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投向了楊建，等他表態。
“隨意，喊名字都行，就是個稱呼。”楊建說道。
他並不在意，自己才二十歲，在場個個比他年長，像曹大雨都快大他一輪了，沒讓人喊自己“弟弟”就算客氣。
“那我可喊楊組長了。”
“我也這麼叫！”
有人接話。
“行，大家各忙各的吧。”楊建擺了擺手。
說完，他走向自己的工位，打算幫曹大雨一起收拾。
“不用，楊師傅，您歇著，我馬上弄完。”曹大雨趕忙攔住。
“是，我和大雨來就行。”宋子旭拎著抹布湊過來。
曹大雨臉色微變，隱約覺得宋子旭在撬自己的位置，想搶他第四把交椅。
“子旭，真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他趕緊強調。
怎麼，你能幫忙，我就不能幫？
宋子旭二話不說動手收拾，完全沒理會曹大雨，動作利索極了。
曹大雨臉色驟變，見楊建沒吱聲，連忙加快手腳，巴不得讓楊建看見自己賣力的樣子。
宋子旭哪肯示弱。
男人的好勝心一下子被點燃。
兩人你追我趕，越幹越起勁。
楊建看得直搖頭。
轉眼間，辦公桌就被收拾得鋥亮。
連帶著周邊角落都一塵不染。
整個空間煥然一新，看著就舒坦。
大雨，帶我轉轉研發部。
楊建發話。
得嘞！
曹大雨應得響亮，興沖沖在前頭帶路。
宋子旭也寸步不離地跟著。
任憑曹大雨怎麼瞪眼，他就是厚著臉皮黏在後頭。
曹大雨沒轍，楊建又不表態，只好認栽。
楊建沒管這倆活寶，自顧自參觀起來。
研發部分成好幾塊：辦公區、金屬存放區、零件加工區，還有個資料室。
金屬區堆著各式鋼材，琳琅滿目。
零件加工區裝置齊全，車床銑床焊機應有盡有，活脫脫個小車間。
可惜這些機器都積了灰，平日根本沒人用。需要零件時都直接找車間主任解決，美其名曰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最亂的是資料室。
書本圖紙扔得到處都是，簡直像遭了賊。
楊建頓時皺緊眉頭。
楊師傅您放心，我馬上收拾，保證整得規規矩矩！曹大雨趕緊打包票。
我們也來搭把手！
曹大雨隨即應聲。
算我一個！
宋子旭緊跟著表態。他盤算著跟隨楊建總不會吃虧。
你們手頭沒其他工作要處理？
楊建有些困惑。
研發部閒得很，只要廠裡沒佈置任務，我們整天都沒事可做。
曹大雨解釋道。
不需要參與研發嗎？
楊建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是個多餘的問題。方才觀摩的電動機組裝過程已經說明一切，這群人連基礎裝置都擺弄不明白，談何研發能力。至於郭剛，光桿司令自然也帶不動這支隊伍。
研發？我們每天就是喝喝茶看看報。
曹大雨笑著搖頭。
宋子旭摸著後腦勺嘀咕：倒是想搞點研究，可有些同志連基礎原理都整不明白...
瞭解情況後才知道，這些人多半是靠關係塞進來的，美其名曰工程師培養，實則看他們這懶散做派，分明就是來混日子的。想來都是家境殷實的子弟，工作不過是給家裡一個交代，免得整日遊手好閒。
果然，曹大雨扳著指頭細數：張主任的外甥、李團長的侄子、王處長的公子...個個來頭不小。難怪郭主任睜隻眼閉隻眼，真要較起真來，反倒給自己惹麻煩。
大夥兒基本都這情況。
曹大雨吃著花生米說道。
楊建環視二人，忽然壓低聲音：想不想搞點有意思的？
曹大雨和宋子旭異口同聲地喊道：想，太想了！兩人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希望的火光。
年近半百卻一事無成，他們怎甘心就此認命？往日苦於沒機會，如今楊建願意伸出援手，兩人當然要牢牢抓住。
成，給你們個任務。楊建笑著搓搓手，幫我搞套小型電池生產裝置。
剛才他在金屬區發現大量鋰金屬，正好用來研製鋰電池。雖然掌握全套製造工藝，還獲得工程師的知識加持，但缺少裝置始終是個坎。讓這兩位關係戶去張羅再合適不過。
電池生產裝置？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出為難。
沒錯，要研發一款劃時代的電池。楊建丟擲誘餌，成功了你們就是共同發明人，青史留名不在話下。
青史留名四個字像強心針，立刻讓兩人精神抖擻：包在我們身上！這就給老爺子打電話去。
望著兩人急匆匆奔向電話間的背影，楊建嘴角微揚。他早留好後手——若這兩個公子哥辦不成，就依次去找楊廠長和大領導。畢竟全球首款鋰電池的誕生，註定要震撼整個業界。
（楊師傅，搞定！
當曹大雨興沖沖衝進辦公室時，宋子旭正指著窗外：不過裝置有點舊，都是廠裡淘汰的貨。
楊建滿意地點頭：舊點沒關係，先運過來。機械故障我自己能修。
楊建點點頭回答。
他可是八級鉗工，又掌握了八級工程師的技術，只要有電池生產裝置的模具，按圖索驥再複製一臺根本不在話下。
好，我們現在就去安排。
曹大雨滿意地微微頷首，轉身就往實驗室外走去。宋子旭也快步跟上。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楊建不由露出一絲苦笑。
