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刻帝......!”
狂三嘶啞地低吼,用盡最後一絲清明的意志,抬起了手臂。
那柄古老的手槍回應了她的呼喚,自動飛回她手中。
精密的時鐘在背後逆向瘋狂旋轉!
狂三將槍口,顫抖著,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十二之彈......!”
她從未使用過的最危險的能力之一,在極端情緒的催化和反轉靈力的衝擊下,被動地浮現在她的認知中。
將自身的時間狀態,回溯到指定的過去節點!
扣動扳機!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當時間的亂流平息,狂三依舊跪在原地,手中握著刻刻帝,槍口還冒著細微的青煙。
她周身的靈裝恢復了原狀,眼中的瘋狂被巨大的空洞和茫然取代,反轉的危機似乎解除了,但那份親手殺死摯友的認知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絲毫沒有減少,只是被強行壓回了尚未崩潰前的狀態。
澪的身影出現在狂三身邊。
她看著狂三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地上那攤刺眼的人形灰燼,眼中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地將渾身僵硬冰冷的狂三攬入懷中。
動作有些生疏,另一隻手,有些遲疑地落在狂三顫抖的頭頂,緩慢地撫摸著。
澪認為自己不擅長安慰人。
十四年的孤軍奮戰和漫長守望,讓她早已習慣了將一切情緒冰封,用目標和計算代替情感表達。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的慘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用那平鋪直敘的低聲說道。
“你的能力......和天賦......很強。”
這聽起來更像是對戰鬥能力的客觀評價,或許對於此刻的狂三來說,反而比單純的憐憫更能觸及她內心某個堅硬的角落。
狂三在澪的懷抱中微微動了一下,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看向澪近在咫尺的臉龐。
然後,視線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紗和消失的地方,最後茫然地投向遠處彷彿沒有盡頭的荒野。
“......我......”
“我殺了她......我......”
“那不是你的錯。”澪打斷了她,“是維斯考特。是他的實驗,他的惡意。”
“紗和......在最後恢復意識的那一刻,我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為此崩潰。”
這番話並未減輕狂三的罪惡感,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沉浸在自責中的混沌。
狂三猛地從澪懷中掙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所取代。
她再次舉起刻刻帝,這一次,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自己的額頭,眼神決絕如赴死的戰士。
“回到過去......”
“我要回到紗和被陷害之前的時間點......我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話音未落,刻刻帝再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狂三不顧剛剛強行使用十二之彈帶來的巨大負荷,再次壓榨著體內每一分靈力,瘋狂地注入槍中!
“刻刻帝——!!!”
光芒一閃即逝。
狂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原地,彷彿從未離開過。
但她此刻的狀態卻截然不同。
渾身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然而,她的臉上卻綻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光芒!
“成......成功了!我回去了!我趕到了!在那個男人出現之前,我把紗和拉走了!她沒事!紗和沒事了!!”
狂三語無倫次地喊著,目光急切地投向紗和灰燼所在的位置,似乎期待著下一秒,完好無損的紗和就會憑空出現在那裡,笑著對她說“狂三你又犯中二了”。
然而,甚麼都沒有發生。
那片焦黑的灰燼,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嘲弄著她的喜悅。
狂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搖頭。
“不......不對......我明明救了她!我明明改變了過去!為甚麼......為甚麼這裡沒有變?!”
她猛地轉身,就要朝著紗和家的方向衝去,想要親眼確認。
“狂三,等等。”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止住了她的腳步。
是希兒。
不知何時,她已經解除了戰鬥狀態,恢復了平常的打扮,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但她的狀態看起來極其糟糕——原本凝實的身體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點點光粒子正從那些裂痕中緩緩飄散出來。
狂三和澪同時看向她,都被她此刻的狀態驚得暫時忘記了其他。
“希兒?!你怎麼......”狂三失聲驚呼。
希兒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但氣息明顯微弱。
“聽我說,狂三。你......確實成功了。”
“可我明明......”狂三不解。
“你救下了紗和,但......”
“你救下的,是‘另一個可能性’裡的紗和。”
“從你干涉的那個節點,分叉生長出的另一條‘枝丫’。”
“你改變了那條枝丫的走向,紗和在那裡活了下來。”
希兒看著狂三茫然的眼神,繼續解釋道。
“但我們所在的這條‘枝丫’,這條紗和已經死去、灰燼就在你腳下的時間線,它的‘過去’並沒有被覆蓋。”
“時間悖論的修正力,或者說是維持單一世界線‘歷史連續性’的某種底層規則,阻止了已經發生的‘死亡結果’被直接抹除。”
“除非......”
