酒樓茶肆……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黃蓉一手挽著趙志敬,一手拉著李莫愁,興奮得像只出籠的小鳥。
“敬哥哥!那邊有賣糖人的!咱們去看看!”
她拉著兩人跑到一個糖人攤前。老藝人正在用一勺糖漿畫著花鳥魚蟲,栩栩如生。
李莫愁看著那糖人,忽然想起上次來姑蘇時,陸展元也非要給她買一個。她當時只覺得煩,連看都沒看一眼。
可此刻,看著敬哥哥站在身邊,看著黃蓉笑得眉眼彎彎,她忽然覺得,這糖人真好看。
“老伯,給我們畫三個!要畫敬哥哥、我,還有莫愁姐姐!”
老藝人笑著應了,三下兩下,三個糖人就畫好了——一個青衫男子,一個鵝黃衣裙的少女,一個素白長裙的女子,雖然簡單,卻活靈活現。
李莫愁接過自己的糖人,看了又看,捨不得吃。
“真好看……”
黃蓉嘻嘻一笑,一口咬掉糖人的腦袋,含糊道:“好吃!莫愁姐姐你快嚐嚐!”
李莫愁猶豫了一下,也輕輕咬了一小口。糖人入口即化,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
她抬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歡喜:“敬哥哥,好吃!”
趙志敬看著她那副孩子氣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
姑蘇最有名的,是松鶴樓的松鼠桂魚。
三人進了松鶴樓,要了二樓臨窗的雅間。推開窗,便能看見河上來往的烏篷船,聽見船孃的吳儂軟語,婉轉動聽。
菜餚一道道端上來——松鼠桂魚、碧螺蝦仁、響油鱔糊、蓴菜銀魚羹……每一樣都精緻如藝術品,香氣撲鼻。
黃蓉夾起一塊松鼠桂魚,先遞到趙志敬嘴邊:“敬哥哥嚐嚐!這松鼠桂魚可是姑蘇第一名菜,魚要選七斤重的太湖鱖魚,刀工要細,炸得要酥,澆汁要酸甜適口……”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眼中滿是得意。
趙志敬張嘴吃下,微微頷首:“不錯。”
黃蓉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又夾了一筷子,遞到李莫愁嘴邊:“莫愁姐姐也嚐嚐!”
李莫愁微微一怔,隨即張嘴吃下。魚肉外酥裡嫩,酸甜適口,果然美味。她輕輕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她想起上次來姑蘇,也是在這樣一家酒樓,陸展元點了滿滿一桌菜,殷勤地給她佈菜。可她吃著,只覺得索然無味。
如今才知道,不是菜不好吃,是陪在身邊的人不對。
她偷偷看向趙志敬,見他正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側臉在陽光下格外好看,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黃蓉絮絮叨叨地說著,趙志敬靜靜聽著,李莫愁含笑望著他。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三人去了寒山寺。
寒山寺是姑蘇名剎,因唐代詩僧寒山子曾住錫於此而得名。寺不大,卻古樸清幽,香火鼎盛。最出名的,是那口大鐘,據說敲響之後,鐘聲能傳遍整個姑蘇城。
黃蓉拉著趙志敬的手,走在寺中的石板路上,兩側是蒼翠的古柏,偶爾有僧人經過,合十行禮。
“敬哥哥,你聽——”
她忽然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遠處,傳來悠悠的鐘聲,一聲一聲,綿長悠遠,彷彿能滌盪人心。
“這是寒山寺的晚鐘。”黃蓉輕聲道,“當年張繼寫《楓橋夜泊》,就是寫的這裡——‘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不過那是夜半,現在是傍晚,意境不一樣。”
李莫愁站在一旁,聽著那鐘聲,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上次來寒山寺,她也聽到了這鐘聲。
那時陸展元在她耳邊絮叨著甚麼“佛門聖地,鐘聲滌塵”,她只覺得煩,恨不得快點離開。
可此刻,聽著同樣的鐘聲,她卻覺得心中一片寧靜,彷彿所有的煩擾都被這鐘聲輕輕拂去。
她轉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依戀與歡喜。
敬哥哥帶她來這裡,真好。
趙志敬感受到她的目光,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李莫愁輕輕靠在他肩上,唇角泛起甜甜的笑意。