這實驗室倒像他家的後花園似的，說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過確實也沒甚麼事可做。
環顧四周，其他人不是在發呆，就是有兩個人在研究電風扇——準確說是盯著那臺交流電動機琢磨。可惜他們真的只是盯著看，既不動手拆解，也不去查閱技術資料。
楊建暗自嘆了口氣。
家底厚實就是好，不用為生計發愁。哪像自己，天生就是勞碌命，從來沒過過這種清閒日子。
稍坐片刻後，他起身走向資料區，一邊翻閱技術手冊，一邊順手整理歸檔。
經過強化的頭腦早已今非昔比，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他看過一遍的資料就能牢牢銘刻在腦海忠。再加上理解能力的提升，各類知識都能迅速消化吸收。
隨著閱讀量的增加，他的專業水平正穩步向七級工程師邁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達到這個層次。
午飯是食堂直接送來實驗室的，省去了排隊的時間，方便大家專心搞研究。這待遇確實不錯，只可惜大夥兒似乎都沒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楊建也不多言，默默吃完飯繼續埋首書海。
轉眼已是下午三點。
看了眼掛鐘，楊建把看到一半的 manuals 放回辦公桌——明天再來繼續研究。
楊師傅！
楊組長！
曹大雨和宋子旭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楊建隨口問了一句。
“裝置已經運過來了，就擱在外頭，找幾個搬運工搬進來組裝就行。”
曹大雨回答。
忙活了一上午，總算把電池生產裝置給弄來了。
“這麼快？”
楊建眉毛一揚，顯然沒料到兩人的動作如此利索。
他跨步出門檢視。
廠區停著一輛解放卡車，車廂裡堆著各式機械部件，部分零件已經鏽跡斑斑，看樣子閒置很久了。
“成，卸貨時候囑咐他們手腳輕點，別把裝置結構弄散了。”
他叮囑道。
生鏽不是問題，大不了重新加工相同規格的零件，可要是散了架，他可沒把握重新拼裝復原。
“您就瞧好吧楊師傅，咱們辦事絕對靠譜！”
曹大雨拍著胸脯打包票。
說罷便去後勤處調派搬運工。
宋子旭也跟了上去。
楊建沒再多留，轉身就往車間走。
橫豎都是明天開工的事，不如先去看看車間情況。
“楊師傅！”
呂水田一見楊建就咧嘴笑了，眼角堆起褶子。
“研發處待得還習慣不？”
他關切地問。
“挺好，各方面待遇都不錯。”
楊建答道。
“那就中。”
呂水田點頭，只要楊建沒受委屈他就安心了。
“對了，楊廠長讓我帶話，叫你踏實學本事，遇到難題就請教郭工，別跟那幫人摻和。”
他突然想起正事，趕緊轉達。
“曉得了。”
楊建擺擺手。
顯然楊廠長對裡面的門道心知肚明，只是眼下也改變不了甚麼，索性睜隻眼閉隻眼。
楊建大步走向工作崗位。
謝全才等人見他回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兒，圍上來問道：
楊建，情況怎麼樣？
聽說研發部待遇挺好，連吃飯都有人送？真的假的？
都說那兒的人個個是大爺，日子過得舒坦。
楊師傅進去不會受欺負吧？
嘿，就憑楊師傅這本事，誰欺負得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楊建笑了笑：大家放心，研發部不錯。今天我表現好，郭工讓我當組長，沒人敢為難我。
他一五一十地簡單說明情況。
瞧見沒？我這徒弟就是能耐，一進去就當組長！謝全才滿臉驕傲。
聽到這訊息，他總算安心了。能當上組長，至少說明郭工看重，有人照應著，在研發部就吃不了虧。至於晉升工程師，以後再說。
那是，楊師傅本事大著呢！
當上組長就好，我也放心了。
不愧是楊師傅！
大夥兒都替楊建高興。
行了，都回去幹活兒吧！楊建擺出組長的架勢——不，現在該說是副主任的派頭了，我不在這會兒，你們可別把成功率給我整低了。
這話還真有幾分威嚴，工人們紛紛回到崗位認真幹活，就連八級鉗工林大海也不例外。
只有謝全才笑罵道：臭小子，當上副主任就擺譜了是吧？
他嘴上抱怨，可還是老老實實回到工位繼續打磨零件。
楊建微微頷首。
只見他起身巡視車間，逐一檢查工人們的操作情況，適時給予技術指導。
這工作確實清閒。
當領導確實舒坦。
但該完成的任務不能懈怠。
之前承諾為一車間培養幾名八級鉗工，這事必須落實。
楊建的目光停留在趙前程身上。這小子是自己的親信，培養起來自然事半功倍，就選他當下一個八級鉗工。
至於另一個名額，留給師父謝全才。不過教導師父需要循序漸進，沒法像嫡系那樣直接傳授經驗。
其他工人就看個人悟性了，能教就教，實在不開竅也不必強求。
傍晚時分，楊建在謝全才等人的簇擁下離開車間。這一幕恰好被賈東旭撞見，眼中滿是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