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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豐樂樓前千夫指,正道聲討失節人,青衫懷中一藍裙!

2025-12-16 作者:兔八哥餅乾

午時的日頭像團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臨安城的上空。

最繁華的豐樂樓前,那片能容得下三輛馬車並行的青石板廣場,早已被洶湧的人潮塞得水洩不通——樓上臨街的雅座裡,酒盞翻傾無人顧,食客們踮著腳把腦袋探出雕花木窗;

對面綢緞莊的黑瓦屋頂上,漢子們踩著瓦片擠作一團,連屋簷下懸著的幌子都被撞得左右亂晃;

就連廣場邊緣那幾棵老槐樹,枝椏上都掛著三三兩兩的江湖人,腳邊的枯枝時不時“咔嚓”斷裂,驚得樹下人潮一陣騷動。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酒香與劣質薰香的混合氣味,更裹著一層壓不住的躁動——有賭徒攥著皺巴巴的賭票,指甲幾乎嵌進紙裡;

有好事者擼著袖子,眼裡閃著看大戲的興奮;

還有些自詡“正道”的江湖人,眉頭緊鎖,卻難掩眼底那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嗜血。

終於,街角賭坊那面寫著“趙洪之爭”的木牌被夥計猛地拍下,清脆的“啪”聲落定,全場瞬間靜了大半,上萬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齊刷刷扎向廣場入口,連風都似在這一刻停了,只餘下日頭烤得石板發燙的“滋滋”聲。

就在日頭爬到天頂,豐樂樓的飛簷影子縮成一團黑球、幾乎要貼在青石板上的剎那,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像潮水撞上礁石,又猛地向兩側分開——有人被擠得踉蹌倒地,卻顧不上揉疼的膝蓋,只顧著抬頭往前看。

一道青衫身影,攜著一抹窈窕的藍,自人潮讓出的窄道里緩緩走來。

青衫的是趙志敬,料子是上好的杭綢,在烈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竟連半點塵土都沒沾——發頂一支羊脂玉簪,將青絲束得整整齊齊,額前碎髮被風掠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面容平靜,嘴角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午後閒步去茶肆赴約,而非踏入這劍拔弩張的殺場。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滾燙的青石板上,都穩得像紮根的山嶽,連周遭那上萬道帶著敵意的目光,都似成了他身後無關緊要的風。

他身側的韓小瑩,卻是另一番模樣。

水藍色的束腰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外罩的同色輕紗被風一吹,便貼在身上,將腰肢的纖細、裙襬下露出的腳踝曲線,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烏雲般的秀髮梳成精緻的墮馬髻,斜插著那支趙志敬贈的青玉簪,玉簪上的流蘇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卻晃不散她臉上的蒼白。

最讓全場倒抽一口冷氣的是,她幾乎是半掛在趙志敬身上——左邊的纖細手腕被他攥在掌心,指節泛著白,另一隻手死死抓著他的青衫衣袖,布料被扯得發緊;

臉頰滾燙,卻不是羞的,是慌的,她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抖得像風中的蝶翼,不敢去看對面那幾道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只把臉往趙志敬的胸膛埋得更深,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那竟是此刻唯一能讓她穩住心神的氣息。

男的俊朗如松,女的嬌柔似柳,兩人相依相偎的模樣,落在這肅殺的廣場上,像一幅潑了濃墨又點了豔色的畫,刺眼,又詭異得讓人挪不開眼。

“來了!真來了!”

有人忍不住低喊,聲音裡滿是亢奮。

“嘶——這就是趙志敬?看著比傳聞裡年輕多了!這氣度……倒像個宗師!”

“旁邊那就是韓小瑩?我的娘,這模樣,真是要了命的絕色!難怪……”

話沒說完,便被身邊人用胳膊肘頂了頂,目光往廣場另一側瞟去。

“你看她那樣子!腰都快貼到趙志敬身上了,哪像被挾持?分明是心甘情願的!”

“嘖嘖,江南七怪這回臉可丟盡了!自家妹子跟了全真叛徒,還是這副投懷送抱的模樣!”

……

議論聲像漲潮的水,“譁”地一下漫過全場。

有人踮著腳指指點點,有人湊在耳邊竊竊私語,目光在趙韓二人與廣場另一側的人群間來回逡巡——那裡,以洪七公為首,全真七子、江南七怪與郭靖早已立在那兒,像一排緊繃的弓。

柯鎮惡雖盲,卻聽得清周遭的議論,更辨得清那道熟悉的呼吸聲——那是他疼了三十多年的七妹,此刻卻帶著陌生的依賴,從趙志敬的方向傳來。

他猛地攥緊鐵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頭,他“哇”地沒忍住,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嘶聲怒吼:“七妹!!!”

鐵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你……你糊塗啊!你還要臉不要?!快給我過來!!!”