黃蓉見狀,也湊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他,小聲道:“敬哥哥,咱們以後常來好不好?我喜歡這裡。”
趙志敬低頭看她,又看看懷中的李莫愁,淡淡道:“好。”
夕陽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鐘聲悠悠,迴盪在暮色中,彷彿在為這段來之不易的相聚,輕輕祝福。
離開姑蘇,三人又去了杭州。
杭州的繁華,更勝姑蘇。西湖如鏡,蘇堤如帶,三面環山一面城,景色美不勝收。
趙志敬包了一艘畫舫,帶著兩女遊西湖。
畫舫不大,卻極精緻。雕花窗欞,紅木桌椅,檀香嫋嫋。船孃撐著篙,輕輕唱著江南小調,畫舫緩緩駛入湖心。
天公作美,竟下起了濛濛細雨。
雨絲如煙如霧,灑在湖面上,激起圈圈漣漪。遠山近水,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彷彿水墨畫卷。
黃蓉趴在窗邊,望著外面的雨景,眼中滿是陶醉。
“敬哥哥,你看!這就是‘山色空濛雨亦奇’!東坡先生寫西湖,‘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現在就是‘山色空濛’的時候!”
她回過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狡黠的笑意:“敬哥哥,你說我和莫愁姐姐,誰像西子?”
趙志敬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李莫愁,淡淡道:“都像。”
黃蓉撅了撅嘴:“敷衍!不過……算了,反正你最會哄人。”
李莫愁坐在窗邊,伸手接著窗外飄進的雨絲。雨絲落在掌心,涼絲絲的,她好奇地看著它們在掌心匯聚成珠,又順著指縫流走。
“敬哥哥,西湖真好看。”
她輕聲說著,眼中滿是歡喜。
上次來西湖,也是雨天。陸展元非要拉她遊湖,她全程面無表情,只覺得這雨煩人,這湖無趣。
如今才知道,西湖煙雨,竟是這般美。
是因為雨不同嗎?
不,是因為陪在身邊的人不同。
她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柔情。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低聲道:“喜歡就好。”
李莫愁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黃蓉也湊了過來,趴在趙志敬膝上,仰頭望著他。
“敬哥哥,你知道嗎,我和莫愁姐姐在島上的時候,天天盼著你來。我想了好多好多,想著你來的時候會是甚麼樣子,想著你會帶我們去哪裡,想著……”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我有時候想,你是不是把我們忘了,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可我又告訴自己,不會的,敬哥哥一定會來的。他那麼厲害,那麼疼我們,怎麼會不來呢……”
李莫愁聽著,也將趙志敬抱得更緊了些。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貼在他肩上。
那些日子,她同樣在盼。
盼著那道青影破浪而來,盼著能再見到他,盼著能像現在這樣,依偎在他身邊。
敬哥哥來了,她們的等待,都值了。
趙志敬低頭看著她們,伸手輕輕撫過黃蓉的發頂,又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讓你們久等了。”
黃蓉搖搖頭,將臉埋在他膝上,悶悶道:“只要能等到你,多久都值得。”
李莫愁輕輕“嗯”了一聲。
畫舫在雨中緩緩前行,船孃的歌聲悠悠飄來。湖面上,只有這一艘畫舫,在這煙雨朦朧中,載著三個相愛的人,緩緩駛向遠方。
離開杭州,三人又去了揚州。
揚州最出名的,除了瘦西湖,便是溫泉。
趙志敬包下了一處溫泉別院。別院依山而建,清幽雅緻,院中有一方天然溫泉池,池水引自地下熱泉,終年熱氣蒸騰,最是舒爽。
安頓好後,三人便去了溫泉池。
池邊點著幾盞宮燈,橘紅的光芒透過水汽,將整個溫泉池照得如夢如幻。池水清澈見底,熱氣嫋嫋升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黃蓉第一個跳進池中,水花濺起,她“哇”地一聲,滿臉歡喜:“好舒服!敬哥哥,莫愁姐姐,快下來!”
