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衣、麻衣、美衣三人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潮溼的牆壁,躲在一條狹窄岔巷的陰影裡,心臟快的幾乎要跳成一條直線。
她們剛剛在繞路前往女僕咖啡廳的途中,意外瞥見了那個罪魁禍首——高橋老師。
他正站在一條死衚衕的深處,而他的面前,是幾個讓三人血液幾乎凍結的身影。
那是幾個大約成年人身高、通體漆黑的人形輪廓,彷彿是由最濃重的陰影凝聚而成,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有一種扭曲的無機質感覺。
它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塑,卻又散發著令人有些噁心的感覺。
高橋正對著它們低聲下達指令,距離太遠,內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手勢凌厲,表情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陰沉。
“那...那是甚麼東西?!”
“別出聲!”
“那個高橋...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快走!趁他沒發現我們,快離開這!”美衣雖然也害怕,但小時候被她的叔叔帶過一段時間,所以她比另外兩人更快壓下恐懼,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冷靜。
三人小心翼翼地後退,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直到完全拐出那條可怕的巷子,才發足狂奔。
“這都是些甚麼啊!已經不算是簡單的綁架了!”
麻衣邊跑邊說,聲音因奔跑而斷斷續續。
“走這邊!繞遠一點,避開那裡!”
亞衣指著另一條更曲折的小路。
但是就在她們以為已經安全時,身後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那不是人類的腳步聲,更像是甚麼堅硬物體,又或是非牛頓流體高速敲擊地面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三人回頭一看,瞬間魂飛魄散。
那兩個漆黑的無面怪物,正朝著她們的方向狂奔!
“它們追來了!快跑!”
恐懼似乎賦予了她們力量,三人尖叫著拼命向前跑。狹窄的後巷堆放著各種祭典用的雜物和垃圾桶。
她們三人合力將一個裝滿空紙箱的木質貨架推倒,堪堪擋住了狹窄的巷道。
接著不斷製造著一些阻礙,推倒雜物,掀翻空的垃圾桶,儘可能地為追趕者設定障礙。那些怪物似乎智力不高,只是粗暴地撞開或跨越障礙,速度雖然稍受影響,但依舊緊追不捨。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但它們的樣子...正常人看到肯定會引起騷亂!”
“噫噫噫!!!先逃命要緊啊!”
抱著最後的希望,三人猛地從巷口衝出,一頭扎進了熙熙攘攘的主幹道。祭典的人流摩肩接踵,喧鬧聲撲面而來。
她們不顧一切地往人堆裡鑽,引來一片抱怨和疑惑的目光。她們不敢回頭,拼命向前。
前方似乎正在表演,音樂聲震耳欲聾,觀眾席擠滿了人——原來是天央祭的中央舞臺!
那漆黑的怪物在衝入人群的邊緣時停頓了一下,它們那詭異的外形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驚呼和騷動。
但它們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沒有再粗暴地衝撞,而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點一樣,以一種令人不適的方式化為黑泥滑入附近的縫隙之中。
這給了三人寶貴的時間。她們跌跌撞撞地衝進觀眾席的最後方,利用密集的人群作為掩護,彎著腰快速移動,最終在一個相對擁擠的角落癱軟下來,混入觀眾之中,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偷偷向後張望。
震耳的音樂是她們班的那首樂曲,舞臺上燈光閃爍,但她們根本無心欣賞。恐懼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那些漆黑的身影。
她們暫時安全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舞臺中央,擔任主唱的希兒似乎將自己的注意力都投入表演,她的歌聲空靈而富有穿透力。
其他人也努力的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雖然是臨時頂替,但耶俱矢和夕弦的演奏出乎意料地穩健,支撐起了整個樂隊的骨架。士織的吉他技巧也算嫻熟,十香的副唱和鈴鼓增添了活力,而希兒的主唱更是將歌曲演繹得極具魅力。演出效果遠超預期,臺下觀眾反響熱烈。
但就在歌曲進行到某個互動環節,希兒微笑著向前幾步,目光掃向觀眾席,似乎想與觀眾進行眼神交流時,她的定格了住了——
人群的後方,她看到了三個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人:亞衣、麻衣、美衣。她們頭髮凌亂,衣衫不整,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未褪的驚恐,與周圍沉浸在音樂中的歡樂人群格格不入。
在一旁計程車織也注意到了希兒目光所指的方向。她順著希兒的視線望去,同樣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本該“缺席”的同學極其狼狽的樣子。
士織的吉他撥絃動作微微一滯,眉頭緊緊皺起。
‘她們怎麼了?不是發資訊說......難道出事了?’
