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
襄陽城的街巷已漫開煙火氣。
趙志敬便攜著穆念慈。
往城中最負盛名的“臨湖樓”早茶鋪去。
剛到樓前,就聞見一股混著荷葉香、肉鮮氣的暖香飄來。
順著木樓梯往上走。
二樓靠窗的位置視野最好。
他熟稔地引著穆念慈坐下。
指尖還不忘輕輕扶了扶她的胳膊。
怕她踩空臺階。
剛落座,店小二就提著銅壺上前。
趙志敬沒等穆念慈開口。
便熟絡地點起了茶點。
語氣裡滿是考量:
“水晶蝦餃要兩籠,皮薄些的。”
“蟹黃湯包來一屜,多放些蟹油。”
“糯米雞要現蒸的,荷葉別拆太早。”
“再添一碟翡翠燒賣、一碗艇仔粥。”
“配兩碟爽口的酸筍小菜。”
每一樣都是鋪子的招牌。
趙志敬連火候、口味都細細叮囑。
顯然是早把合女孩子心意的吃食記在了心裡。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茶點便一道道端了上來。
白瓷盤碟擺了滿滿一桌。
看著就讓人眼饞。
水晶蝦餃透著淡淡的粉。
薄如蟬翼的皮兒下。
能清晰看見整顆飽滿的蝦仁。
輕輕夾起一個。
還能感覺到餡料在裡面微微晃動。
咬開小口。
鮮美的汁水瞬間在舌尖散開。
蝦仁彈嫩Q滑,半點不柴。
蟹黃湯包頂著小巧的褶子。
捏得精緻。
用小勺託著咬開。
金黃的蟹油順著勺沿往下淌。
鮮得能鮮掉眉毛。
麵皮吸足了湯汁,軟嫩入味。
糯米雞裹在翠綠的荷葉裡。
剛掀開就飄出濃郁的荷香。
糯米黏糯嘰嘰。
裹著鹹香的雞肉、香菇和臘腸。
每一口都帶著荷葉的清甜味。
半點不膩。
趙志敬先拿起乾淨的公筷。
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
輕聲問:
“先嚐嘗蝦餃?我瞧這皮薄,應該合你口味。”
說著,小心翼翼地夾了兩個放進她面前的白瓷碟裡。
還特意避開了碟沿。
怕湯汁灑出來。
接著又取了個小碗。
舀了小半碗艇仔粥。
吹涼了些才遞過去:
“粥溫著,先墊墊肚子,免得吃點心噎著。”
等穆念慈拿起勺子喝粥。
他又提起桌上的錫壺。
裡面是溫熱的碧螺春。
茶湯清澈,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他手腕微傾。
水流細得像線。
穩穩地斟進穆念慈面前的茶杯裡。
不多不少,正好七分滿。
放下茶壺時。
還特意將杯耳轉到她順手的方向:
“茶解膩,吃點心的時候配著,不覺得齁。”
穆念慈望著碟中堆得小巧的點心。
又抬眼看向對面的趙志敬。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
柔和了他平日裡的稜角。
他正專注地幫她挑著燒賣裡的蔥絲。
動作細緻得像在擺弄珍寶。
一股暖意順著心口慢慢散開。
昨夜被追殺時的驚恐。
輾轉難眠的不安。
還有流離失所的惶惑。
彷彿都被這杯溫熱的茶。
這碟鮮美的點心。
還有他細緻的照料。
一點點揉碎、撫平了。
連呼吸都覺得安穩了許多。
趙志敬的目光。
不經意的打量著穆念慈。
晨光透過窗欞。
篩下細碎的光斑。
落在她臉上。
經了昨夜的劫難。
她臉頰確是清減了些。
下頜線愈發柔和。
卻偏偏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楚楚意。
連垂眸抿茶時。
眼睫輕顫的模樣。
都讓人忍不住心軟。
最打眼的是她那雙眼睛。
亮得像浸在清泉裡的琉璃珠。
雖蒙著幾分未散的愁緒。
卻藏不住骨子裡的澄澈。
望過來時,彷彿能映出人的影子。
他在心底暗自將穆念慈與自己身邊的女子比較。
論容貌。
她絲毫不輸黃蓉的靈秀靈動。
黃蓉是帶刺的嬌花。
透著股跳脫的機靈。
她卻不同。
眉宇間藏著黃蓉沒有的堅韌。
哪怕落難,也沒露過半分卑怯。
比之李莫愁。
她少了那份蝕骨的狠厲。
多了數倍溫潤柔和。
說話時聲音軟軟的。
連指尖動著的模樣,都透著溫婉。
便是與梅若華比。
她也少了幾分冷硬疏離。
滿心都是未經世事的純粹。
像塊沒被打磨過的暖玉。
這份外柔內剛、清純粹淨的獨特氣質。
像磁石般吸著趙志敬的心。
讓趙志敬心頭的喜愛愈發濃烈。
趙志敬指尖悄悄摩挲著茶杯邊緣。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勢在必得。
暗下決心:
這朵知冷知熱的解語花。
他絕不會放手。
定要牢牢攥在掌心。
徹底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讓她從今往後,只為自己而笑。
趙志敬心思細得像篩子。
穆念慈捧著水晶蝦餃。
只咬了小半口便沒再動筷。
眉梢那點化不開的愁緒。
早被他看在眼裡。
他當即放下手中的公筷。
連茶盞都輕輕推遠了些。
語氣放得柔柔軟軟。
像怕驚擾了她似的。
溫聲問道:
“念慈,可是還有心事壓著?”