李莫愁站在池邊,看著那氤氳的水汽。
上次來揚州,陸展元也說要帶她泡溫泉。她嫌麻煩,直接拒絕了。
如今看著這暖暖的池水,看著敬哥哥站在身邊,她忽然很想試試。
“敬哥哥,這水……是熱的?”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腰,低聲道:“嗯。下去試試,很舒服。”
李莫愁點點頭,任由他牽著,緩緩步入池中。
溫熱的池水漫過腰際,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溫暖之中。她先是一驚,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好舒服……”
她靠在池邊,臉上帶著孩子般新奇的笑容。
黃蓉游過來,趴在她身邊,笑嘻嘻道:“莫愁姐姐,舒服吧?”
李莫愁用力點頭:“嗯!好舒服!”
黃蓉嘻嘻一笑,又游到趙志敬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仰頭道:“敬哥哥,你揹我好不好?我在島上天天想你揹我……”
趙志敬低頭看她,伸手將她攬到背上。
黃蓉趴在他背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頸側,滿足地嘆了口氣。
“敬哥哥,你身上好暖……”
李莫愁看著這一幕,也遊了過來,輕輕靠在趙志敬身側。她沒有說話,只是依偎著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暖與寧靜。
趙志敬一手託著背上的黃蓉,一手攬著李莫愁,閉著眼,感受著溫泉的暖意和身邊人的體溫。
池水氤氳,宮燈朦朧。
三人的身影,在水中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黃蓉忽然輕聲道:“敬哥哥,以後我們天天這樣好不好?”
趙志敬睜開眼,看著她。
她眼中滿是期待與依戀。
李莫愁也抬起頭,望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同樣盛滿了期待。
趙志敬看著她們,沉默片刻,緩緩道:
“好。”
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黃蓉眼眶又紅了,將臉貼在他頸側,小聲道:“敬哥哥最好了……”
李莫愁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溫泉氤氳,時光靜好。
這一刻,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三人。
離開揚州後,三人又去了金陵、無錫、蘇州……一路遊山玩水,盡情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相聚。
這一日,夜宿金陵。
客棧是城中最好的,房間寬敞明亮,床榻柔軟舒適。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
黃蓉趴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景,忽然回頭道:“敬哥哥,咱們以後住哪裡呀?回襄陽嗎?”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淡淡道:“襄陽是我們的根基。不過,你若喜歡江南,我們可以常來。”
黃蓉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我喜歡江南!春天來杭州看桃花,夏天來揚州泡溫泉,秋天來姑蘇賞桂花,冬天來金陵看雪……一年四季都有好玩的!”
她說完,又看向李莫愁:“莫愁姐姐,你喜歡哪裡?”
李莫愁想了想,認真道:“我都喜歡。只要和敬哥哥在一起,哪裡都好。”
她頓了頓,輕聲道:“江南我來過兩次。第一次,只覺得哪裡都無趣。這一次,才知道江南有多美。”
她沒有說第一次是和誰來的,但趙志敬和黃蓉都聽懂了。
黃蓉笑著撲過去抱住她:“莫愁姐姐說得對!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再好的風景也沒意思。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裡都是好風景!”
李莫愁點點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柔情。
敬哥哥,就是她最喜歡的人。
趙志敬看著她們,心中那潭冰水,此刻已徹底融化。
他伸出手,將兩女一起攬入懷中。
黃蓉將臉埋在他胸口,小聲道:“敬哥哥,我愛你。”
李莫愁也將臉貼在他肩上,輕聲道:“我也愛你。”
趙志敬低頭,在兩人額上各印下一吻。
“我也是。”
月光如水,灑落窗欞。
三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窗外,秦淮河的槳聲燈影,悠悠飄來。
這一夜,很長,很美。
這一生,有她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