希兒頓了頓,看向狂三和澪。
“......除非擁有能覆蓋‘紗和在這條時間線從遇襲到死亡’整個時間段所有經歷的靈力,強行將你拯救成功的那條‘枝丫’的歷史,與這條枝丫的‘死亡歷史’重疊。”
“否則......”
希兒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狂三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被冰冷的絕望淹沒。
她看著希兒逐漸消散的身體,又看向地上紗和的灰燼,感覺自己再次被拋入了無底深淵。
然而,就在這時,希兒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忽然抬起了頭,望向了遠方的天際,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但是......還有一種......微弱的可能性。”
希兒的聲音變得更輕,幾乎成了耳語。
“我能感覺到......紗和的‘意識’,並沒有完全隨著身體的湮滅而消散。”
“很微弱,很破碎,但......還存在。它正在飄向......一個很遠的地方。”
“意識?還存在?在哪裡?”
澪立刻追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狂三也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火星。
希兒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轉向了澪,眼神中帶著某種深意。
“那個方向......那裡......還有另一位‘夥伴’的意識......在沉睡著,等待著。”
澪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真士!
難道紗和殘存的意識,被吸引去了真士意識碎片可能存在的、那個與“澪的故鄉”相連的地方?!
“希兒,你能確定嗎?具體位置是?”
澪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著急迫。
希兒卻緩緩搖了搖頭,身體的裂痕擴大,飄散的光點更多了。
“那裡......有一層很厚的‘膜’隔閡著......目前的我還做不到......”
希兒看向澪,目光中帶著鼓勵和託付。
“但是澪......你......或許有辦法。你的‘靈界’,你對空間和靈力的理解......那是你的‘領域’。”
說完這句話,希兒身形變得更加透明虛幻。
場面陷入了沉默。
澪緊鎖眉頭,陷入了飛速的思考。
狂三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再次掐入掌心,希兒帶來的這線希望雖然渺茫,卻像黑暗中的一縷微光,讓她死死抓住,不敢鬆手。
過了許久,澪和狂三才再次開口,幾乎是同時。
“希兒,你的身體......”
狂三這時才完全注意到希兒瀕臨消散的狀態,聲音裡充滿了驚慌。
“具體情況......問澪吧。”
希兒對她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們會在未來再見的。就像......我和澪的重逢一樣。”
希兒的身影開始加速分解,從雙腳開始,化為無數閃爍的光粒。
“等等!希兒!別走!”
狂三想要衝過去抓住甚麼,卻只撲了個空。
光粒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升上夜空,然後無聲地消散,融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狂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措。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紗和,現在,似乎連剛剛給予她關鍵資訊和溫暖支援的希兒也消失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澪,眼神裡充滿了求助般的慌亂。
“澪......希兒她......她說的‘未來再見’......是甚麼意思?她還會回來的,對嗎?”
澪看著狂三那雙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紅色眼眸,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她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她會回來的。希兒的存在方式......很特殊。”
“......就跟她上次離開十四年,如今又回來了一樣。”
這個比喻讓狂三稍稍安心了一些,但失去的痛楚和未來的不確定性依然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澪走到她身邊,目光也投向紗和消失的地方,聲音低沉。
“先處理眼前的事吧。”
狂三身體一震,緩緩點頭。
朝陽在夜幕中緩緩升起。
在一處可以俯瞰整片荒野的山崖之上,多了一座簡陋的墓碑。
狂三靜靜地站在墓碑前,初升的朝陽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晨風拂動她的髮梢和衣角,帶著荒野的寒意。
澪默默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同樣望著那座無名的墓碑,眼神深邃難明。
良久,狂三轉過身,面向澪,也面向那輪初升的朝陽。
她的臉上再無昨夜的崩潰與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堅硬的決意。
“我會找到她的。”
“無論她的意識飄到了哪裡,無論要穿越多少空間,面對多少阻礙。”
“我一定會找到紗和,把她帶回來。”
“然後......”
“我會讓那個男人......付出他無法想象的代價。”
“為了紗和,為了所有被他殘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