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希兒再次踏入二年四班的教室時，明顯感覺到空氣比昨天更加沉悶和壓抑。
昨日的那種目光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也好了很多，不過他們的面色卻不怎麼好看。
教室裡多了許多低聲的抱怨和嘆息聲。不少同學都頂著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昨晚休息得並不好。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昨晚那場網路風波。
“氣死我了！我不過就是說了句‘等官方訊息吧，別急著下定論’，結果就被好幾十個人追著罵！”
“我也是！我只是轉發了一些以前的慈善活動報道，就被說是洗地水軍！”
“那些人是瘋了嗎？根本不容許任何不同的聲音！”
“還好後來消停了，不然我手機都要卡死了......”
各種議論聲不絕於耳。
顯然——
班級裡不少同學，出於各種不一樣的原因，都在昨晚那場網路混戰中發表了看法，結果無一例外地都遭到了有組織的水軍和極端網民的無差別攻擊。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猛地拉開，殿町宏人幾乎是衝了進來，他臉色憔悴，頭髮也有些凌亂，一眼就鎖定了剛剛坐下的五河士道，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撲了過去，一把抓住士道的肩膀，開始哀嚎起來。
“五河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經歷了甚麼啊？！”
士道被他嚇了一跳，掙脫開殿町宏人的手，連忙問道。
“殿、殿町？你怎麼了？”
“是美九小姐！美九小姐啊！”殿町宏人聲音顫抖，表情悲痛欲絕，“我怎麼可能相信那些汙衊美九小姐的謠言！她可是純潔與歌聲的化身！所以我就......我就在那條最熱的造謠帖子下面，用我精心蒐集的證據去反駁了！”
“可是！可是那群傢伙！他們根本不講道理！我的評論瞬間就被淹沒了，私信像炸彈一樣‘嘀嘀嘀’響個不停......嗚嗚嗚......”
士道一臉尷尬，手足無措地拍著好友的肩膀。
“好、好了，殿町，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些都是網路水軍，不值得在意。”
“還是好兄弟靠譜啊......還好昨天過了兩三個小時，那些攻擊我的人突然就消失了，評論和私信都停了......”
殿町宏人的遭遇，幾乎是班上大多數嘗試在網上發聲同學的縮影。
希兒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聽著殿町宏人的哭訴和周圍同學的議論，心中瞭然。
昨晚佛拉克西納斯和拉塔託斯克一開始就採取了行動，一方面開始組織反擊和澄清，另一方面大機率是動用技術手段壓制或清除大部分有組織的水軍攻擊。
但是，第一波衝擊造成的傷害已經形成。
學生們因為被無端攻擊而心情糟糕，氣氛都有些低迷，更重要的是，關於誘宵美九的那些齷齪謠言，儘管被壓制，但已經被傳播開來，即使網路上的謠言消失，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全清除的。
【......網路不管到哪都能出現這種情況啊。】
（現在DEM社的目的，至少部分達到了。他們成功地製造了混亂，消耗了普通人的精力和善意。）
希兒在心中回應，目光掃過教室裡一張張帶著疲憊和不滿的面孔。
她看到坐在前排的亞衣、麻衣、美衣三人也湊在一起，表情嚴肅地討論著甚麼，似乎也在昨晚的戰鬥中受了氣。
連一向元氣十足的十香，似乎也受到了這低沉氣氛的影響，有些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大家今天怎麼了？”
士道只能苦笑著簡單解釋了一下網路謠言的事情，十香聽得似懂非懂，但明白是不好的事情，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午休的鈴聲響起後，希兒幾乎是立刻收到了令音的訊息，這一次的訊息都簡短了不少。
【物理準備室，急。琴裡也在。】
希兒心知定然與昨晚的網路風暴有關，而且情況可能比想象的更復雜。
迅速起身，希兒再次在十香和士道略帶擔憂的目光中離開了教室。
推開物理準備室的門，裡面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村雨令音依舊站在擺放著顯現裝置終端的實驗桌前，但眉頭鎖得更緊。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旁邊一把椅子上，正用力吮吸著一根加倍佳的五河琴裡。
今天的琴裡穿著帶有佛拉克西納斯徽標的指揮官常服。她標誌性的SR黑色緞帶紮在頭上，但原本精神奕奕的臉龐上，此刻卻掛著兩個不大不小的黑眼圈，眼神裡混雜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希兒，你來了。”
令音的聲音也帶著的疲憊感，但語速稍快。
“琴裡，你的黑眼圈......”希兒關切地問道。
“別提了！”
琴裡沒好氣地吐出珍寶珠，用拿著糖果的手指了指桌上的顯現裝置螢幕，上面還在滾動著一些資料。
“昨晚差點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給一鍋端了！”
深吸一口氣，琴裡開始語速極快地抱怨起來。
“昨天晚上的網路謠言，你肯定也看到了。我們這邊幾乎是全員上線，一邊組織反擊澄清，一邊追蹤水軍源頭，還要編寫新的淨化程式，忙得腳不沾地！眼看就要初步控制住局面了......”
