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的腳步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跟隨著希兒和【黑希兒】的腳步，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但是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腳下，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在校門口看到的那個白髮少女的身影。
那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迷茫氣質，那張精緻卻陌生的面孔，還有希兒異常專注的凝視......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不在意。
‘她到底是誰？為甚麼會在那裡？’
士道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校門口的方向，試圖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回頭的瞬間，視野中原本站立著白髮少女的櫻花樹下，此刻已是空空如也的狀態。
只有幾片掉落在地上的樹葉還在微風中打著旋兒，悄然飄落。
她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不留一絲痕跡。
‘不見了？’
士道心中一緊，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蔓延。
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要追上已經走出幾步遠的希兒和【黑希兒】。
可就在他再次轉過頭，視線即將重新聚焦於前方的兩人時——
意外再次發生！
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希兒，身影像是訊號不良的電檢視像般，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後竟在他的注視下，毫無徵兆地徹底消散了！
“希兒？！”
士道驚撥出聲，下意識地伸手向前抓去，卻只撈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緊接著，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地扭曲、模糊。
教室的走廊、窗外的陽光、希兒和【黑希兒】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了攪拌機的顏料，混雜在一起，旋轉著墮入無盡的黑暗。
意識，在瞬間被切斷。
“唔......”
五河士道猛地睜開雙眼，急促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學校的走廊，而是熟悉的拉塔託斯克標誌的金屬天花板，以及柔和的室內燈光。
士道現在正躺在一個類似醫療艙的設施內，身上連線著幾處無害的生命體徵監測貼片。
“這裡是......佛拉克西納斯？”
他撐起身體，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所以，剛才經歷的那一切，果然都是一場夢？
就在這時，艙室的門伴隨著一聲輕響滑開。
嘴裡含著加倍佳棒棒糖，身披司令官外套的琴裡走了進來。
她看到坐起身計程車道，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用紅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還、還好......”士道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就是頭有點暈。琴裡，剛才那是......”
“具體情況待會兒再說。”琴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朝他招了招手，“能走的話就跟我來，去個你看個東西，或許還能看到一些有意思的片段。”
琴裡的語氣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意味。
士道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依言起身，跟在了琴裡身後。
兩人穿過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走廊，最終在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前停下。
還沒完全靠近，士道就隱約聽到了從門內傳來的，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希兒的聲音。
只是，此刻希兒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責備，雖然音量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力極強。
“......知不知道這麼做風險有多大？未經測試就直接進行大規模意識投射，萬一出現排斥反應或者精神損傷怎麼辦？”
“資料世界的穩定性尚且無法完全保證，就敢把普通人的意識拉進去？”
“還有，擅自修改現實世界的認知引數，這已經超出範疇了！如果不是我及時干涉，穩定了那些昏迷者的精神波動，你知道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士道聽得心頭一跳。
這是在訓斥誰？聽起來......像是在說他們剛剛經歷的那個異常世界的事情？
而且，希兒口中的“昏迷人員”......難道不止他們幾個被捲進去了？
琴裡對著士道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伸手按下了門旁的通訊器。
輕微的“嘀嘀”聲響起，預示著門即將開啟。
門內，希兒的訓話聲戛然而止。
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室內的景象完全展現在士道和琴裡面前。
然後，兩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類似中央控制室的房間，最顯眼的是一個巨大的主螢幕。
只見在那個巨大的螢幕裡面，規規矩矩地放著兩張......看起來像是給幼兒園孩子準備的小板凳。
而此刻，正有兩個人，筆直地端坐在那兩張小板凳上。
坐在左邊的那位，正是士道在校門口驚鴻一瞥，隨後又神秘消失的白髮少女！
她低垂著頭，米白色的長髮幾乎要遮住她的臉頰，雙手緊張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動著。
那張精緻如同人偶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窘迫不安，甚至還能看到做錯事被家長抓個正著的羞愧感。
她正是現如今佛拉克人西納斯的智慧AI——鞠亞。
而在她旁邊，坐著另一位讓士道和琴裡都感到意外的“人”。
她的長相與鞠亞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同樣精緻的五官，同樣嬌小的身形。
但配色卻截然不同——她的長髮是淺褐色的，身上那套流線型服飾的主色調也變成了深褐色，點綴其上的線條則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她的表情比鞠亞更加豐富，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眼神躲閃，坐姿雖然也努力保持著筆直，卻總給人一種如坐針氈、隨時想溜的感覺。
琴裡看著這個褐發版本的“鞠亞”，驚訝地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道。
“......那個，希兒姐，這個......褐色的傢伙是......？”
希兒轉過身，面對琴裡和士道，臉上的嚴肅表情似乎沒有完全褪去，但她還是乾脆地回答。
“是蝕寶呢。”
“果然是它......”
