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住院部三樓的走廊就飄著淡淡的飯菜香。住在肉聯廠家屬院的劉護士提著保溫桶，剛走到周晉冀病房門口，就撞見了拎著水果籃的張醫生：“張姐，你也來啦？我家老吳特意讓我熬了小米南瓜粥，說周廠長受傷得吃點軟和的。”
張醫生笑著點頭，手裡的水果籃晃了晃，露出裡面水靈的蘋果：“我家老李昨天值夜班，今早特意去菜市場挑的，說讓周廠長補補維生素。咱們能住上家屬院的新房子，還不是靠周廠長幫忙爭取的名額？他受傷了，咱們哪能不來照看。”
兩人推開門，病房裡已經有了動靜——周晉冀剛靠在床頭翻報紙，見她們進來，趕緊放下報紙：“劉護士、張醫生，你們太客氣了，不用天天跑。”
“這哪能叫天天跑？”劉護士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蓋子盛出粥，“上次我跟老吳結婚，還是您幫著協調的喜宴場地和廚師，連肉都是肉聯廠特供的；這份情我們得記著。您安心養傷，缺啥少啥跟我們說，比跟家裡人說還方便。”
旁邊床的大爺探著腦袋，看著桌上堆的粥、水果、醃鹹菜，忍不住羨慕：“周廠長，您這人緣可真好！我們住這麼久院，也沒見誰天天來送東西。”周晉冀笑著擺手，心裡卻有點無奈——從昨天開始，病房就沒斷過人，比肉聯廠的辦公室還熱鬧。
正說著，門口又探進個腦袋，是外科的小李護士，手裡拿著個藥盤，臉頰有點紅：“周廠長，該換藥了。”她走到床邊，拆開紗布時，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周廠長，我……我還沒物件，您廠裡要是有合適的小夥子；能不能幫我留意留意？我看住在家屬院的姐妹，日子過得都挺幸福的。”
這話一出，劉護士和張醫生都笑了：“小李，你可算說出口了！我早就跟你說，找周廠長準沒錯，他廠裡的小夥子都是踏實人；上次給我表妹介紹的那個，現在兩人都快結婚了。”
周晉冀愣了愣，隨即笑著點頭：“行，等我傷好了回廠裡問問，有合適的一定給你介紹。”小李護士臉更紅了，換藥的手都快沒了準頭；換完藥還特意幫周晉冀整理了下被子，才紅著臉跑出去。
從早上到下午，病房裡的人就沒斷過——有的女醫護藉著送藥、量體溫的由頭來坐會兒，有的直接提著家裡做的飯菜過來，還有的乾脆搬了小板凳坐在床邊，跟周晉冀聊家屬院的瑣事、廠裡的新鮮事。鶯鶯燕燕的說話聲、笑聲，從病房裡飄出去，連護士站的值班護士都打趣：“周廠長那病房，比咱們護士站還熱鬧。”
周晉冀想靜下心來看會兒書，可剛翻開沒兩頁，就有人進來送東西；想眯會兒覺，又有人來噓寒問暖。他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大家圍著，心裡卻也暖烘烘的——這些人都是真心惦記他，這份情誼，比甚麼都珍貴。
傍晚時分，陳雪茹拎著剛燉好的排骨湯，腳步輕快地往醫院走。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晚上人少，正好能跟周晉冀多說幾句話，感謝的話還沒組織好，推開門卻愣住了——病房裡擠了四五個人，張醫生正給周晉冀讀報紙，劉護士在削蘋果，還有兩個年輕的女醫生在旁邊聊得起勁，連個空座位都沒有。
她站在門口，手裡的保溫桶突然變得沉甸甸的，進退兩難。周晉冀瞥見她，趕緊笑著打招呼：“陳掌櫃，你來了。”可話音剛落，就被劉護士打斷：“周廠長，您看這段新聞，說肉聯廠的肉要供應到郊區的供銷社了；真是好事！”
大家的注意力又轉回報紙上，沒人注意到門口的陳雪茹。她站了會兒，看著滿屋子熱鬧的場景，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連開口的勇氣都沒了。直到張醫生她們聊完要走，她才趕緊把保溫桶遞過去：“周廠長，我燉了點排骨湯，您趁熱喝。”
周晉冀接過保溫桶，掀開蓋子才發現湯已經有點涼了，他知道陳雪茹肯定等了很久，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讓你等這麼久，辛苦你了。”
“沒事，您有人照顧是好事。”陳雪茹勉強笑了笑，沒多說甚麼，轉身就往外走。走到走廊盡頭，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病房的門，裡面又傳來了笑聲，心裡卻一陣鬱悶——她特意算著晚上來，沒想到還是沒機會，連句正經的感謝話都沒說出口。
回到綢緞莊，老媽子見她拎著空保溫桶回來，趕緊問：“大小姐，周廠長喝了湯嗎？說沒說味道怎麼樣？”陳雪茹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涼了的飯菜，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想起病房裡那些圍著周晉冀的女醫生、女護士，她們有文化、有工作，跟周晉冀站在一起那麼般配，而自己，不過是個離異帶娃的綢緞莊掌櫃；心裡的失落又多了幾分。
而病房裡，周晉冀喝著微涼的排骨湯，嚐出裡面放了枸杞和黨參，知道陳雪茹肯定花了心思。他看著門口，想起剛才陳雪茹失落的背影，心裡有點無奈——這“應接不暇”的探望，倒是讓他欠了份人情，還得想個辦法跟人家好好道謝才行。
旁邊床的大爺看著他，笑著說：“剛才那姑娘看著挺好，是不是對您有意思啊？”周晉冀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心裡卻泛起一絲波瀾——他倒是沒多想，可看陳雪茹剛才的模樣，好像確實有點不一樣。