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我準備好了。楊建放下圖紙說道。
沒甚麼要問的?謝全才有些意外。
他原本準備了許多答疑,卻不想楊建竟毫無疑問。
不必。楊建語氣堅定。
謝全才猶豫片刻:還是問問吧?
當初他首次接觸六級零件時,內心充滿忐忑,追著師父問個不停,結果反被訓斥。如今楊建這般鎮定,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師傅放心。楊建已開始校準車床引數,為加工零件做準備。
見徒弟進入狀態,謝全才立即噤聲,生怕干擾到他。
不多時,裝置除錯完畢。
楊建熟練地操作起來,雖然隱約感覺機床有些異樣,但記憶中確實如此,便未多慮。
得益於過人天賦,加上林大海的經驗傳承和系統加持,他的操作如行雲流水,儼然資深六級鉗工的架勢。
謝全才目睹此景,震驚不已。
作為六級鉗工中的佼佼者,他一眼看出徒弟的技藝已然超越自己。這般天資,簡直駭人聽聞。
二十分鐘後。
一件精密零件在楊建手中完美成型。
他粗略檢查一番,與圖紙比對確認無誤後,便將零件交給謝全才。
謝全才端詳著手中零件,完全確信楊建確實具備六級鉗工的實力。作為資深老師傅,他無需藉助量具就能大致判斷工件質量。
胡鬧!謝全才,你徒弟不懂車間規定,難道你也不清楚?讓二級鉗工加工六級零件,若人人都這樣亂來,軋鋼廠要蒙受多大損失!
突如其來的呵斥聲中,楊建與謝全才轉身望去。只見一位身穿正裝、體態發福的中年男子滿臉怒容,身後跟著易忠海、賈東旭等工人。
易忠海神色平靜地掃視機床,注意到六級材料的加工痕跡後便移開視線。賈東旭則面露幸災樂禍之色。其餘工人大多懷著看熱鬧的心思。人群中的十幾名死士看見楊建在場,便過來檢視是否需要相助,六級鉗工林大海也在其中。
呂主任,這事確實我有責任。但我們並非胡來,我徒弟確實能加工六級零件。謝全才舉起楊建制作的六級零件向眾人展示。
呂水田正要繼續訓斥,卻在看見那件精密的六級零件時突然語塞。身為五級鉗工出身的車間主任,他立即辨認出這確實是合格的六級工件。站在一旁的易忠海同樣震驚——作為八級鉗工,他一眼就看出這個零件完全達標。
林大海暗自讚許,主人的天賦確實出眾,在共享了自己的鉗工經驗後,技術水平提升顯著,照此發展很快就能達到七級鉗工水準。
車間另一側,賈東旭等初級鉗工仍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專心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
讓我檢查一下。
呂水田接過加工件察看後,轉而遞給易忠海說道:
易師傅,你再來測量確認精度。
明白。
易忠海立即應允。
手持測量工具,他開始逐個核對工件尺寸。每測出一組精準資料,內心的驚訝就加深一分——楊建展現出的技術實力完全達到了六級鉗工標準。
事實上,正是他目睹楊建操作六級工件後,才向呂主任發起的舉報。這才有了現在的檢驗場景。
各項指標均符合六級工件標準。
他最終宣佈道。
面對眾多在場的技術骨幹(其中不乏六級鉗工),任何虛假陳述都會損害自身威信,因此他必須如實彙報檢驗結果。
“是真是假,讓楊建再做一個零件看看不就知道了?”
“沒錯,這麼多人盯著,他總不可能作弊吧?”
“說得對。”
顯然,大家對楊建這個六級鉗工的實力表示懷疑。
易忠海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呂水田,決定權在這位車間主任手裡。
“楊建,你再打磨一個零件,如果和這個標準相同,我就破例批准你為六級鉗工,每月工資62.5元。”呂水田開口說道。
作為車間主任,他有這個許可權。況且名單剛提交不久,還有調整的餘地。
“呂主任,這不合規矩吧?”易忠海臉色微變。
他不想讓楊建真的成為六級鉗工。雖然楊建展示了六級水平,但要名正言順,還得等下次考核。現在呂水田直接提拔,他自然要阻止。
“易師傅,這事不歸你管。”呂水田回應道。
易忠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開口。他雖然是八級鉗工,但終究只是個工人,面對領導的決策,他也無力改變。
“楊建,還不快謝謝呂主任!”謝全才催促道。
“謝謝呂主任!”楊建趕忙道謝。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工資從27.5元漲到62.5元,每月多拿35塊,還能獲得六級鉗工的身份,簡直是他做夢都沒想到的。
“先別急著謝,等你做出合格的六級零件再說。”呂水田擺了擺手。
“好!”楊建點頭應道。
他沒有猶豫,回到機臺前,再次檢查車床間距、機油等問題。這次事關晉升六級鉗工和每月多拿35塊錢,容不得半點閃失,必須一次成功。
確認無誤後,他拿起六級零件的材料,開始在機臺上操作起來。
眾人默然凝視,無人出聲攪擾,彷彿在靜候某種神蹟降臨。
唯獨易忠海坐立難安,眼睜睜瞧著楊建晉升六級鉗工,簡直比剜他的心還難受。奈何呂主任就在近旁,他縱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來,急得抓耳撓腮。
賈東旭抻長了脖頸,盯著楊建嫻熟的動作——同為鉗工的他自然識貨,這手法與師父易忠海往日示範的一般無二。此刻他才驚覺,楊建確有真才實學。阻撓不成,只能在心底咒罵,巴不得楊建失手砸了招牌。
可惜天不遂人願。
二十分鐘後,楊建停下手仔細查驗零件,確認無誤後遞給呂水田:主任,請您過目。
呂水田端詳片刻,轉手交給易忠海:易師傅,你來複核。
易忠海面如苦瓜——這漫長的二十分鐘已是酷刑,如今竟要親口承認楊建晉級,簡直恨不能撞死在機床旁。可他丈量再三,終究挑不出錯處:符合六級零件標準。
恭喜楊建同志榮升六級鉗工!呂水田笑著拱手。
楊師傅大喜!