“還是昨夜沒歇好,身體仍有不適?”
穆念慈聞言。
輕輕搖了搖頭。
指尖捏著的湯匙慢慢放回粥碗裡。
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白瓷碟上。
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碟沿。
釉面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也壓不下眼底漸漸漫開的思念與傷感。
聲音放得極低。
像飄在晨光裡的細絮:
“趙大哥,我沒事。”
“只是……只是吃到這糯米雞,忽然想起了義父。”
她頓了頓。
喉間輕輕滾了滾。
才接著說:
“義父從小把我養大。”
“冬天怕我凍著,夜裡會把我的手揣進他懷裡暖著。”
“我小時候挑食。”
“他就學著做我愛吃的荷葉飯。”
“總說‘念慈長身體,得多吃點’。”
“他對我恩重如山。”
“如今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連一點音訊都沒有,我……”
話說到這兒。
聲音裡已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又停了停。
她忽然想起身邊還有趙志敬陪著。
臉頰“唰”地飛起兩朵紅雲。
像落了兩片桃花。
連聲音都細得像蚊蚋。
頭也輕輕垂了下去。
額前的碎髮遮住眉眼。
只露出泛紅的耳尖:
“我現在有趙大哥你這般人相伴。”
“不用再擔驚受怕,心裡是歡喜的。”
“可這份歡喜,卻沒法跟義父說。”
“想著他說不定還在受凍捱餓。”
“就覺得有些悵然。”
那話裡藏著的“良人”之意。
她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只敢用“這般人”含糊帶過。
指尖攥著衣角。
羞得連耳根都紅透了。
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趙志敬聽著。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楊鐵心的去向,他怎會不知?
多半是揣著尋妻的念頭。
往金國中都的完顏王府去了。
憑他那點三腳貓功夫。
遇上王府的護衛。
要麼被擒了關押起來。
要麼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哪裡還能有音訊?
可這些實情。
他絕不會說給穆念慈聽。
他清清楚楚記得。
原著裡穆念慈會對楊康動心。
大半是因為知曉楊康是楊鐵心的親兒子。
存了替義父延續血脈、報答養育之恩的念頭。
才會一頭栽進去。
哪怕被辜負,也執意生下楊過。
說到底。
她對楊康的情意。
起初不過是藉著“報恩”的由頭罷了。
“絕不能讓穆念慈再和楊鐵心有半分牽扯。”
“更不能讓她知道楊康是她義父的親兒子。”
他在心底暗下決斷。
面上卻半分算計都不露。
只擺出一副體貼又理解的模樣。
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沉吟了片刻。
忽然眼睛一亮。
像是剛想起來甚麼似的。
勸慰道:
“念慈,你先放寬心。”
“依我看,老人家上了年紀,大多念舊。”
“受了委屈、心裡煩亂時。”
“總喜歡回熟悉的地方待著。”
他往前傾了傾身。
語氣更顯懇切:
“你還記得嗎?”
“你義父平日裡最常提、最懷念的老家,是在何處?”
“說不定,他是一時尋不到方向。”
“回故地散心去了,也未可知。”
趙志敬這話像一道光。
瞬間刺破了穆念慈心頭的迷霧。
照亮了她的思緒。
她猛地抬起頭。
一雙原本蒙著水汽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
像浸了星光。
激動地伸手抓住趙志敬的衣袖。
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驚喜:
“是了!趙大哥你說得對!我怎麼沒想到!”
“義父平日最唸叨的,就是在臨安府牛家村的日子!”
“他總說牛家村的荷塘最美。”
“夏天能摘蓮蓬,秋天能挖蓮藕。”
“那是他和郭伯伯從小長大的地方。”
“藏了他好多回憶!”
她越說越急。
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
“他……他說不定真的回牛家村了!”
“想回去看看老房子,等一等郭伯伯!”
