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殘陽如血,將廝殺聲陣陣的草原戰場塗抹得越發淒厲。
趙志敬換了一身沾滿血汙與塵土的蒙古士兵皮甲,宛如一滴水融入草原上蒙古人的大軍中。
此時山下,蒙古與克烈、桑昆聯軍計程車卒混雜交錯,彼此提防,盾牌緊挨著盾牌,長矛斜指,空氣凝固得如同鐵板。
在這人牆密林中穿行,對常人而言寸步難行,但對趙志敬這等高手,卻處處是縫隙。
他身體微微扭動,彷彿無骨之蛇,腳步在方寸間踏出玄妙軌跡,總能於甲冑碰撞的罅隙、士卒晃神的瞬間切入滑過。
趙志敬肩頭輕碰他人盾牌,借力側移;腳尖一點泥地,身影已如鬼魅般從兩名壯漢緊挨的臂膀下穿過。
縱然周遭兵卒汗臭撲面,他卻似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每一次閃動都精準地避開了引起警覺的角度,只留身後士兵片刻的疑惑——
剛才似乎有人擠過?
再看時,只有身邊同伴同樣茫然的臉孔。
趙志敬很快就接近了,鐵木真被圍困的小山。
山上人群中心,一塊人為清出的空地便是此刻戰場的焦點。
郭靖正手持一柄普通長劍,正與一個使單刀的漢子激烈纏鬥。
那漢子正是黃河四鬼之首的追魂刀沈青剛。
郭靖的劍法質樸笨拙,靠蠻力與一股韌勁支撐,招式間破綻不少。
身後站著一群鐵木真這邊的蒙古將領圍觀。
沈青剛刀勢狠辣,佔著上風,口中呼喝連連,身後的三位黃河四鬼兄弟也幫他鼓譟助威。
然而,這在外人看來兇險的打鬥,落入趙志敬眼中,卻顯得粗陋不堪。
郭靖的劍法根基紮實,一招一式沉穩厚重,頗得江南七怪真傳;
沈青剛的追魂刀也確有幾分火候。
然而在已窺得《九陰》堂奧、大伏魔拳法小成的趙志敬眼中,這兩人的招式破綻百出,內力運轉更是粗陋不堪。
趙志敬心中暗歎:
“誰能料到,此刻郭靖這笨拙如熊羆的小子,日後得了黃蓉那七竅玲瓏心的襄助,竟能脫胎換骨,躋身天下絕頂之列?”
“不過………”
趙志敬眼神一厲,殺意如冰,
“黃蓉註定是我的!郭靖,你絕無機會!”
趙志敬收回心神,更仔細地觀察著郭靖周身。
郭靖身後,哲別、博爾術等鐵木真帳下悍將,個個手按兵器,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場內,更分神顧全著被嚴密護衛在正中的成吉思汗。
一層無形的銅牆鐵壁環繞著郭靖與鐵木真,趙志敬縱有通天之能,此刻也難在眾目睽睽、萬軍拱衛之下暴起發難刺殺其中一人。
趙志敬正愁沒法向兩人下手時,忽然看到一個圓臉微胖,身著貂裘錦袍,頭戴毛皮帽的貴族青年。
這青年即使此刻被鐵木真計程車兵看押,依然表情傲慢,目光輕蔑。
趙志敬反應過來。
這青年正是被郭靖抓住的人質都史。
是蒙古克烈部首領王罕的孫子、桑昆的獨子。
都史雖被兩名鐵木真士兵緊緊看押著,但臉上的那份驕橫即使在押解中也未曾褪去。
他嘴角撇著,眼神掃過鐵木真的方向帶著赤裸裸的輕蔑與挑釁——
他篤定對方不敢拿自己怎樣。
趙志敬的心臟猛地一跳!原著劇情瞬間貫穿腦海!
都史被郭靖抓住作為人質!
正是這枚關鍵棋子的存在,才使得桑昆投鼠忌器,不敢揮軍掩殺,給了鐵木真喘息之機!
趙志敬的目光如冰梭般掃過全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郭沈之戰或護衛鐵木真上,誰會在意一個被看死的“肉票”?
看守都史的兩名士兵也因遠處的激鬥而略有分神。
“趙志敬心中劃過一道冰冷的閃電。
此刻鐵木真與王罕、桑昆結下的,不過是暫時的掣肘之仇。
若是這根緩衝的繩索突然繃斷呢?