吼聲裡帶著血味,震得周遭人耳朵發疼。

朱聰的臉色比他手裡的鐵扇還要黑,目光死死釘在韓小瑩抓著趙志敬衣袖的手上——那隻手,從前遞給他傷藥時,是穩的;

此刻抓著“仇人”的衣袖,卻緊得像抓著救命稻草。

他眼中最後一絲“她是被脅迫”的僥倖,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只剩下被背叛的難堪與憤怒,聲音尖得像淬了冰:“韓小瑩!你看看你自己!頭髮散了半縷,裙子貼在身上,成何體統?!我江南七怪在江湖上打拼三十年,臉,今日算是被你親手撕下來,扔在地上讓千人踩、萬人踏!你還記得你是誰嗎?還記得我們這些兄長,是怎麼把你從嘉興的泥地裡撿回來的嗎?!”

韓寶駒本就矮胖,此刻氣得渾身發抖,像只炸毛的刺蝟。

他指著韓小瑩,唾沫星子噴得老遠,粗鄙的話像冰雹般砸過去:“韓小瑩!你個沒廉恥的賤人!被這小白臉灌了甚麼迷魂湯?!才半個月!就把三十多年的兄妹情分、江湖道義全餵狗了?!你看你那副騷樣!胸都快貼到他身上了!我……我韓寶駒沒你這樣的妹子!呸!丟人現眼的東西!”

最後一個“呸”字,他吐得又重又狠,連地上的塵土都被噴得跳了跳。

南希仁嘴唇哆嗦著,臉色青得像廣場邊的老槐樹皮,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七妹……你……太讓人失望了!”

每一個字都重得像鉛,砸在地上,也砸在韓小瑩的心上。

全金髮則在一旁連連跺腳,手裡的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裡啪啦”響,卻算不清這“丟人的賬”,只能唉聲嘆氣:“小瑩啊小瑩,你……你讓哥哥們以後怎麼在江湖上立足?人家提起江南七怪,只會說‘哦,就是那個妹妹跟了叛徒的七怪’啊!”

郭靖站在最後,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個依偎在趙志敬懷裡的藍色身影——那是七師傅啊,是小時候他摔破了膝蓋,會蹲下來給他擦藥的七師傅;

是教他練劍時,怕他凍著,會把暖手的湯婆子塞給他的七師傅。

可現在,她卻靠在那個打傷大師傅、害了念慈妹子的魔頭懷裡,像只溫順的小鳥。

郭靖猛地踏前一步,青石板被他踩得“咚”地一響,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痛心而扭曲:“七師傅!你醒醒啊!你看看他是誰?他是趙志敬!是把大師傅打吐血、把二師傅打斷手的惡賊!你怎麼能……怎麼能跟他在一起?!你過來!我保護你!不要再受他迷惑了!”

他的吼聲裡帶著哭腔,震得自己耳膜生疼,卻只換來韓小瑩更緊的顫抖。

比江南七怪更重的斥責,緊接著砸了下來。

全真七子往前站了半步,馬鈺手中的拂塵垂在身側,塵尾卻在微微發抖——他聲音灌注了內力,像鐘鼓般傳遍全場,每一個字都帶著玄門正宗的威嚴,卻也裹著沉重的失望:“無量天尊!韓女俠!貧道與七子連日趕路,本以為你身陷魔掌,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日夜籌謀如何救你,對你尚存體諒。可今日一見……”

他目光如電,掃過兩人交握的手、相貼的肩,語氣陡然轉厲,“你竟與這欺師滅祖、寡廉鮮恥之徒如此親近,形同……形同眷侶!豈還有半分江湖俠女、正道中人的風骨?!你這般行徑,置江南七怪的顏面於何地?置天下江湖的公道於何地?又置你自己三十年的清譽於何地?!真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嗆啷——”

一聲脆響,丘處機的長劍已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日頭,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鬚髮皆張,像頭被激怒的雄獅,聲若雷霆,直指韓小瑩:“韓小瑩!你聽聽這周遭的議論!看看這上萬雙眼睛!天下英雄皆在此目睹——你與這逆徒趙志敬,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做出這等不知羞恥、傷風敗俗之舉!你還知‘禮義廉恥’四字如何寫嗎?!我全真教乃玄門正宗,往日竟與你等‘俠義’之輩並稱,如今看來,簡直是玷汙我教門庭!你速速迷途知返,過來認個錯,或許尚能存一絲體面;若再執迷不悟,便與這魔頭同流合汙,屆時天下英雄共棄之,你便是死,也無葬身之地!”

王處一嘆了口氣,臉色複雜——他看著韓小瑩發抖的肩膀,有幾分不忍,可目光掃到趙志敬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湧上恨意:“韓姑娘,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趙志敬此獠,心術不正,最會用虛情假意惑人心智。你切莫被他這副俊朗皮囊騙了,今日若不回頭,來日必定自誤終身啊!”

孫不二站在七子最末,卻是最尖刻的一個。

她那雙丹鳳眼眯著,眼裡滿是鄙夷,像看甚麼髒東西,尖聲道:“韓小瑩!枉你闖蕩江湖三十載,枉你也曾以‘越女劍俠’自居!今日卻如那勾欄裡的女子、無知的村婦一般,依附仇讎,搔首弄姿!”