琴裡說到這裡，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結果，到了大半夜，網路上突然冒出來一個......一個‘玩意兒’！”
說到這裡，琴裡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好先含糊著說下去。
“它沒有具體形態，在資料層面顯現出來的特徵，就像是一個‘眼珠子’！”
希兒微微睜大了眼睛。
“眼珠子？！”
“對！一個由資料和未知能量構成的大眼珠子！”
琴裡用手比劃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抓狂。
“它一出現，就開始像吃豆人一樣，嘎吱嘎吱地吞噬那些負面言論和造謠資訊！效率高得驚人！”
令音在一旁補充道：“從行為模式和資料特徵分析，初步判斷，這極有可能是一種我們未曾記錄過的，能夠直接干涉和侵蝕網路資訊的......天使。”
聽到琴裡和令音的描述，希兒的心跳漏了一拍，面容都不由得尷尬起來。
（糟了......是那個......）
【呵呵呵......好像惹了點小麻煩呢？】
精神空間內，黑希兒發出了幸災樂禍的低笑。
琴裡完全沒有注意到希兒細微的情緒變化，繼續抓狂地說道。
“這本來是好事啊！幫我們省了不少力氣！但是——！”
“我們這邊有個好奇心過剩的技術人員，看那玩意兒運作得挺有趣的，就想用探測程式去戳一下，分析它的構成......”
琴裡扶住了額頭，一臉不忍回憶的表情。
“結果這一戳，它立刻調轉方向，開始順著網線，開始瘋狂吞噬我們佛拉克西納斯成員在網路上傳送的所有訊息！無論是工作指令、分析報告，還是私人聊天，甚至是我們還沒來得及部署的最新版網路淨化軟體，也差點被它當成病毒給啃了！”
“我們花了整整一晚上！動用了最高許可權和備用通道，才勉強把它從我們的系統裡引開，最後不知道是能量耗盡還是自己消失了！”
琴裡癱回椅子上，有氣無力地咬著珍寶珠：“本來只是對付DEM的水軍，結果差點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權能造物給團滅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希兒默默地聽著，內心的尷尬感越來越強。
原本只是覺得那些網路謠言太過汙穢，放任自己那帶有侵蝕特性的力量，去自動清理掉那些資訊垃圾就好，就像讓掃地機器人去打掃房間一樣簡單，根本沒必要過多關注。
誰能想到佛拉克西納斯的人會主動去戳它呢......這下好了，掃地機器人把主人家的電線當垃圾給咬了......
【這能怪我們嗎......？希兒。】
（這......但總歸是給我們這邊造成了麻煩。）
希兒在心中無奈地回應，臉上卻還要維持著平靜的表情。
“竟、竟然......發生了這種事。那現在情況如何？”
“暫時穩定了，但那個眼珠子的來歷和性質我們完全沒搞清楚，是個巨大的隱患。”
琴裡嘆了口氣，強迫自己從昨晚的混亂中抽離，表情重新變得嚴肅，進入了司令官模式。
“好了，吐槽完畢。說正事。經過昨晚的折騰，DEM社這波輿論攻擊的勢頭算是被按下去了，我們會持續加強網路管控。”
“現在，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需要你協助，關於誘宵美九。”
希兒點了點頭，將那份小小的尷尬暫時壓下，專注傾聽。
“美九現在深陷輿論漩渦，雖然最猛烈的攻擊暫時平息，但影響還在，她本人的情緒和靈力穩定性肯定受到了巨大沖擊。而且，士道之前男扮女裝接近她的方法，確實很不妥。我們必須找一個合適的關鍵時間點，向美九坦白並道歉。”
“而現在，正是一個機會。我們希望你能出面，以朋友的身份，去接觸和幫助目前正處於困境中的美九。一方面，可以協助她應對網路謠言，調查幕後黑手；另一方面，也是為我們後續的正式道歉和溝通創造一個良好的氛圍。”
“我們計劃在幫助你和她一起解決這次輿論危機，揪出幕後黑手之後，由你和士道他們一起，向美九說明一切。在共同對抗過外部威脅、建立起信任的基礎上，她接受道歉的可能性會更高。這樣一來，不僅能化解之前的欺騙，也能正式與她交好，真正穩定她的靈力。”
這個計劃無疑具有很高的風險，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解決美九問題的最佳途徑。
希兒沉吟片刻，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幫助美九，化解危機，同時為士道和佛拉克西納斯創造溝通的機會，這確實是她願意去做的事情。
而且，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彌補了一下自己那“失控權能”給他們帶來的額外麻煩......
“我明白了。美九那邊就先交給我和士道吧。”
琴裡和令音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琴裡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很好！具體的接觸方案和支援細節，令音會稍後發給你。希兒，這次就拜託你了！”
希兒點頭應下，以後使用這種自動化的權能清理手段時，一定要記得加上敵我識別的功能，免得再鬧出這種令人尷尬的烏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