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雖然減弱，但氣溫卻下降得更加厲害，呵出的白氣瞬間就能凝結成冰晶。
希兒和小希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朝著小鎮中心那幾棟規模更大的建築輪廓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建築的細節逐漸清晰。
那似乎是幾棟連在一起的建築，應該是市政廳或者學校的建築。
最引人注目的，是環繞在這些建築外圍的一圈鏽跡斑斑的，帶著倒刺的鐵絲網。
鐵絲網的高度超過兩米，在一些關鍵位置還用沙袋和廢棄車輛進行了加固，形成了一道簡易的防禦工事。
從遠處看，能隱約看到鐵絲網內有微弱的火光閃爍，以及幾個人影在晃動。
這裡，似乎還有幸存者聚集。
“有人。”
希兒低聲提醒，拉住了小希的手，放慢了腳步。
她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鐵絲網圍欄的入口處。
那裡用幾輛廢棄汽車和木板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崗哨。
就在她們距離入口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一個粗獷的聲音伴隨著獵槍上膛的“咔嚓”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喂！你們是誰？！”
一個穿著臃腫厚棉襖，頭戴雷鋒帽的男子從崗哨後面站了起來，手中端著一把老舊的單發獵槍，槍口雖然微微下垂，但充滿了警惕。
他的臉被凍得通紅，眉毛和鬍鬚上結了一層白霜，眼神銳利地打量著眼前這兩位不速之客。
希兒和小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停下了腳步。
她們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在漫天風雪和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她們身上單薄的衣裙顯得格外突兀和不合時宜，這無疑加深了對方的疑慮。
男子的旁邊，另一個同樣穿著厚實，揣著手的同伴也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年紀稍輕，目光在希兒和小希身上掃過，尤其是在她們乾淨整潔，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隨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試探著問道。
“你們......是天命的人嗎？穿著這麼奇怪。”
天命？希兒心中一動，可以利用一下這個身份。
小希微微側頭看向希兒，眼中帶著詢問。
希兒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希兒上前一步，臉上努力做出鎮定和略帶官方的表情，順著對方的話說道。
“我們奉命前來偵查情況。”
“能告訴我們這裡發生了甚麼嗎？。”
那個拿獵槍的男子聞言，臉上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槍口依舊沒有完全放下。
他看向旁邊的同伴。
年輕的守衛摩挲著下巴，似乎在判斷希兒話語的真實性。
他看了看她們單薄的“制服”，又聯想到天命傳聞中的各種黑科技，最終似乎說服了自己，對著同伴點了點頭。
“看樣子不像假的，普通人哪能這天氣穿這麼少在外面亂逛？怕是早就凍成冰棒了。”
拿獵槍的男子這才緩緩放下了槍口，但眼神依舊帶著審視。
“進來吧。”
他甕聲甕氣地說道，示意同伴去拉開那扇用鐵絲和木板勉強修補起來的柵欄門。
跟著兩名守衛穿過鐵絲網入口，希兒和小希正式進入了這個倖存者營地。
營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和擁擠。
幾棟主樓的窗戶大多用木板、塑膠布甚至棉被堵死，只有少數幾個視窗透出微弱的燭光或油燈光芒。
空地上搭建著一些簡陋的窩棚，用破爛的帆布和木棍支撐著，勉強抵禦風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煙燻、汗臭和某種草藥的味道。
一些面黃肌瘦、裹著破舊棉衣的倖存者從窩棚或視窗探出頭，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看著希兒和小希這兩個外來者。
他們的眼神中大多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對未來的茫然。
兩名守衛一邊帶路，一邊絮絮叨叨地用帶著口音的話語抱怨著。
“......可算來人了！俺們這旮沓都給總部發了好幾封求救郵件了！全都石沉大海啊！”
“是啊，那些白色的惡魔太嚇人了！速度又快，爪子又利，被撓一下可就完了！”
“還有那些大傢伙，跟小山似的，皮糙肉厚，槍打上去就跟撓癢癢似的......”
“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後來不知道咋回事，就跟發了瘋一樣，成群結隊地來衝咱們的圍牆！那次差點就沒守住......”
“虧得老鮑勃他們用土炸藥炸塌了半邊樓，才擋住了......”
