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穆念慈的呼喊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決絕的深情。
她看到趙志敬單人獨騎,悍然衝向這鐵桶般的軍陣。
心中那份被囚禁多日的委屈、恐懼以及對江南七怪等人行徑的鄙夷,瞬間化作了澎湃的感動與揪心的擔憂。
她的敬哥哥,真的來了!
為了她,竟不惜直面這千軍萬馬!
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成為他的累贅,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為自己送死!
趙志敬對穆念慈的呼喊恍若未聞——或者說,他此刻需要的就是這種“為愛痴狂、不顧一切”的表演。
他眼中只有“目標”,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在昏黃的陽光下劃出一道淒冷的寒光。
“攔住他!”拖雷王子一聲令下。
弓弦震顫如蜂群驚起,第一波箭雨帶著刺耳的尖嘯迎面潑來!
趙志敬身形在馬背上詭異扭動,九陰真經中的“蛇行狸翻”之術被他運用到騎術之中。
人與馬彷彿化作一道難以捉摸的虛影,大部分箭矢擦身而過。
少數射至近前的,被他長劍一圈,叮噹聲中盡數磕飛。
他衝鋒的勢頭絲毫不減,已然切入蒙古騎兵試圖組建的第一道攔截線。
數名剽悍的蒙古騎兵嗥叫著,揮動彎刀從兩側劈砍而來,刀光映照著他們黝黑猙獰的面容。
趙志敬眼神冰冷,體內九陽神功勃發,一股至陽熱氣貫通右臂。
手中長劍陡然發出低沉嗡鳴,劍光暴漲!
他施展的乃是正宗全真劍法,但在他手中,這玄門正宗的劍法少了幾分沖淡平和,多了十分的狠辣決絕與磅礴大力。
“一氣化三清!”
劍招連綿,如長江大河,又似驚濤拍岸。
“白虹經天!”
劍光如一道白色長虹,直刺敵首。
“滄波萬頃!”
劍勢鋪天蓋地,籠罩住所有來襲之敵。
沒有太多花巧,純粹是快、準、狠,配合他沛然莫御的內力與九陰真經洞察先機的眼力。
劍光過處,血花迸現!
蒙古騎兵的彎刀與長劍相交,不是被震得脫手飛出,便是連人帶刀被一股巨力掀下馬背。
慘叫與馬嘶聲中,趙志敬如同熱刀切油,硬生生在數十名精銳騎兵的攔截中撕開一道缺口。
距離穆念慈所在的岩石又近了一大截!
他身上濺了幾點鮮血,眼神卻越發凌厲明亮,那衝鋒的身影在穆念慈眼中,宛若天神。
“惡賊!休想得逞!”
眼見趙志敬如此悍勇,瞬息間連破攔截,直逼穆念慈,郭靖再也按捺不住。
他對穆念慈雖更多是義兄對義妹的責任與婚約的承諾,但眼見其即將再落魔掌,一股熱血直衝頂門。
焦急之下,他竟忘了丘處機“穩守中軍,不可輕動”的囑咐。
腳下猛一發力,施展出降龍十八掌中的步法,身形如箭般射出,竟瞬間越過了原本擋在前方的丘處機!
“靖兒不可!”丘處機驚喝,伸手欲攔卻已遲了半步。
郭靖眼中只有趙志敬的背影,救人心切。
體內洪七公所授心法自然流轉,周身筋骨隱隱發出龍吟般低響。
雙掌一錯,左掌畫弧收於腰間,右掌自肋下猛地推出!
“亢龍有悔——!”
正是他習練最久、體會最深、也是降龍十八掌中最為剛猛浩大、講究留有餘力的一招!
掌力未至,一股沉雄無比、彷彿能推山倒海的勁風已然壓向趙志敬後心!
郭靖怒吼聲響徹河谷:“趙志敬!你這惡賊,休想帶走念慈妹妹!”
就是此刻!
趙志敬心中一聲冷笑,所有佯攻、衝殺、表演,等待的就是郭靖按捺不住、脫離保護的這一瞬!
他感應著身後那迅速逼近、勁力含而不露卻又磅礴驚人的掌風,不驚反喜。
魚兒,上鉤了!
