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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畫地為牢

2025-11-26 作者:御靈蔚

李宓丟擲的疆界問題,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一滴水,瞬間讓帳內本已緊張的氣氛再次沸騰起來,卻又因各自的算計和畏懼而暫時壓抑著。

邏盛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不可耐地喊道:“疆界?還有甚麼可議的!皮邏閣侵佔的蒙舍詔故地,必須全部歸還!他退回他的蒙舍河谷,我回我的蒙嶲,浪穹、施浪、越析各自守土,如此方能安寧!”他試圖恢復舊有的格局,讓自己重回蒙舍詔主的地位。

“退回蒙舍河谷?”皮邏閣尚未開口,浪穹詔主矣羅識已然冷笑出聲,他仇恨的目光掃過邏盛炎,又瞥向皮邏閣,“說得輕巧!我浪穹勇士的血白流了?我詔中多少青壯葬送在太和城下!如今豈是一句退回原處就能了結?邏盛炎,你引來的禍水,必須由你付出代價!”他雖然恨皮邏閣,但更不可能接受邏盛炎毫髮無傷地拿回一切。

施望久也怯生生地附和,聲音雖小卻帶著一絲堅持:“我…我施浪詔也損失慘重…城池破損,百姓流離…若…若論賠償,邏盛炎詔主確…確該承擔主要責任…”他不敢直接得罪皮邏閣,便將矛頭指向更弱的邏盛炎。

越析詔主波衝則沉吟道:“疆界劃定,確需慎重。然首要者,乃止戈息兵,恢復民生。若依邏盛炎詔主之言,簡單退回原狀,恐難平復各方怨氣,亦難保日後不再起紛爭。”他話說得圓滑,既不同意簡單恢復舊貌,也未明確支援誰,更強調“天朝”看重的“穩定”。

皮邏閣冷眼旁觀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中冷笑。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起身,向李宓拱手,聲音沉穩地壓過了所有的爭吵:“李將軍,諸位詔主。疆界之事,關乎洱海長遠安寧,確不可不慎。皮邏閣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帳內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邏盛炎引吐蕃入室,罪責確鑿,無可辯駁。其所據蒙嶲詔之地,本就不甚寬廣,產出有限,恐難以賠償諸詔損失。”他先客觀陳述,看似公允,卻將邏盛炎的退路堵死,“而蒙舍故地,經此戰火,亦十室九空,百業凋零。若強行令我退出,數百萬流離失所之民將無家可歸,恐生更大變亂,絕非天朝所願見之‘安寧’。”

李宓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皮邏閣這番話,點出了實際問題,符合大唐“維穩”的訴求。

皮邏閣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矣羅識和施望久:“浪穹、施浪兩詔,此番助戰…呃,捲入戰火,”他巧妙地換了個詞,“損失重大,皮邏閣亦深感惋惜。然究其根源,禍首乃邏盛炎與吐蕃。兩詔若要賠償,理應向他們追索。”

矣羅識和施望久臉色一變,向邏盛炎追索?他現在自身難保,能拿出甚麼?向吐蕃追索?他們更沒這個膽子。

皮邏閣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緩緩丟擲自己的真實目的:“然,皮邏閣並非推卸責任之人。為表誠意,也為洱海大局,我願做出讓步。”

眾人皆是一愣,連李宓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蒙舍詔願放棄對浪穹、施浪兩詔的一切領土要求,承認兩詔現有疆界。”皮邏閣首先給出了一個甜頭,穩住這兩個損失慘重、驚魂未定的鄰居。

矣羅識和施望久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這對他們來說,已是意外之喜。

“至於蒙舍故地,”皮邏閣看向李宓,語氣變得凝重,“經此一役,皮邏閣深知自身不足,願傾盡全力,安撫流民,恢復生產,絕不敢再啟邊釁。然,太和城乃我軍民血戰守護之地,亦是我蒙舍詔現存之根本,絕無退出之理!”

他語氣斬釘截鐵,在這一核心問題上毫不退讓。隨即,他圖窮匕見:“邏盛炎罪孽深重,已不配再為一部之主。其麾下蒙嶲詔部眾,若願歸附者,我當妥善安置;其原有之地,毗鄰吐蕃,位置緊要…”

他看向李宓,聲音提高了些許:“皮邏閣願向天朝請命,請以此地為‘鎮戍’,由我蒙舍詔派出兵馬,為天朝永鎮西南邊陲,防備吐蕃再次入寇!如此,既可嚴懲罪酋,以儆效尤;又可增強邊防,保境安民;更可安置流離之眾,恢復地方秩序。一舉三得,望李將軍明察,奏請天恩!”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皮邏閣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不僅要保住太和城和蒙舍故地,還要趁機吞併邏盛炎的蒙嶲詔,更可怕的是,他打出了“為天朝鎮戍邊陲”的旗號!這將他的領土擴張與大唐的邊防利益直接捆綁在了一起!

邏盛炎嚇得面無人色,幾乎癱軟在地:“不!不可!李將軍!那是我的土地!我的部眾!”

矣羅識和施望久也感到了強烈的威脅,皮邏閣若吞併蒙嶲,實力必將大漲,將來…但他們剛剛得了皮邏閣承認疆界的承諾,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波衝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沉默不語。

一直冷眼旁觀的吐蕃使者,此刻終於抬起頭,冰冷的目光刺向皮邏閣,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李宓的手指再次輕輕敲擊案几,心中飛速權衡。皮邏閣此議,大膽而犀利。吞併蒙嶲,確實會打破平衡,讓皮邏閣坐大。但“為天朝鎮戍邊陲”這個理由,又極具誘惑力。大唐一直希望有一個強有力的代理人來替他看守西南門戶,抵擋吐蕃。皮邏閣的頑強和能力在此次守城中展露無遺,他似乎是比邏盛炎更合適的人選。而且,此舉能最快速度地平息爭端,穩定局勢。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李宓的決定。

良久,李宓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皮邏閣詔主所慮,確有道理。邏盛炎之罪,必須嚴懲以儆效尤。其地毗鄰吐蕃,確需得力之人鎮守,以防不測。”

邏盛炎聞言,徹底面如死灰。

矣羅識、施望久心下一沉。

皮邏閣心中一定,知道成功了一半。

然而,李宓話鋒一轉:“然,疆土部眾之歸屬,非比尋常。皮邏閣詔主忠勇可嘉,然蒙舍詔經此大戰,亦需休養生息。是否堪此鎮戍重任,尚需斟酌。此事,本將需詳細斟酌,並奏請鮮于節帥乃至聖裁。”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完全拒絕,而是選擇了拖延和上報。這是最符合大唐利益的做法:既給皮邏閣希望,讓他繼續效忠,又不立刻打破平衡,留下操縱空間。

“今日之議,暫且至此。”李宓站起身,結束了第一天的會盟,“諸位先回營歇息,明日再議具體細則。”

第一回合的較量,在皮邏閣凌厲的攻勢和李宓謹慎的平衡中暫告段落。

皮邏閣知道,他丟擲的餌已經被咬住,但最終能否吞下,還需更多的博弈和籌碼。

畫地為牢的遊戲剛剛開始,每一個人,都成了棋手,也成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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