從這些零散的描述中，希兒和小希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他們確實向天命求救了多次，他們遭遇了崩壞獸的襲擊，但並不認識，只能用“白色惡魔”、“巨型怪物”來形容。
而且，這裡爆發過規模不小的獸潮。
最重要的是，他們似乎完全不瞭解崩壞的概念，將一切歸咎於某種未知的惡魔或怪物。
希兒和小希默默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守衛將她們帶到了一棟看起來像是原學校辦公樓的兩層建築前。
這裡似乎是營地的指揮中心，門口也有守衛，但裝備要好一些，至少拿著制式的步槍。
通報之後，希兒和小希被帶進了一間辦公室。
房間裡生著一個鐵皮爐子，帶來些許暖意，但空氣中依舊寒冷。
一個年紀大約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深刻皺紋和疲憊神色的大叔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面。
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戴著眼鏡，看起來是這裡的負責人。
他看到希兒和小希，尤其是她們那身與末世環境極不相稱的裝扮時，奇怪地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並沒有立刻質疑，只是指了指爐子旁的兩張椅子。
“坐吧。”
“我是這裡的臨時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老陳。”
“聽說......你們是天命派來的？”
希兒和小希在爐子旁坐下，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是的，陳先生。”
希兒再次確認了身份，並直接切入主題。
“我們奉命前來調查此地的異常情況。”
“請告訴我們，這裡到底發生了甚麼？那些白色的惡魔和巨型怪物是甚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老陳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個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然後開始講述。
“具體甚麼時候開始的，記不太清了......大概，快一年了吧？”
“最開始，只是有人在鎮子外圍的森林裡，發現了一些像得了白化病一樣的動物，動作很快，攻擊性很強。”
“我們以為是某種得了狂犬病的野獸，沒太在意。”
“後來，情況就失控了。”
“那些東西越來越多，而且......它們具有極高的傳染性。”
“傳染性？”希兒發出疑惑的聲音。
“對！”
老陳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被那些東西抓傷或者咬傷的人，傷口會很快潰爛發黑，然後人就會發高燒，神志不清，最後就會變得和那些怪物一樣。”
“失去理智，只知道攻擊活人，就像是B級恐怖片裡的喪屍一樣。”
“為了阻止擴散，我們......我們不得不處理掉那些被感染的人......”
希兒和小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聽起來像是死士化的過程，由於體內的崩壞能抗性不夠，就都變成了類似“喪屍”的模樣，更有甚者會因為崩壞能感染化為飛灰。
“我們被迫放棄了鎮子大部分割槽域，集中力量守住了這裡。”
“靠著以前留下的一些武器和自制的土炸彈，勉強支撐了下來。”
“我們也嘗試過向外求救，但訊號很差，只有那個叫‘天命’的組織偶爾能聯絡上......我們發了那麼多郵件，你們總算來了......”
聽完老陳的講述，希兒沉吟了片刻，問出了那個從廢棄住宅就開始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陳先生，在災難爆發前，或者說更早的時候，這個鎮子......是不是爆發過甚麼疫情？”
“或者，有沒有甚麼官方人員來過，進行過大規模的檢查或者......帶走過甚麼人？”
老陳愣了一下，仔細回想起來，然後搖了搖頭。
“疫情？沒有。我們這邊雖然偏僻，但一直還算太平。至於官方人員......”
“大概......兩三年前？好像是有幾批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來過，陣仗挺大的。”
“他們說是來進行甚麼人口健康普查和疾病篩查。”
“他們帶走了一些人？”希兒追問。
“對。帶走了一些人，說是檢查出來中了某種罕見的病毒，需要隔離治療。”
“當時還鬧得人心惶惶的，他們說是要送到......送到遠處的那個巴比倫塔去。”
巴比倫塔這個詞劃過希兒和小希的腦海，在上一個世界泡中的聖芙蕾雅歷史書中，她們記得提到過這個名字，是第二律者西琳誕生的地點。
“巴比倫塔？您知道具體位置嗎？”
老陳搖了搖頭。
“那就不清楚了，具體在哪，他們沒說，我們普通老百姓哪敢多問。”
得到了關鍵資訊，希兒知道不能再久留了。
她和小希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站起身，對老陳說道。
“陳先生，感謝您提供的資訊，情況我們已經基本瞭解。”
“這裡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我們需要立刻返回向上級彙報，制定進一步的行動方案。”
老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好......希望能儘快有好訊息。”
他將希兒和小希送到門口，看著她們消失在營地的陰影中，深深地嘆了口氣，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佝僂。
離開倖存者營地，重新踏入冰冷的雪夜。
“巴比倫塔......疫情篩查......帶走感染者......然後是一年後爆發的崩壞......”
希兒低聲梳理著線索。
小希握緊了拳頭，眼中充滿了憂慮。
“希兒姐姐，那個巴比倫塔......是不是就是......”
“很可能就是一切的源頭，我們要去那裡看看嗎？”
然而，就在她們準備規劃下一步行動時，一陣不同於風雪聲的嘶吼聲，隱隱從營地外圍的鐵絲網方向傳來。
緊接著，營地內響起了刺耳的哨聲和驚慌的呼喊！
“快點！那些東西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