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勁風激盪,拳影劍光交織成一片兇險的羅網。
郭靖的怒吼與拳風如同莽荒巨獸的咆哮,每一擊都帶著撼動擂臺的沛然巨力;
楊康的劍則如同穿行在風暴中的毒蛇,刁鑽、陰狠、無聲無息地刺向趙志敬周身要害。
兩人的配合,一個如山嶽般沉重穩固,一個如鬼魅般靈動狠辣。
竟在短時間內將身負《九陰真經》的趙志敬壓制得有些手忙腳亂。
趙志敬畢竟骨子裡還是一個現代人的靈魂。
雖然學會了九陰真經和先天功這等絕世武功。
但終究缺乏了古人生死搏殺中千錘百煉出的本能反應。
面對郭靖那不講道理的蠻力衝撞和楊康陰險毒辣的劍招夾擊。
趙志敬更多的是依靠《九陰真經》賦予的深厚內力和精妙身法本能地閃避、格擋。
甚至有那麼幾招,他完全是憑藉超強的內力硬生生震開攻擊,顯得有些狼狽。
然而,趙志敬終究是趙志敬。
骨子裡的冷靜和來自現代社會的分析能力,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最初的慌亂過後,在郭靖又一次勢大力沉的南山拳法和楊康緊隨其後的一記“浪跡天涯”刺向他肋下的瞬間。
趙志敬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那口帶著血腥味和塵土氣息的空氣彷彿瞬間澆滅了他心頭那絲因經驗不足而生的焦躁。
“冷靜!冷靜下來!他們並非沒有破綻!”
趙志敬在心中厲聲對自己喝道。
他一邊腳踏天罡北斗步法,身形如風擺楊柳,險之又險地避開郭靖的拳鋒,同時左手化掌為指,凝聚九陰內力,閃電般彈在楊康刺來的劍脊之上。
“叮!”一聲脆響,長劍被一股陰柔卻沛然的勁力盪開。
“郭靖內力雖強,但招式笨拙,變化極少。
他的南山拳法、越女劍法這些江南七怪的功夫,在我眼中簡直像是慢動作回放!
威脅只在力量,只要不被正面擊中,不足為懼!”
“楊康……哼!劍法看似精妙,身法也快,但他的根基……是丘處機那老牛鼻子教的全真劍法!”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趙志敬心頭的迷霧。
一絲近乎冷酷的明悟在他眼中亮起。
壓力稍減,趙志敬的感官和思維變得異常清晰銳利。
他不再被動應付,而是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分析。
趙志敬仔細觀察郭靖的招式銜接總是那麼幾板斧,直來直去,發力的軌跡、後續的變化,幾乎可以預測。
尤其是當他全力一拳落空,或者被自己巧妙卸力後,那短暫的回氣間隙,空門大開,簡直像是不設防的堡壘。
若非楊康的劍及時補位,趙志敬至少有三次機會能重創他。
再看楊康,他的劍招確實凌厲,融合了王府蒐羅的奇詭招式後,更顯狠辣。
但是!他的核心根基,那步法、那內力的運轉路線、那劍招起承轉合間細微的習慣性動作……無一不打著深深的全真教烙印!
“金雁功的身法……北斗七星陣的變位……”
“這一招‘分花拂柳’,手腕抬高了半分,發力不夠圓融,丘處機教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下一招必然是‘白虹經天’銜接‘罡風掃葉’,他習慣在‘罡風掃葉’時左腳微頓,那是他早年練岔氣留下的微瑕……”
“論對全真武功的瞭解,楊康,你在我面前舞劍,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趙志敬心中大定,甚至湧起一股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楊康劍招中的“精妙”,在他眼中瞬間褪去了神秘的外衣,變成了可以預判、可以利用甚至引導的“套路”!
正是楊康這套自以為是的“精妙”劍法,彌補了郭靖招式上的巨大破綻,才讓兩人能聯手抗住自己。
一旦楊康這個“潤滑劑”和“攻擊箭頭”被打掉,剩下一個空有蠻力、招式粗疏的郭靖,根本不足為慮!