士織的心提了起來,但此刻身在舞臺,她無法過去詢問,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演奏,但眼神不時擔憂地瞟向觀眾席後方。
這一細微的互動被臺上的十香和後面的八舞姐妹注意到,雖然她們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也能感覺到士織和希兒似乎是注意到了甚麼事情,於是更加賣力地演奏,試圖穩住場面。
天央祭廣場上空,雲層之上
傑西卡·貝利,DEM社第二執行部的精銳魔術師,懸浮於高空。
她的目光透過強化面甲,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蟻群般熙攘喧囂的天央祭會場。
她的耳機裡傳來部下們毫無情緒起伏的確認聲。
“第一爆破單元,準備就緒。”
“第二突擊單元,準備就緒。”
“幻獸·邦德斯基小隊,待命中。”
“幻獸·加姆林小隊,待命中。”
“空中打擊單元,航線清空。”
傑西卡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滿意弧度。這次的戰鬥陣容堪稱豪華,遠非尋常抓捕任務可比。除了她直屬的精銳魔術師部隊,下方雲層中還隱匿著數十臺泛用型戰鬥機器人「幻獸·邦德斯基」,以及更多數量的升級版「幻獸·加姆林」。後者體型更為高大,雙臂結構異常粗壯,不僅火力更強,更能瞬間轉換為特製的拘束網發射器,能有效抑制精靈的靈力。
而真正的王牌,則是待命在更高空域、由大型隱形運輸艦艇攜帶著的巨型決戰兵器——「阿修特羅夫特」。那是由數臺特殊顯現裝置(赤郡貓、愛麗絲、空間巨龍、里昂、獨角獸)的核心技術與外形特徵融合再造而成的怪物,其龐大的身軀和蘊含的火力足以瞬間改變戰局。
駕駛它的,是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密涅瓦。
想到這個女人,即使是以冷酷著稱的傑西卡也感到一絲生理性的厭惡。密涅瓦,前SSS成員,是「阿修特羅夫特」計劃的幕後推手,也是將阿爾提米西亞送上手術檯、導致賽希兒重傷癱瘓的元兇。
她性格惡劣,精神極不穩定,尤其看不起阿爾提米西亞的那幾個徒弟——賽希兒、利奧諾拉、艾希莉。如今,在威斯考特的“恩賜”下,她接受了全身魔術化改造,變得更加非人,也更加癲狂。讓她來駕駛「阿修特羅夫特」,再合適不過,也再危險不過。
不過,這些都不是傑西卡需要關心的。
她的任務是爆破主會場,逼出目標精靈——代號「公主」的夜刀神十香和代號「雙生」的希兒(雖然情報顯示希兒似乎並非傳統精靈,但威斯考特大人明確指示其具有極高價值,必須捕獲)。
然後由密涅瓦的「阿修特羅夫特」進行首輪火力打擊,儘可能重創精靈,最後由她的部隊和「幻獸」軍團完成收尾抓捕。
至於會場裡那烏泱泱的普通學生和遊客?在威斯考特大人的命令面前,他們與薯條無異。在傑西卡的心中不會有絲毫波瀾。
她抬起手,指尖在虛擬操控介面上輕輕一點,接通了全頻段通訊,將聲音傳入每一位DEM成員的耳中。
“時間到了。爆破單元,引爆倒計時30秒。幻獸軍團緊隨其後。等待「阿修特羅夫特」空投指令。”
“瞭解!”
“收到!”
回應簡潔而高效。
傑西卡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燈火通明的巨大主會場體育館,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在一片爆炸和火光中崩塌毀滅的景象。
“任務開始。引爆會場。”
......
與此同時,在主會場昏暗的裝置層和結構支撐點的角落,那些未被佛拉克西納斯提前偵查到或未能完全拆除的少量高能炸藥,收到了訊號。
這些炸藥似乎是因為趕時間,並沒有按照他們的計劃安裝在對應位置,或是在承重柱的陰影裡、通風管道的夾層中,甚至是裝飾物內部,位置刁鑽,但是它們遠不及原先計劃的數量。
但這些都是DEM產出的炸藥,威力還是很大的。
轟!轟轟——!
爆炸聲從會場的不同支撐點同時爆發!
剎那間,大地震顫。狂歡中的觀眾們尚未理解發生了甚麼,腳下的地面就傳來令人恐慌的搖晃。舞臺的燈光劇烈晃動,音響發出刺耳的尖鳴。
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和金屬支架從天花板上崩落,砸向下方的觀眾席,激起一片恐慌的尖叫和塵埃!
“呀啊——!”
“怎麼回事?地震了嗎?!”
“天花板塌了!快跑!”
人們驚慌失措地推搡、奔跑,試圖逃離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卻因為人群過於密集而寸步難行,反而造成了更多的踩踏和恐慌。一時間混亂無比。
亞衣、麻衣、美衣也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和坍塌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抱在一起蹲在地上,躲避著落下的碎石。
“又、又怎麼了?!”亞衣尖叫著,剛剛才從高橋和怪物的追擊中逃脫,又陷入更大的災難。
“是爆炸!會場被襲擊了!”麻衣護著頭,聲音顫抖。
美衣則猛地抬頭,先是看到了高空中那臺正在瘋狂攻擊綠色屏障的巨型機械怪物,以及周圍隱約可見的DEM魔術師和【幻獸】機甲。
“那些人是甚麼東西啊!!他們...他們竟然直接攻擊會場!”
