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肉聯廠的汽車剛拉著滿滿一車豬頭和下水進廠，車間裡的剁肉聲、滷料沸騰聲就又密集起來。
新招的一百名退伍士兵果然沒讓人失望，跟著老工人學了不到兩天，切肉、打包、搬運的動作就標準利落，紀律性更是沒得說，連輪崗休息都自覺按排班表來，愣是把日均產量從之前的極限三千四百斤，一路衝到了兩萬斤；廠區新搭的五個滷製棚子全天都飄著濃郁的香味。
產量暴增的代價，是原料供應告急。周晉冀早就讓採購組盯著另外兩家肉聯廠，對方本就眼紅第三肉聯廠的滷味生意，可自家沒有真空包裝機；滷貨放兩天就變味，只能眼睜睜看著商機溜走。
如今第三肉聯廠找上門收豬頭和下水，給的價格比市價高兩成，兩家廠的廠長當場拍板：“只要你們要，咱庫裡的存貨全給你，新貨優先供！”
這股火爆勁兒甚至傳到了衚衕裡的滷煮攤位。前幾天幾個攤主湊到四合院門口嘀咕：“以前一到飯點，咱攤位前都排滿了人，現在倒好，人家買袋真空滷味回家就能吃，誰還來咱這兒等啊？”
可嘀咕歸嘀咕，沒人敢去找周晉冀的麻煩——肉聯廠是公家單位，何況周晉冀的人脈和能力，在四九城的小商戶圈子裡早有耳聞。
周晉冀剛在車間看完真空包裝機檢修情況，滿手還帶著點滷料的油星；回到辦公室剛端起茶杯，通訊員就跑了進來：“廠長，軋鋼廠的李副廠長來了，就在門口等著呢。”
“李懷德？”周晉冀愣了一下，趕緊擦了擦手往外迎。剛到辦公樓門口，就見李懷德穿著筆挺的幹部服，正站在宣傳欄前看肉聯廠的滷味宣傳海報，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
“晉冀老弟，可算逮著你了。”李懷德轉過身，笑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這兒最近火得一塌糊塗，連我家那口子都讓我來捎兩袋滷豬頭肉回去。”
“姐夫這話說的，想要多少直接讓人來拿就行，還勞您親自跑一趟。”周晉冀引著他往辦公室走，這話裡的“姐夫”不是亂喊——李懷德很是受用！
進了辦公室，周晉冀剛泡上茶，李懷德就開啟了公文包，掏出一張採購清單：“老弟，這次來可不是為了我家那點口腹之慾，是真得求你幫個忙。”他指著清單上的數字，“今年軋鋼廠效益不錯，過年想給工人們發點實在福利，每人兩斤豬肉、兩斤滷味。豬肉我能從其他地方調一部分，可這滷味，除了你這兒，沒地方能湊夠數。”
周晉冀低頭一看，清單上“豬肉四千斤、滷味一萬六千斤”的字樣格外醒目。他沒立刻應聲，手指敲了敲桌面——最近來要貨的工廠確實不少，紡織廠、機床廠都來了人；他都只給了小部分份額，主要優先供應供銷社。
李懷德看出他的猶豫，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這兒訂單多，可軋鋼廠有八千工人，這福利要是發不下去，工人們心裡難免有落差。再說，岳父大人可是跟我提過，說你最講情義的人；這才厚著臉皮上門。”
一提張震山，周晉冀心裡的天平就傾斜了。“姐夫，看你說的，老首長的面子我能不給嗎？”他拿起筆在清單上籤了字，“不過有個條件，得給我半個月時間。”
“半個月？完全沒問題！”李懷德眼睛一亮，“離過年還有20多天，足夠我們分發給工人了。”
“現在廠裡每天產量兩萬斤，但要供應供銷社和之前的老客戶，一下子勻出一萬六千斤，得重新協調生產計劃。”周晉冀解釋道，“豬肉我從農莊的儲備裡調，保證都是新鮮的；滷味我讓車間加兩班，優先給你趕工。”
李懷德這下徹底放了心，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價格你放心，按市價來，我讓財務明天就把定金打過來。”
“定金就不用了，等貨齊了一起結。”周晉冀送他到門口，又補充道，“滷味我給你做成禮盒裝，上面印上軋鋼廠的名字，工人們拿回去既有面子又實用。”
李懷德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還是你想得周到！過年的時候，咱哥倆可抵好好喝一杯。”
看著李懷德的車駛遠，周晉冀立刻讓人把老陳和趙剛叫過來。“老陳，你跟軋鋼廠財務對接，把滷味和豬肉的價格核算好；趙剛，你去車間安排一下，從明天起加晚班；優先趕製軋鋼廠的訂單，原料不夠再去第一、第二肉聯廠催貨。”
趙剛拿著訂單，臉上滿是幹勁：“廠長您放心，保證按時完成！現在工人足夠，加兩班完全撐得住。”
周晉冀站在窗前，看著車間裡又亮起的燈火，心裡盤算著——軋鋼廠的訂單只是開始，有了這次合作，以後其他工廠的訂單肯定會源源不斷。只要把質量和產量穩住，第三肉聯廠的招牌，就能在四九城徹底立住。而這一切，都離不開身邊這些靠譜的弟兄，更離不開那些記在心裡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