趙志敬的戰鬥風格悄然改變。
他不再追求硬碰硬地迅速擊潰郭靖,也不再試圖完全封死楊康所有的劍路。
他的身法變得更加飄忽詭秘,九陰內力運轉更加圓融如意,剛柔轉換間越發流暢自然。
面對郭靖的重拳,他多以精妙的卸力、牽引、借力打力化解,將郭靖龐大的身軀和巨大的衝力引導向楊康攻擊的路徑,或者引向空處,讓郭靖徒耗力氣。
面對楊康的劍招,趙志敬的應對顯得更加“從容”和“針對性”。
趙志敬彷彿能未卜先知,楊康的劍剛起勢,趙志敬的應對招式已經在那裡等著。
趙志敬或是以更精純正宗的全真手法格擋、撥開,或是利用身法提前閃到楊康劍招最難發力的死角。
“嗤!”楊康一劍刺向趙志敬咽喉,趙志敬不閃不避,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楊康持劍手腕的“神門穴”,逼得楊康不得不中途變招,劍勢為之一滯。
“哼!”趙志敬冷哼一聲,抓住楊康變招瞬間露出的微小破綻,左手大伏魔拳的拳風如影隨形,雖被楊康狼狽躲開,卻驚出他一身冷汗。
趙志敬如同一名高明的棋手,開始不著痕跡地佈局。
他一面穩穩守住郭靖的狂攻,一面將更多的“陷阱”和“殺招”暗暗指向楊康。
趙志敬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一個足以讓楊康瞬間失去戰鬥力,徹底打破兩人聯手的完美破綻!
……
……
臺下,黃蓉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都渾然不覺。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趙志敬身上。
最初看到趙大哥被兩人圍攻險象環生,她急得直跺腳,恨不得立刻衝上去。
但隨著戰鬥持續,她敏銳地察覺到趙志敬氣息的變化——
從最初的些許紊亂,逐漸變得綿長、穩定,甚至……多了一種掌控感?
他的招式似乎更加從容不迫,應對更加精準有效。
“趙大哥……好像……適應了?”
黃蓉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但目光下意識掃過那個貴公子的隨從時,心頭猛地一沉!
在楊康那群隨從的最前方,赫然站著三個氣質迥異、卻都散發著強大壓迫感的身影!
這三人在喧囂狂熱的人群中顯得異常沉靜,如同三塊礁石,冷冷地注視著擂臺上的激鬥。
為首的是一名藏僧,他身披刺目的大紅袈裟,頭戴一頂金光燦然、形制奇特的僧帽。
他的身材魁梧得令人咋舌,比周圍所有人足足高出一個半頭,像一尊鐵塔矗立在那裡,虯結的肌肉在袈裟下隱隱賁張,眼神沉靜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藏僧左邊是一個老者,中等身材,滿頭銀絲如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奇異的是,他的臉龐卻如嬰兒般紅潤光潔,沒有一絲皺紋,鶴髮童顏,神采奕奕。
老者穿著一件樸素的葛布長袍,打扮非僧非道,非俗非雅,眼神深邃,嘴角似乎噙著一絲若有若無、高深莫測的笑意。
藏僧右手邊是一個矮子,他身材五短,其貌不揚,但那雙眼睛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如同地獄惡鬼!
然而這雙血紅的眼睛開闔之間,精光暴射,銳利如電,彷彿能穿透人心。
上唇兩撇短髭桀驁不馴地向上翹起,更添幾分兇戾之氣。
“高手!絕對是頂尖高手!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在趙大哥之下!”
黃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自幼在桃花島長大,見識過父親黃藥師的絕世風采,對高手的感應極其敏銳。
這三人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尤其是那藏僧和童顏白髮的老者,氣息深不可測。
靈智上人(身披大紅袈裟,頭戴金冠,身材魁偉如鐵塔)首先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如同悶雷滾動,帶著藏地口音特有的低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哼!這小王爺,劍法花哨有餘,根基卻嫌不足。
丘老道的‘分花拂柳’使得軟綿綿,全真教的功夫在他手上,算是糟蹋了!”
他巨大的手掌習慣性地捻著胸前那串碩大的骨質佛珠,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眼神銳利地掃過楊康每一招的發力點和腳步。
“倒是那個穿深青袍子的(指趙志敬),拳法剛柔並濟,內力精純深厚,步法更是暗合北斗天罡之數……
嘖,全真教何時出了這等人物?倒讓佛爺我有點手癢了。”
靈智上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好鬥的光芒,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犛牛。
樑子翁(鶴髮童顏,葛布長袍,眼神深邃,此刻卻因貪婪而有些發紅)捋了捋自己雪白如銀、保養得極好的長鬚,臉上帶著一絲屬於老者的矜持,但聲音卻透著急切和難以掩飾的渴望:
“上人所言不差,小王爺確是急於求成了些。”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目光隨即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鎖定了場中硬抗趙志敬重拳、被打得嘴角溢血卻依舊生龍活虎的郭靖。
他那張紅潤如嬰兒的臉上,貪婪之色越來越濃:
“可是,上人、彭寨主,你們看!