琴裡瞭然地點點頭，開始好奇地打量著螢幕上那個形象大變的蝕寶。
這新造型，配上那副慫慫的表情，倒是和旁邊窘迫的鞠亞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姐妹既視感。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可憐的褐發少女，本體會是那個在佛拉克西納斯系統裡上躥下跳、無法無天的資料生命呢？
見到琴裡和士道進來，坐在小板凳上的鞠亞似乎條件反射般地想要起身，恢復成平日裡那種高效專業的AI服務模式。
但是，她的臀部剛剛離開凳子不到一厘米，希兒那蘊含著巨大壓力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只是一個眼神。
鞠亞的身體瞬間僵住，然後默默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了回去，甚至比之前坐得還要端正，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會引來更多的關注。
士道看著這超現實的一幕，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希兒居然......在給兩個虛擬形象開家長會？！而且還把她們訓得服服帖帖的？！
似乎是看出了士道的困惑，琴裡嘆了口氣，開始為他解釋。
“士道，坐在左邊那個白色頭髮的，是我們佛拉克西納斯的艦載AI，名字叫鞠亞，負責管理艦船的大部分系統和資料分析。”
接著手指指向另外一邊：
“至於她......是之前寄宿在我們系統裡的那個麻煩精。”
“它的來歷一直是個謎，我們唯一能查到的就是它和鞠亞在底層程式碼上存在某種高度的相似性。”
“之前不管我們怎麼問，它都只會用‘神的旨意’這種話來搪塞。因為它似乎沒有惡意，而且能力特殊，我們也就暫時默許了它的存在。”
琴裡的話還沒完全說完，螢幕上的褐發蝕寶似乎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公開處刑的氛圍，猛地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想要辯解些甚麼。
由於動作過猛，她身下的小板凳“哐當”一聲向後翻倒，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那個！我有話要說！我其實......”
蝕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想要辯解甚麼。
但是她的聲音在注意到希兒的動作時，戛然而止。
希兒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轉過頭，將目光聚焦在蝕寶身上，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無比和善而且還帶著詢問意味的笑容。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蝕寶，一言不發。
“那個我......”蝕寶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那個......”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錯惹......”
最終，在希兒那充滿壓迫感的凝視下，蝕寶徹底敗下陣來。
可憐兮兮地蹲下身子，撿起倒在地上的小板凳放好，然後也不敢再坐上去，手指不安地擺弄著裙角，發出了帶著哭腔的認錯聲，連最後的音節都變了調。
一旁的鞠亞看到蝕寶的慘狀，似乎更加深刻地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原本就已經很筆直的背脊，做出屏住呼吸的樣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連資料的運轉都彷彿放緩了。
時間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又過去了一會兒。
直到琴裡覺得下馬威差不多夠了，她才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回正軌。
她走到旁邊的控制檯，拿起一個造型流暢的頭盔，遞給了士道。
“喏，看看這個。”
“這是......？”
士道接過頭盔，入手感覺輕便，材質溫潤。
“拉塔託斯克的最新力作——完全潛行虛擬實境系統原型機。”
“透過連結使用者的腦波，可以進入一個高度擬真的虛擬世界。當然，目前只完成了天宮市及其周邊地區的基礎建模。再過幾天，等必要的功能模組和安全協議全部載入測試完畢，就可以考慮......正式上線試執行了。”
“正式上線？”
士道有些驚訝地重複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螢幕上還在面壁思過的蝕寶和正襟危坐的鞠亞。
“是指......向公眾開放嗎？”
琴裡也順著士道的目光瞥了那個罪魁禍首一眼，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無奈和頭疼的表情，用著一種家醜不可外揚的語氣說道。
“唉......還不是為了這兩個不省心的傢伙。”
她指了指螢幕上的鞠亞和蝕寶。
“原本這個虛擬實境專案，只是打算用於內部的模擬訓練、戰術推演以及......某些精靈的心理適應性治療工作。”
“但誰能想到，某個傢伙利用許可權和自身的能力，擅自搞出了這麼一場混亂的公開測試，還差點釀成大禍。”
“既然她們對現實和感情如此好奇，甚至不惜用這種危險的方式來獲取資料......那麼，與其讓她們在暗地裡搞破壞，不如給她們一個可控的平臺。”
“在這個即將上線的虛擬世界裡，她們可以在設定的規則下進行活動和學習，而我們也能借此機會，幫助她們更好地理解她們所追尋的東西，說不定還能完善一些某些領域的研究呢。”
“當然，”琴裡強調道，眼神銳利地看向螢幕，“一切活動，都必須在嚴格的規則下進行！絕不能再出現像這次這樣的亂子！”
螢幕上的蝕寶把腦袋埋得更低了，而鞠亞則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表情委屈巴巴的......
（能不委屈嗎...是跟著蝕寶一起連坐的。）
士道看著手中的頭盔，又看了看螢幕上那對正在接受再教育的二人，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