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前一夜溫存至深,身子骨難免有些發沉,但大年初三的天剛矇矇亮,周晉冀就睜開了眼。身旁的田蓉還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輕輕幫她掖了掖被角,才悄聲起身洗漱。
“這麼早起來?”田蓉揉著眼睛坐起身,看見周晉冀在整理禮品包,瞬間明白過來,“是要去張部長家吧?我這就起來收拾。”
她知道張震山對周晉冀的成長和事業有多重要,前兩年都是大年初二上門;今年因陪她回孃家改了日子,心裡早記掛著這樁事。
兩人簡單吃過早飯,把早就備好的禮品搬上腳踏車——兩斤肉聯廠特製的醬牛肉、一盒精裝的茶葉,還有田蓉特意從醫院託人弄來的兩瓶維生素,都是既實用又不顯張揚的物件。
“張部長夫婦知道你去,特意讓張巧巧兩口子也過去陪著,”周晉冀一邊捆紮禮品一邊說,“他們都是協和的醫生,跟你熟,省得你拘束。”
剛到張震山家門口,就聽見院裡傳來說笑聲。開門的是張震山的愛人,看見兩人立刻熱情地迎上來:“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巧巧他們早到了!”進了院才發現,張巧巧正和丈夫在廊下擇菜,看見田蓉眼睛一亮,連忙招手:“田蓉妹子,快過來坐,咱們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張震山從堂屋走出來,穿著一身寬鬆的棉袍,看見周晉冀就拍著他的肩膀笑:“小子,終於是把媳婦領上門了,好好過日子,別辜負了人家姑娘。”轉頭又對田蓉打趣,“小田醫生,要是這小子敢欺負你;直接跟我說,我替你出氣,保管他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雖是句玩笑話,卻聽得人心裡暖融融的。田蓉紅著臉道謝,被張巧巧拉著去了廚房,留下週晉冀和張震山進了書房。剛坐下,張震山就給周晉冀倒了杯茶:“懷德的事情,謝謝你了。”
周晉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指供應物資的事,連忙擺手:“張叔您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他本來今天也要過來,”張震山呷了口茶,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可你也知道,他那軋鋼廠常務副廠長的位置,過年期間應酬能排到十五;身不由己啊。”
周晉冀對此再清楚不過,工廠領導過年就是“車輪戰”,既要陪上級,又要安撫老職工,點頭道:“我明白,換做是我,這年也清閒不了。”張震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讚許——這年輕人不僅能幹,還懂人情世故;難怪能把肉聯廠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話鋒忽然一轉,神情嚴肅起來:“說點正經的,明年的年景恐怕不會太好,糧食、物資都會更緊張,你那肉聯廠和農場,得早做準備。”這話絕非空穴來風,張震山身處高位,訊息渠道比常人廣得多,很多政策風向都能提前感知。
周晉冀心裡一沉;雖然早就知道,可還是要裝裝樣子。如今被張震山點破,更覺緊迫。他鄭重地點點頭:“謝謝您提醒,我回去就調整計劃;農場那邊再擴種些耐旱的作物,養豬場也提前儲備飼料。”
張震山滿意地笑了:“你心裡有數就好。記住,越是形勢緊,越要穩得住,別出亂子。”兩人又聊了些工業部的動向,張震山特意提點他,年後可以去拜訪一下新調任的副局長,打好關係總是沒錯的。
午飯桌上格外熱鬧,張巧巧和田蓉聊起醫院的趣事,不時笑得前仰後合;男人們則說著工作上的事,氣氛融洽。飯後稍作歇息,周晉冀就拉著田蓉起身告辭——他們下午還要去婁半城家,過年的人脈經營,每一步都不能落下。
“路上慢著點,有空常來!”張震山夫婦送他們到門口,張巧巧還悄悄塞給田蓉一包紅糖,“這個補身子,你懂的。”田蓉臉頰一紅,連忙道謝。
坐在回程的腳踏車上,田蓉看著周晉冀專注騎車的側臉,輕聲說:“張部長對你是真上心。”周晉冀笑了笑:“他是我的老領導,也是引路人,這份情得記在心裡。”
回到家,兩人簡單收拾了下,又換上新的禮品包。周晉冀看著滿滿當當的行程表,和田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默契——過年不僅是團圓,更是維繫人情、鋪就前路的重要時刻;每一次拜訪都意義非凡。
鎖上門的那一刻,周晉冀深吸一口氣,帶著田蓉朝著下一戶人家走去。陽光正好,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也照亮了他們共同打拼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