他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那匹已到極限的駿馬被他以巧勁一帶,悲鳴著向側前方踉蹌跌去。
恰好擋住了側面兩名試圖夾擊的騎兵。
而趙志敬本人,藉著一頓之力,身形如鬼魅般猛然迴轉,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面對郭靖那聲勢駭人的一掌,趙志敬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必殺的寒光。
到底是個愣小子,掌法再剛猛,內力火候、臨敵機變更差得遠!
他存心要一擊斃敵,但又深知身處重圍,須留力應變。
這種在激戰中精確控制力道、分配真氣的本能,早已深入他這位頂級高手的骨髓。
面對“武功低微”的郭靖,他自信只需動用五成力道,輔以九陰真經中剛猛無儔的“大伏魔拳法”,足以震碎其心脈。
而又不至於招式用老,無力應對隨之而來的圍攻。
電光石火間,趙志敬右拳握緊,指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爆響。
拳鋒之上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至陽熱氣內斂其中,周遭空氣都彷彿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他不閃不避,擰腰送肩,一拳直直搗出,毫無花巧地迎向郭靖推來的手掌!
拳掌尚未相接,趙志敬已然預感到對方掌力之雄厚遠超預估。
那隱隱的龍吟之聲與壓迫感,絕非普通掌法能有!
這是甚麼功夫?!
心中警兆陡升!
但高手相爭,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趙志敬那留了五分餘力、旨在控制與銜接後續招式的五成拳勁,此刻已如離弦之箭,再無收回或瞬間暴增的可能!
他瞳孔驟縮,只能於瞬息間將原本預留應變的兩成內力倉促催發,拳勁由五成提升至七成。
這已是他能在如此短促變招下做到的極限!
“砰——!!!”
拳掌結結實實撞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摧枯拉朽、骨骼碎裂的悶響,反而發出一聲沉悶如擊敗革、卻又隱含風雷激盪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拳掌交擊處為中心猛然炸開,捲起滿地沙石!
趙志敬只覺對方掌力初時如怒濤拍岸,剛猛無匹。
自己七成大伏魔拳勁轟入,竟似撞上了一堵不斷震顫、卻又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掌力之中蘊含著一股奇異韌性,剛中有柔,竟將自己無堅不摧的拳勁層層抵消、吸納、反彈!
降龍十八掌!
唯有丐幫鎮幫絕學降龍十八掌,才有如此剛柔並濟、沛然能御的驚人造詣!
瞬間明悟如同冰水澆頭!
自己終究是小覷了這“天命之子”!
沒有黃蓉,竟還有洪七公!
這老叫花子……
七成拳勁未能盡全功,而郭靖掌中那股被激發到極致的“亢龍有悔”之力,雖被擊散大半。
剩餘部分混合著趙志敬部分被反彈的拳勁,化作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郭靖胸口。
“噗——!”
郭靖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面色瞬間金紙。
魁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而起。
直接撞入了身後迅速搶上、試圖接應的馬鈺與丘處機懷中。
兩人被這巨力帶得連退數步,方才穩住身形,急忙運氣護住郭靖心脈。
只見他氣息萎靡,已然重傷昏迷,但心口微溫,竟未當場斃命!
“保護金刀駙馬!結陣!攔住他!”拖雷驚怒交加的吼聲響起。
與此同時,趙志敬身後,那數十名悍不畏死的蒙古騎兵已然如潮水般湧至。
刀槍並舉,狠狠向他劈刺而來!
側面,全真七子除馬鈺、丘處機救護郭靖外,其餘五人已然結成陣勢,劍氣森然鎖定趙志敬。
江南七怪更是目眥欲裂,各持兵刃從另一側包抄而來!
趙志敬站在原地,硬接了方才反震之力,氣血亦是一陣翻湧。
他看著被重重保護起來的郭靖,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卻被更多蒙古兵隔開的穆念慈。
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不甘與懊惱。
就差一點!
若非自己慣於控制力道、預留餘力,若非低估了郭靖所學……這廝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但時機已逝。
陷入重圍,面對層層湧來的大軍和高手結陣,再想強殺郭靖已不可能。
甚至連救穆念慈也變得困難重重。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殺意。
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掃視著合圍上來的敵人。
手中長劍緩緩抬起,劍尖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
真正的苦戰,現在才開始。
而他,必須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至少……要設法靠近念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