該改口叫楊工啦!
眾人七嘴八舌道賀,眼底掩不住豔羨——二十歲的六級鉗工,月薪六十二塊五,誰能不眼紅?
死士們更是由衷欣喜,六級鉗工林大海帶頭喝彩。在他們心中,主人本就該如此耀眼。
謝全才滿面春風,欣喜之情溢於言表。作為六級鉗工的他,如今徒弟楊建也晉升為六級,這樣的師徒雙六級別在全廠都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多謝各位!
楊建微笑著向眾人致意。
楊建,從今天起你就是六級鉗工,每月工資62.5元。
呂水田再次正式宣佈。
同時,他也不忘叮囑楊建要繼續進取。
但你不能驕傲自滿,要爭取早日成為八級鉗工,為廠裡作出更大貢獻,明白嗎?
以楊建的資質,晉級八級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一車間來說,再添一名八級工人意義重大。
明白!
楊建鄭重地點頭應下。
很好,廠裡很久沒有新鮮血液了。楊建,你要起到帶頭作用,讓更多新人獲得發展機會,不能壓制他們的晉升,明白嗎?
呂水田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番話顯然是說給某人聽的——不要以為車間只有一名八級鉗工就可以為所欲為。
易忠海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藏著絕活、壓制其他工人的小算盤被呂水田察覺了,主任早就對他心存不滿。
好的,呂主任!
楊建立刻應承下來。
去忙吧,大家也散了。
隨著呂水田宣佈解散,楊建和謝全才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眾人陸續散去,但關於楊建晉升的訊息很快就在車間傳開。
易忠海和賈東旭陰沉著臉離開現場。
兩人默契地走出了車間。
師傅,現在楊建成了六級鉗工,我們該怎麼辦?
賈東旭憂心忡忡地詢問道。
這意味著,他奪取楊建房屋的算計落了空。二十歲的二級鉗工或許無人在意,可二十歲的六級鉗工,必定備受矚目。
眼下動不得楊建,只能另尋時機。東旭你安心,房子我定會替你弄到手。
易忠海信誓旦旦道。
他的養老大計不容耽擱。
賈東旭應聲點頭,轉身往車間走去。
此刻他滿心妒火,反倒對房子不甚在意。
他本是眾人口中的天才,二十三歲便成了**鉗工,為此沒少得意。可這些年始終卡在四級門檻,竟叫往日那個任他欺辱的窩囊廢楊建,一躍成了六級鉗工。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易忠海望著徒弟背影,又想起楊建如今的成就。說來,他倒真有些羨慕謝全才收了這麼個出息的徒弟。
長嘆一聲,他也回了工位。
11 食堂暗潮
楊建,走,吃午飯去,今兒師傅做東,可不許推辭。
謝全才瞧見日頭正高,招呼道。
好嘞!
楊建痛快應下。
二人結伴往食堂去。
謝全才隨便挑了個隊伍排隊。楊建緊隨其後,發現賈東旭排在前頭,不由輕笑。
楊建你瞧著,下回考核我必成四級鉗工!
賈東旭回頭撞見他,冷不丁甩出句話。
那得賀喜你。
楊建笑眯眯答道。
看來自己這六級鉗工的名頭,倒 ** 得這位發狠了。只可惜再怎麼蹦躂,終究望不見他的背影嘍。
賈東旭傲然扭頭,彷彿仍是那人中龍鳳,楊建這慫包註定要被他踩在腳底。
楊建,聽說你當上六級鉗工了?
前排的郭大撇子扭頭打聽。
話音落下,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楊建,眼裡透著探究之色。
這事他們早有耳聞,只是不知虛實。
沒錯,賈東旭也知情,他當時就在現場。
楊建故意把矛頭指向賈東旭。
賈東旭聞言,原本倨傲的神情瞬間陰沉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四級鉗工的頭銜在二十歲就達到六級的對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郭大撇子見狀,故意火上澆油:賈東旭,真有這事?
賈東旭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個字,指節都捏得發白。要不是顧忌郭大撇子六級工的身份,他壓根不願搭腔。
嘖嘖!
郭大撇子意味深長地笑著,轉頭對楊建豎起大拇指:楊師傅年輕有為,咱們廠又要添位八級工了。
謝師傅教得好哇,一門出倆六級工,這在軋鋼廠可不多見。
再過兩年,徒弟怕是要青出於藍嘍。
誰說不是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應和著,眼神裡滿是欽羨。在眾人心裡,楊建晉升八級工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承蒙各位抬愛。
楊建謙遜地拱手回應。謝全才站在一旁,臉上笑紋都擠成了朵花,胸膛不自覺挺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