接著,她又注意到了保護了會場沒有完全坍塌的神秘綠色屏障。
“那是甚麼...?”
隨著會場的騷動和頂部結構被【阿修特羅夫特】的火力間接破壞、震落碎屑,原本在化為黑泥消散在縫隙中的怪物,再次敏銳地鎖定了她們的位置,開始穿過混亂奔逃的人潮,堅定不移地向她們逼近!
“它們...它們又來了!”
......
佛拉克西納斯艦橋內。
幾乎在爆炸發生的同時,佛拉克西納斯艦橋內警報聲大作。
“確認多個爆破點!主會場結構遭受針對性破壞!”
“能量讀數飆升!上空出現大規模能量反應!識別到大量【幻獸】單位以及...一個巨大的能量源!”
神無月恭平一改平日不著調的樣子,臉色嚴肅:“果然來了!立刻啟動緊急預案!最大功率輸出【世界樹之葉】!”
“是!【世界樹之葉】展開!生成廣域魔力屏障!”
只見懸浮於高空的佛拉克西納斯後方類似巨樹根部的位置,無數閃爍著翠綠色光芒、形如葉片顯現裝置開始湧出,迅速在天央祭會場的上空編織、展開一道巨大而複雜的半透明魔力屏障,攔截即將到來的更大規模的攻擊。
然而,屏障的主要防護方向是針對來自上空的直接打擊,對於已經發生在內部的爆破和結構坍塌,其防護效果相對有限,更多的是阻止後續的空中火力覆蓋。
傑西卡·貝利懸浮於空,冷酷的目光審視著下方理應陷入更大混亂和結構崩塌的會場。
爆破指令已經發出,但是——
預想中主會場大面積坍塌、將精靈徹底暴露並困於廢墟的景象並未完全出現。只有幾聲相對孤立的爆炸從幾個次要支撐點傳來,騰起幾股煙塵,只是引起了恐慌和少量結構脫落,但整體建築框架依然頑強地矗立著。
“怎麼回事?!”傑西卡冰冷的語氣中第一次透出明顯的驚愕和不滿,“爆破當量為甚麼遠低於計算值?!那些炸彈呢?!”
她原本期待一場完美的崩塌,可現在,這效果簡直像是啞火的鞭炮!
還沒等她從爆破失敗的惱怒中回過神,更令她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天央祭會場上空,毫無徵兆地,突然展開巨大而複雜的翠綠色半透明屏!將整個會場庇護其下!
“那是甚麼?!”傑西卡瞳孔驟縮,戰術目鏡瘋狂閃爍,快速分析著屏障的能量構成,“從未見過的防禦型顯現裝置技術...規模如此巨大!是誰?!”
這突如其來的屏障完全超出了她的情報範圍和作戰預案。她原本以為對手最多是那些精靈和可能存在的少數AST成員,但這手筆...絕非等閒!
一股計劃被打亂的挫敗感和被未知勢力干預的怒火湧上心頭。威斯考特大人絕不會接受失敗,尤其是這種近乎羞辱性的意外。
她強行壓下震驚,聲音透過麥克風變得愈發冰冷:“所有單位注意!計劃有變!出現未知干擾勢力!爆破未能達到預期效果,但目標精靈肯定已被驚動!【阿修特羅夫特】!給我撕碎那層礙眼的王八殼!不管下面是誰在搞鬼,把他們連同精靈一起給我轟出來!”
她的命令直接通向那臺巨大的融合兵器。
【阿修特羅夫特】的龐大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無數的炮口、能量節點依次亮起幽紫色的不祥光芒。
駕駛艙內,密涅瓦·帕布利切斯臉上浮現出扭曲而興奮的笑容。她的身體大部分已經過徹底的魔術化改造,與龐大的顯現裝置神經直接連結,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啊哈...哈哈哈!終於!終於輪到我了!在我的力量下哀嚎吧!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威斯考特大人賜予我的...完美的力量!”
【阿修特羅夫特】背部如同空間巨龍翅翼和獨角獸的推進器爆發出巨大的轟鳴,推動著它龐大的機身猛地向下俯衝!同時,其肩部類似里昂的重炮的速射鐳射炮齊齊開火!無數道熾熱的光束和實體彈藥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向那突然出現的翠綠色屏障!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高空接連響起!翠綠色的屏障劇烈波動,泛起無數漣漪,被攻擊點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雖然屏障頑強地抵擋住了這波猛烈的攻擊,但其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
“屏障能量急劇下降!這樣下去支撐不了多久!”
佛拉克西納斯艦橋上,椎崎焦急地喊道。
“嘖,真是粗暴的問候方式。令音,能分析出那臺顯現裝置的弱點嗎?”
琴裡的面色凝重,就連嘴裡的加倍佳也顧不上了。
“正在嘗試中...但其能量非常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