若是桑昆的獨子命喪當場,且死於鐵木真“看守”的“士兵”之手呢?
機會稍縱即逝!
趙志敬眼中寒芒暴斂,那份梟雄的決斷與謀劃瞬間化為致命的行動。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貼著激動觀戰士兵的背脊滑過,幾步之內已無聲無息地“飄”至都史身側數尺。
兩名守衛計程車兵只感覺人影晃動,尚未來得及反應!
時機就在此刻!趙志敬驟然出手!
趙志敬非是用自身佩劍,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一把從離他最近一名茫然士兵的刀鞘中抽出了染血的彎刀!
噗嗤——!
一聲沉悶而驚心動魄的利刃入肉之聲清晰響起!
那聲音彷彿帶著粘稠的血腥氣,瞬間壓過了遠處的金鐵交鳴。
趙志敬握著刀柄,手腕一沉,尺餘長的彎刀精準無比地從都史後背刺入。
在趙志敬強勁的內力灌注下,刀鋒瞬間穿透前胸,將那顆尚在輕蔑跳動的心臟絞了個粉碎!
“呃啊——!!!!!”
一聲撕裂戰場的淒厲慘嚎猛地從都史口中炸開!
那聲音充滿了極度的痛苦、驚駭與難以置信前一秒還志得意滿的青年貴族,這一刻變成了瞪圓雙眼、面容扭曲的瀕死之人。
劇痛讓都史本能地想蜷縮,卻被穿透身體的彎刀死死釘在原形。
這撕心裂肺的慘叫,比任何戰場吶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趙志敬面罩寒霜,動作狠辣至極,沒有絲毫停頓!
他手腕猛地一旋一扭!刀身在都史體內劇烈攪動!
骨裂筋斷的聲音令人牙酸!
都史只來得及發出幾聲斷斷續續、非人的嗬嗬慘叫,全身猛地一抽,眼中神采瞬間灰敗,圓臉上凝固著永遠無法褪去的恐懼與絕望,頭顱一歪,徹底斷氣。
他那身華貴的貂裘錦袍,被洶湧噴出的濃稠鮮血瞬間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都史王子——!!!”
鐵木真帳下將領中,一名千夫長率先爆發出驚恐萬狀的怒吼!
哲別等大將臉色劇變,目光如箭般射向行兇者所在!
當他們看清兇手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己方士兵”時,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爬滿臉龐!
高踞土山之上、正緊張關注戰局的鐵木真,在看到都史胸前那刺目的血洞和癱軟的屍體時,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身體晃了晃,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一切都完了!最後一絲談判的籌碼,化作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
……
“我的兒啊——!!!”
山下,桑昆大軍方向,驟然爆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淒厲絕望的咆哮!
克烈部首領桑昆親眼目睹愛子慘死,雙目瞬間赤紅如血,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怒火幾乎將他理智焚燒殆盡!
甚麼陣型,甚麼圍困,統統拋諸腦後!
“殺!殺光他們!為我兒報仇!!!” 桑昆狀若瘋魔,拔刀狂吼!
克烈部士兵在主帥的悲憤感染下,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朝著土山湧去!
而混在蒙古大軍中的完顏洪烈,此刻眼中卻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他強忍著仰天長笑的衝動,低聲對左右心腹道:
“好!
殺得好!
都史一死,王罕、桑昆與鐵木真再無轉圜餘地!
讓他們自相殘殺去吧!我大金坐收漁利!”
戰場中心,趙志敬早已在刺出那致命一刀後,便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混亂的人群,消失不見。
唯有都史那尚帶餘溫的屍體,和他手中那把滴血的普通長刀,成為這驚天鉅變的唯一見證。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震驚與絕望,此刻都聚焦在那具代表著和平徹底破裂的屍體之上。
郭靖與沈青剛的爭鬥已無人關注,鐵木真的安危也暫時被這更恐怖的現實所掩蓋。
趙志敬,只用了一刀,便徹底斬斷了蒙古各部最後一絲和解的可能。
蒙古各部之間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格局,在他冷酷而精準的一刺之下,轟然鑄成!
鐵木真儘快將草原統一的曙光,在都史噴湧的鮮血中,徹底熄滅。
趙志敬知道,自己這血腥瘋狂的一刀,已徹底斬斷了歷史原有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