她指著韓小瑩埋在趙志敬懷裡的模樣,聲音又高了幾分,“你看看你!腰彎著,頭低著,恨不得鑽進男人懷裡去!真真是將我們江湖女子的臉面,全丟盡了!你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我若是你,便該當場拔了頭上的簪子,自絕於此,以謝天下,也強過在此苟且偷生,汙了眾人的眼!”

……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在韓小瑩的心上。

她死死咬著唇,嚐到了血腥味,卻不敢鬆口——周遭的議論聲、兄長的怒罵聲、全真七子的斥責聲,像無數隻手,死死攥著她的心臟,又狠狠往地上摔。

她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日頭的光刺得她睜不開眼,臉上先是血色褪盡,白得像紙,緊接著又漲得通紅,滾燙得像要燒起來。

韓寶駒那句“沒廉恥的賤人”,朱聰那句“撕了江南七怪的臉”,孫不二那句“勾欄女子”,像最毒的針,扎破了她最後一點尊嚴。

她想辯解,想喊一句“我沒有”,可喉嚨像被堵住,只能發出細弱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纖細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抓著趙志敬衣袖的手指,指節白得像透明,連手背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她再也顧不得甚麼體面,猛地將滾燙的臉頰往趙志敬懷裡埋得更深,幾乎要嵌進他的胸膛——那裡有溫熱的體溫,有淡淡的松墨香,是這漫天謾罵與敵意裡,唯一能讓她喘口氣的地方。

趙志敬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那是極致的恐懼與羞憤,連帶著他的青衫都被她的眼淚浸得發潮。

他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穩地護在身側,像護住一件易碎的瓷。

接著,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對面——柯鎮惡氣得發抖的鐵杖,朱聰陰鷙的臉,丘處機出鞘的長劍,孫不二鄙夷的眼神,最後落在洪七公身上。

洪七公正拎著那根翠綠竹棒,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著韓小瑩那副快要被罵垮的模樣,沒有全真七子的道德審判,只有怒其不爭的沉痛——這丫頭,往日裡也是個有骨氣的,怎麼偏偏栽在趙志敬手裡?

等全真七子的話音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如馬鈺洪亮,卻帶著一股直戳人心的力量:“韓丫頭!”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被煙嗆過,“老叫花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也不管這姓趙的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但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大師傅的鐵杖斷了半根,是為了找你;你二師傅的扇子丟了,是為了護你;靖兒這半個月瘦了一圈,天天在城外山上喊你的名字!他們為了你,把命都押在了這豐樂樓前,你就用這副模樣回報他們?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過得去嗎?!”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眼,竹棒指向趙志敬,語氣陡然轉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趙志敬!你這小子,武功練得邪門,心思更是歹毒!欺凌弱女,毀人名節,用女人當擋箭牌來打擊對手,算甚麼英雄好漢?!今日老叫花既然來了,新賬舊賬便一併算!你要戰,便光明正大出來戰!少在這兒抱著個女人惺惺作態,丟人!”

趙志敬迎著洪七公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神卻冷得像冰——他沒說話,只是微微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對懷裡的韓小瑩輕聲道:“瑩兒,別怕,有我。”

趙志敬這一聲輕得像羽毛,卻讓韓小瑩的顫抖緩了些。

她死死抓著他的衣袖,像抓著暴風雨裡唯一的浮木——哪怕這浮木,正是這場風暴的源頭。

廣場上的議論聲又炸了鍋,比之前更響:

“我的天!江南七怪這是要把韓女俠往死裡罵啊!”

“換你你也罵!你看她那樣子,哪有半點被強迫的樣子?分明是自己願意的!”

“嘖嘖,趙志敬這手段,真是絕了!半個月,就把‘越女劍’收拾得服服帖帖!”

“嘿,說不定人家就好這口呢?趙志敬又俊又強,比江南七怪那幾個糙漢強百倍,換我我也選他!”

“話可不能這麼說!終究是背叛了兄長,壞了名節,以後在江湖上怎麼抬得起頭?”

“看全真七子那幾張臉,哈哈,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我押了趙志敬敢來,這下贏定了!你看他那氣勢,半點不怕!”

……

喧囂的聲浪裹著各種情緒——鄙夷的、同情的、獵奇的、幸災樂禍的,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韓小瑩死死罩在裡面。

日頭依舊毒辣,青石板燙得能烤熟雞蛋,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只能往趙志敬的懷裡縮得更緊,彷彿只有這片小小的、帶著松墨香的懷抱,能隔絕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狂風暴雨。

趙志敬垂眸,看著懷中人蒼白的側臉,指尖輕輕拂過她被淚水打溼的鬢髮,目光再抬時,掃過對面那群怒不可遏的“正道”,眼底的嘲弄更濃——不過是一群被“名節”“道義”捆住的跳樑小醜,也配與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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