快看那個黑小子(郭靖)!”
樑子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老者特有的嘶啞,
“他捱了趙志敬那麼多記開碑裂石的重拳,換做旁人,五臟六腑早該移位了!
可他呢?只是吐了口血!氣息反而更加雄渾澎湃!
這絕非尋常橫練功夫能達到的境界!”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一層貪婪的紅光,緊緊盯著郭靖,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千年冰山雪蓮!錯不了!
定是那傳說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千年雪蓮的藥力!
磅礴精元,生生不息!
蒼天無眼啊!這等曠世奇藥,竟被這懵懂無知的小子囫圇吞下,簡直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
他猛地轉向靈智上人和彭連虎,語氣帶著狂熱和不容置疑的慫恿,連老者姿態都顧不上了:
“還等甚麼?!機不可失!一起上!速速拿下他們!
小王爺想如何處置趙志敬由他,功勞都是你們的!
老朽只要那個黑小子!
把他交給我!我樑子翁只要吸乾他一身蘊含雪蓮精元的寶血,煉化入藥……嘿嘿嘿……”
他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返老還童、功力臻至化境的美妙前景。
他的話語赤裸裸地暴露了對“人形大藥”郭靖的極度渴望,為了這長生契機,他可以拋棄一切矜持與計劃。
彭連虎(五短身材,其貌不揚,但那雙小眼睛裡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目光如毒蛇般銳利,上唇兩撇短髭桀驁不馴地向上翹起)早已聽得不耐煩。
他像只躁動的地老鼠,矮小的身軀在原地不安地挪動著,一雙紅眼死死盯著場中激鬥,尤其是看到趙志敬在兩人圍攻下依舊遊刃有餘,眼中更是兇光畢露。
他根本沒耐心聽樑子翁的長篇大論,尖利刺耳的聲音直接打斷:
“梁老!說那麼多廢話作甚!”
彭連虎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山匪特有的狠戾和急躁,
“那黑小子是你嘴裡的肉,跑不了!
但現在最大的釘子還是那個姓趙的牛鼻子!”
他矮小的手指猛地指向趙志敬,動作又快又狠:
“你看他那步法!那拳勁!越來越穩當了!
再讓他們耗下去,等那牛鼻子徹底摸清了小王爺和黑小子的路數,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佈滿血絲的小眼睛掃過靈智上人和樑子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狠辣:
“上人想會會高手,梁老想要你的‘寶藥’,老子想要的是在王爺面前穩穩當當地立下頭功!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趁那牛鼻子還沒完全放開手腳,咱們三個一起上,雷霆萬鈞!
我彭連虎的暗器專打他下盤關節,廢了他的步法!
上人你的金鈸正面強攻!
梁老你趁機用你的看家本事鎖拿那個黑小子!
三管齊下,速戰速決!還等甚麼狗屁‘最佳時機’?
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靈智上人聽了彭連虎殺氣騰騰的計劃,巨大的鼻孔裡哼出一股熱氣,帶著讚許:
“彭寨主此言痛快!
佛爺正嫌那楊康小王爺礙手礙腳!
就這麼辦!佛爺的金鈸早就飢渴難耐了!”
他雙拳一碰,發出沉悶的響聲,魁梧的身軀戰意勃發。
樑子翁雖然覺得彭連虎過於粗暴,但為了儘快得到郭靖,也連忙點頭:
“好!就依彭寨主!
老朽定要擒住那藥人!”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鬼門龍王”沙通天的大弟子“斷魂刀”沈青剛、“追命槍”吳青烈、“奪魄鞭”馬青雄、“喪門斧”錢青健這“黃河四鬼”,以及他們的師叔“三頭蛟”侯通海,早已聽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
侯通海那顆大肉瘤上的青筋都在興奮地跳動,他搓著手,咧著嘴對四個師侄低吼道:
“聽見沒?
三位爺要出手了!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
待會兒瞅準機會,一擁而上!
幫小王爺,拿下那姓趙的狗道士!
在王爺面前露大臉的機會來了!”
四鬼轟然應諾,兵器都悄悄出了半鞘,眼中閃爍著嗜血和邀功的光芒。
“糟了!趙大哥以一敵二本就艱難,這些人若是再出手……”
黃蓉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她焦急地看向擂臺,此刻趙志敬正與郭、楊二人鬥得難分難解,似乎並未察覺臺下潛伏的巨大危機。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黃蓉的腦子飛快地轉動,尋找著任何可能幫到趙志敬的方法,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擔憂。
她的小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那裡藏著她的軟蝟甲和幾枚父親特製的金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