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愛？
這些詞彙對於鞠亞而言，是資料庫中無數條定義、心理學論文、文學描述和生理反應記錄的集合。
她能分析出“喜悅”時多巴胺的分泌，“悲傷”時杏仁核的活動，甚至能模擬出人類在描述“愛”時微妙的面部表情變化。
但——理解？
她無法確認自己是否真正觸及了那個核心。
那是一種內在的主觀體驗，並不是資料可以完全概括。
而蝕寶，這個剛剛誕生不久，行事跳脫的資料生命，雖然表現得像個擁有豐富情感的熊孩子，但被問及如何解釋這其中的門道時，它也卡殼了。
蝕寶的大眼珠子眨了眨，之前的囂張氣焰收斂了不少。
【這個嘛......就是......就是那種......暖暖的、呃，讓你體溫升高的感覺？】
試圖用最簡單的描述來傳達，但看到鞠亞那沒有任何反饋的虛擬形象，它自己也意識到這解釋有多麼蒼白無力。
【唔......這個東西很難說清楚的啦！感覺這種東西，就是要自己去體會的嘛！】
“體會......”鞠亞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對她而言，體會意味著需要感測器、需要資料輸入、需要分析模型。
而感情，似乎是一種無法被直接感測器測量的存在。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一種微妙的僵局時，蝕寶的身體突然發生了有趣的變化。
它的頭頂上方，“叮”地一下，幻化出了一個閃爍著光芒的卡通燈泡！
緊接著，一副頗具學者氣息的圓框眼鏡出現在它那大眼睛前方，它甚至還用新幻化出的手指，像智慧的學者般推了推鏡框，另一根手指則自信地指向上方。
【誒！我有個法子！】
鞠亞的虛擬形象微微偏頭，眼眸中資料流穩定下來，顯示出她正在專注傾聽。
【你們之前攻略精靈的那個戀愛模擬的系統，不是做得跟那個......那個甚麼來著？哦對，跟galgame一樣嗎？】
【那反過來，如果你自己親手做一款galgame呢？】
“我自己......製作galgame？”
鞠亞重複著說了一遍，這個提議顯然超出了她平時的任務範疇。
【對呀對呀！】
蝕寶興奮地繞著鞠亞轉圈，頭上的燈泡也跟著一閃一閃的。
【你不是無法體會嗎？那就創造一個世界，設定角色，編織故事，把你自己所想的東西給放進去，然後——】
【我們把這款遊戲做出來之後，找幾個人來測試一下！比如......士道，或者看起來啥都懂的琴裡，再或者......找幾個普通人？然後，我們偷偷觀察，不，是正式地收集他們遊玩過這個遊戲後的感想、情緒變化、選擇傾向！】
【你看！這樣，我們不就直接獲得了第一手的實踐情報了嗎？這可比干巴巴的理論有意思多了！而且，在設計和分析的過程中，指不定你就能慢慢理解了呢？這就叫......叫......實踐出真知！】
蝕寶用小手畫出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想象中的未來。
鞠亞陷入了沉默，但她的核心處理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製作遊戲......她並不是完全沒有經驗。
以前琴裡為了最佳化對士道的訓練，確實讓她協助除錯過一些模擬程式，其中就包括帶有戀愛要素的galgame原型。
她負責的是邏輯分支的合理性、選項對好感度影響的權重計算、以及確保系統穩定執行。
但她從未關注過玩家本身的感受。
她也沒有看過士道玩她除錯之後的遊戲是甚麼樣子，更不知道他內心真實的感想如何。
如果......如果能像蝕寶說的那樣，親自從頭構建一個世界，然後直接獲取測試者的反饋......
這似乎是一個極具可行性的研究方案。
透過構建虛擬情境，觀察玩家在劇情、選項下的反應，從而逆向推導和歸納感情與愛的運作模式。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研究路徑。”
看到鞠亞似乎被說動了，蝕寶更加興奮了，它湊到鞠亞的虛擬形象旁邊，大眼珠子幾乎要貼到螢幕上。
【對吧對吧！鞠亞你大膽做！我來幫你把關！】
“基於效率和現有資料基礎考率，我們可以沿用之前積累的部分框架。主題可以明確為戀愛。”
【好耶！】
蝕寶歡呼一聲，立刻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女主角要做成甚麼樣子的？傲嬌的、溫柔的、有神秘感的、還是那種......看起來冷冰冰就像......呃......】
說到這裡，蝕寶還偷偷的瞄了鞠亞一眼。
鞠亞無視了蝕寶的某些不靠譜建議，但將其作為角色屬性設定的參考資料記錄了下來。
【這個女孩子頭髮用彩虹色的比較好吧？】
“從生物學的角度考慮，該設定缺乏普遍性依據，暫定為保留項。”
【選項裡要有直接告白的直球選項啊！】
“根據資料分析，過於直球的選項在初期容易引發警惕，導致好感度下降機率增加70%。建議調整為更符合社交禮儀的漸進式表達。”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上，負責監控系統的船員注意到後臺有兩個非核心程序佔據了超出常規的運算資源，並且產生了大量看似雜亂無章的垃圾。
他正準備報告，卻被走過來的琴裡用眼神制止了。
琴裡嘴裡叼著棒棒糖，看著某個不起眼角落，那兩個正在埋頭苦幹的虛擬形象，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
“算了，隨她們去吧......或者說，能讓鞠亞改變一下，浪費點資源也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