趙志敬見穆念慈眼底亮得像燃了星火。
指尖還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
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
讓他心中暗自得意。
魚兒,果然上鉤了。
可臉上半點沒露。
依舊是溫潤如玉的笑意。
順勢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暖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
像一縷暖光滲進心底。
他柔聲道:
“既然有了線索,就好辦了。”
“念慈,我陪你一起去牛家村找義父,好不好?”
穆念慈猛地抬頭。
一雙浸了光的眼眸直直望著他。
裡面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連眼尾都微微泛紅:
“趙……趙大哥,你真的願意陪我去嗎?”
“這一路要翻山越嶺。”
“還要擔心遇到壞人,多擔風險……”
她說著,聲音輕輕發顫。
她早就想去找義父。
可一想到孤身趕路的艱難。
便忍不住犯怵。
如今趙志敬肯為她這般費心。
一股暖流瞬間從心口湧遍全身。
連鼻尖都酸了。
眼底悄悄蒙上一層水汽。
襯得那張本就清麗的臉。
愈發楚楚動人。
晨光落在她臉上。
能看見細瓷般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粉。
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水光。
像撒了把星星。
連帶著說話時微微抿起的唇瓣。
都透著惹人憐愛的軟。
趙志敬看得心頭微動。
笑容又深了些。
目光灼灼地鎖著她。
語氣又堅定又摻了幾分戲謔。
像在逗弄心上人:
“那是自然。”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奔波受苦?”
“等咱們找到了義父。”
“我還要當面求他。”
“把我的好念慈,許配給我呢。”
說罷,刻意加重了“我的念慈”四個字。
尾音輕輕勾著。
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佔有慾。
這般直白熾熱的話。
像顆小石子投進穆念慈的心湖。
瞬間激起千層浪。
她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
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連耳垂都燙得發亮。
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咚咚響得自己都能聽見。
她連忙低下頭。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
遮住眼底的慌亂與歡喜。
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布料被她擰出幾道褶皺。
聲音細若蚊蠅。
帶著點嬌嗔的軟意。
卻沒半分拒絕的意思:
“誰……誰要嫁給你了……你別亂說……”
趙志敬見狀。
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知道火候已到。
便笑著站起身。
腳步輕緩地繞過桌子。
走到她面前。
大大方方地張開了雙臂。
姿態溫柔又帶著篤定。
像在等著她靠近。
穆念慈的心跳更快了。
臉頰燙得彷彿能煎熟雞蛋。
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坐在椅子上。
手指緊緊攥著裙襬。
猶豫了片刻。
既羞赧,又忍不住心底的渴望。
終究。
那份被珍視、被疼惜的感動壓過了羞澀。
她深吸一口氣。
強壓著滿腔的慌亂。
緩緩站起身。
像只找到了歸巢的乳燕。
輕輕卻又無比堅定地撲進他懷裡。
將滾燙的臉緊緊埋在他的胸膛上。
連指尖都帶著點緊張的顫抖。
隔著衣料。
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沉穩而有節奏。
還有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茶香。
縈繞在鼻尖。
讓她瞬間安下心來。
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幸福。
像一層暖融融的紗。
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連之前尋父的焦慮,都淡了大半。
她悄悄收緊手臂。
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眼底滿是純粹的愛慕。
她只當眼前人是真心待她。
卻半點沒察覺。
這份“溫柔”背後藏著的算計。
趙志敬輕輕擁著懷中的溫香軟玉。
感受著懷中人兒的溫順依賴。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算計得逞的冷笑。
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垂眸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前的發頂。
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心底卻在得意地盤算:
“牛家村?呵,楊鐵心怎麼可能在那裡?”
“他此刻怕是早就在完顏王府成了階下囚。”
“最好是已經化成了枯骨。”
“死了的岳父,才是最省心的岳父。”
“也省得日後礙我的事。”
趙志敬這番故意引導穆念慈往牛家村想。
絕非偶然。
他清楚記得。
丘處機那老雜毛和江南七怪。
十八年前訂下了郭靖與楊康嘉興比武的約定。
如今正是時日將近。
而牛家村,恰好就在嘉興附近!
“更重要的是,梅若華要找郭靖報仇。”
“必定會往嘉興一帶尋蹤。”
“我陪著念慈去牛家村。”
“表面上是幫她尋親。”
“實則肯定是撲個空。”
“可這一路下來。”
“穆念慈只會更依賴我、更愛我。”
“而我,正好能借著尋親的由頭。”
“在嘉興一帶搜尋梅若華的蹤跡。”
“一箭雙鵰,真是絕妙!”
想起梅若華對自己的深情和那晚的美妙。
趙志敬回味無窮。
感受著懷中絕色佳人穆念慈的溫順依賴。
與腦海中掌控全域性的得意交織在一起。
讓趙志敬滿心都是志得意滿。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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