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後方的區域,與外界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尖叫相比,就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當士織、十香、耶俱矢、夕弦緊隨希兒衝進後臺時,預想中的混亂和崩塌並未出現。這裡的牆壁和天花板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淡淡微光,如同覆蓋著一層堅韌的能量薄膜,將外界的劇烈震動和大部分噪音都過濾掉了,只留下沉悶的餘響和腳下微弱的震感。
空氣中也瀰漫著一種奇異的穩定感,讓人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
“這裡......好安靜?”
十香驚訝地環顧四周,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庫庫!定是希兒施展了守護之秘法,將災厄隔絕於外!”
耶俱矢擺出招牌姿勢,但眼神中的緊張並未完全褪去。
“確認。此處的空間穩定性遠超外部。”
夕弦言簡意賅地分析道,目光則快速掃視著後臺的各個角落。
“希兒!”
士織看到希兒正站在房間深處,她的面前是緊緊靠在一起的四糸乃和七罪。
四糸乃的手上帶著四糸奈,雖然已經提前知會過一聲,但湛藍色的眼眸裡依舊寫滿了恐懼,但看到士織等人進來,還是努力擠出一絲安心的表情。
七罪則緊緊抓著希兒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顯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不輕。
她們兩人在爆炸響起的瞬間,就被希兒透過空間手段第一時間安全轉移到了這裡。
希兒半蹲著身子,正輕聲對四糸乃說了些甚麼。
“......所以,四糸乃要勇敢一點,要好好保護七罪,也保護好自己,好嗎?”
希兒輕輕撫摸著四糸乃的頭髮。
“嗯......嗯!”四糸乃用力地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擔憂絲毫未減,用著空出來的那隻手抓住了希兒的裙襬,“希兒姐姐......你、你又要一個人去嗎?”
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哭腔,腦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現出那次在遊樂園的可怕經歷——希兒姐姐也是像這樣,獨自衝向那個巨大的機器人,最終在劇烈的爆炸中消失了一個月之久。那種漫長等待和不知生死的恐懼,她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希兒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一個溫柔卻又帶著一絲複雜意味的笑容。她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了四糸乃冰涼的小指。
“不會一個人的,我保證。這次和那時不一樣,我們有做好準備。我只是去做一件事情,很快就會回來。我們拉鉤吧。”
看著希兒堅定的眼神,四糸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拉了拉鉤。
“約、約定好了......”
安撫好四糸乃,希兒站起身,目光轉向一旁依舊緊張的七罪。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絢麗的藍紅色光粒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迅速匯聚、構築成形——一柄華麗而威嚴、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騎士長劍出現在她手中。
劍身似乎蘊含著某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七罪,”希兒將長劍遞向她,“這個給你。如果......我是說如果,遇見甚麼危險的東西,而我和士織姐姐她們還沒趕回來,就用這個保護自己和四糸乃。”
七罪驚訝地看著遞到面前的劍,她能感受到劍身中流淌的非凡力量,這絕非普通的顯現裝置武器所能比擬。
而且......這把劍...四糸乃還帶著她在希兒家中的儲藏室中看過!
“這、這是......”
“它的名字是‘契約勝利之劍’。”希兒微微一笑,“代表著守護與勝利的約定。拿著它,要勇敢的和四糸乃互相幫助,好嗎?”
七罪看著希兒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緊張望著她的四糸乃,最終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住了劍柄。出乎意料地合手,一股暖流似乎從劍柄傳入體內,驅散了些許恐懼。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的。”
安排好這一切,希兒才彷彿鬆了口氣般轉過身。
然後,她這次對上了士織、十香、耶俱矢、夕弦四人寫滿擔憂和疑問的視線。後臺內短暫的寧靜被一種沉重的氣氛所取代。
“希兒,你打算做甚麼?”士織率先開口,語氣有些急切,“外面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糟糕太多!DEM投入的兵力遠超佛拉克西納斯的預估!那個巨大的機器人......你難道要一個人......”
雖然之前在佛拉克西納斯上商討對策時,希兒展現出的實力得到了包括琴裡在內的所有人的認可,但此刻敵人展現出的壓倒性軍勢,讓士織根本無法放心讓她獨自行動。
十香也用力點頭,鏖殺公的劍尖指向地面,表達著共同進退的決心:“沒錯!希兒,要去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把那些壞蛋全部打飛!”
“贊同。耶俱矢和夕弦亦為強大戰力,豈能讓你獨享戰功?”耶俱矢揚起下巴。
“補充。人多力量大。單獨行動風險過高。”夕弦冷靜地附和。
希兒看著眼前願意與她並肩作戰的同伴們,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但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謝謝你們。但是,我這次出去的目的,並非是要正面迎擊DEM的主力。在我們獲得的情報中,AST部隊也會被迫參與這次的襲擊行動。”
“AST?”士織一愣。她立刻想到了鳶一折紙,那位一直和她們走得很近的人,而且還對士織本人很有好感。
“是的。”希兒肯定道,“但據我所知,AST的隊長燎子小姐,以及大部分隊員,並非自願參與這種針對平民的無差別攻擊。尤其是摺紙、美紀惠......”
提到這幾個名字時,希兒的語氣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那是一種介於戰友和朋友之間的複雜情誼。
“她們或許接到了無法違抗的命令,但內心絕不會認同這種行為。”
“所以,希兒你是想......”士織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圖。
“我去攔截她們。”希兒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營造’出一種她們遭到強力精靈阻擊,被迫陷入苦戰甚至不得不撤退的‘景象’。這既是為了減少一個方向的壓力,也是為了......保護她們,不讓她們被迫沾染上無辜者的鮮血,成為DEM的純粹工具。”
接著希兒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更何況,在AST中,燎子隊長、摺紙、美紀惠、真娜,她們......都可以算是我的朋友。我無法對她們可能的困境坐視不管。”
這番話讓士織等人沉默了。她們理解了希兒行動背後的深意。這不僅僅是戰術考量,更包含著希兒個人的羈絆與堅持。
“......我明白了。”士織最終點了點頭,緊握的拳頭稍稍鬆開,“但是,請務必小心!DEM的攻勢太猛,誰也不知道暗處還藏著甚麼。”
“放心。”希兒頷首,頭髮無風自動,周身開始浮現出細微的量子光粒,“這邊後臺的防禦我暫時加固過,但並非絕對安全。四糸乃和七罪,還有可能逃到這裡來的其他人,就拜託你們保護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士織身上,語氣鄭重地補充道。
“這邊就交給你們了。相信我,如果這邊出現意外,我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希兒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化為一堆幽藍色的光粒,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後臺內暫時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外界隱約傳來的爆炸轟鳴和建築哀鳴。
十香緊緊握著鏖殺公,耶俱矢和夕弦背靠背警惕著入口,士織則走到緊緊抱著“契約勝利之劍”、臉色依舊蒼白的七罪和努力表現出堅強的四糸乃身邊,將她們護在身後。
......
與此同時,在天央祭會場外圍的空域,數架塗裝著AST標誌的戰術顯現裝置搭載機正保持著編隊,懸停在混亂戰場的邊緣。
機艙內,日下部燎子隊長眉頭緊鎖,看著螢幕上從會場傳來的混亂畫面和DEM部隊瘋狂進攻的景象,拳頭重重砸在控制檯上。
“該死的DEM......竟然做到這種地步!”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無力感。上級下達的命令是配合DEM行動,封鎖區域並協助抓捕精靈,但眼前這根本是無差別的屠殺!
在她身後,一眾隊員都在檢查著自己的顯現裝置,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們內心的不平靜。
攻擊精靈是一回事,但將炮口對準滿是平民的會場......
“隊、隊長......我們真的要攻擊嗎?下面還有那麼多普通人......”
就在這時,機載雷達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靈波反應!!”
“是甚麼?精靈嗎?!”
“識別......是代號【雙生】的希兒·芙樂艾!”
燎子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黑色與白色相間的聲音在半空中出現,穩穩地停在了AST編隊正前方的空域。
光芒散去,希兒懸停在空中,能量構成的黑白色禮服裙襬微微飄動。她手中並未持有那柄巨大的鐮刀,只是平靜地注視著AST的眾人。
然後,她抬起了手,對著AST的方向用食指輕輕的劃拉了一下。
下一刻,所有AST成員只感到一陣極其短暫卻無比強烈的失重感和眩暈感,彷彿整個宇宙都被猛地拉扯了一下又瞬間復位。
眼前的景象如同訊號不良的螢幕般劇烈閃爍、模糊——
僅僅一剎那。
所有的不適感驟然消失。
但當她們重新看清周圍時,一股更深的、源自未知的寒意瞬間竄上了所有AST隊員的脊背。
戰場......消失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淒厲的尖叫聲、DEM機甲引擎的轟鳴聲......所有聲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空凜冽的風聲,以及下方一望無際的廣闊海面!
天宮市......天央祭會場......更是不知在幾百公里之外。
她們整個AST編隊,連人帶艦一起,在剛剛那一瞬間,被毫無反抗之力地集體傳送到了這片遠離戰場的遙遠海域上空!
“發、發生了甚麼事?!”
“這裡是哪裡?!”
“導航系統定位顯示我們在......太平洋上空?!”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機艙內瞬間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隊員們驚慌失措地檢查著儀器,試圖理解這超乎常理的狀況。
日下部燎子同樣震驚得無以復加,她猛地撲到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經緯度座標,臉色就像那天邊的調色盤一樣,五彩繽紛的。
真的是太平洋深處!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快!檢查所有系統!嘗試與總部取得聯絡!啟動緊急返航程式!”燎子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厲聲下令。
然而,更讓她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報告隊長!顯現裝置......沒有反應!”
“我的也是!所有戰術單元全部離線!”
“引擎動力下降!只能維持基本懸浮!”
“武器系統鎖死!無法啟動!”
“通訊......所有頻段都是雜音!我們......我們被徹底困在這裡了!”
恐慌迅速蔓延。不僅僅是戰艦的引擎和導航系統,所有隊員身上佩戴的戰鬥用顯現裝置,彷彿集體染上了某種詭異的“疾病”,所有攻擊性、防禦性功能模組全部陷入了死寂的癱瘓狀態,只剩下最基礎的懸浮功能勉力維持,讓她們不至於從高空中墜落。
燎子看著控制檯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故障警告,又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碧海藍天,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是希兒·芙樂艾。
她不僅將她們整個部隊瞬間放逐到了數百里之外,更是用一種她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侵蝕”癱瘓了她們所有的武裝!
比起攻擊,這更像是一種......強制的隔離......
“看來......她並不想我們參與進去......”
燎子失神地喃喃自語,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至少,她們不用被迫對著滿是平民的會場開火了。
至少,避免了那些學生手上沾染無辜者的鮮血。
隊員們也逐漸從最初的恐慌中冷靜下來,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類似劫後餘生般的複雜情緒。
她們失去了力量和自由,被囚禁在這片高空的海域,但也因此,她們得以從那道殘酷的命令和良心的拷問中......被迫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